第六十五年的深冬。
這一天，三人照例在正殿的大廳里吃晚飯。
林雪瑤做了靈米飯、清炒靈菇、以及一鍋靈獸肉燉湯。
那頭靈獸是枯木婆婆三天前在外的山腰間獵到的，一種叫「雪角鹿」的低階靈獸，肉質鮮嫩，適合燉湯。周圍雖常年不見野獸，但去遠一些的地方偶爾還是能找到一兩頭小妖獸的。
三人圍坐在石桌旁。
武月天芳吃飯的速度依然很慢，一口湯一口飯，慢條斯理。
枯木婆婆吃得安靜而克制，從不發出聲響。
陳長風則是標準的「實用主義」吃法——快，准，不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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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的時候，武月天芳放下筷子，說了一句，「今天的湯味道不錯。」
林雪瑤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武月天芳又吃了幾口，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依舊是漫天的大雪。
鉛灰色的天空、白茫茫的峰頂、紛紛揚揚的雪花。
和過去六十多年的每一天一樣。
她收回目光，正要繼續吃飯。
就在這時。
一聲低沉的嘶鳴，從天空中傳來。
那聲音極其沉悶，像是有什麼巨大的生物在穿越高空的雲層。
三人同時放下碗筷，抬頭望向窗外。
「什麼聲音？」，武月天芳皺眉。
陳長風已經站起來了。
他快步走到窗前，推開窗，寒風裹著雪花灌了進來。
在千寒峰的上空，有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極高處掠過。
那黑影的體型極為龐大，翼展至少有二十丈以上，通體覆蓋著暗青色的鱗甲。
在漫天飛雪的映襯下，它的輪廓若隱若現，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橫貫天際的影子。
它的速度極快。
從出現到消失，不過三四息的時間，便已掠過了千寒峰的上空，向北面遠去。
陳長風雙目微眯。
「妖獸？」
枯木婆婆也站了起來，走到窗前。
「不好說。」
陳長風沉聲道：「這般體型，至少是不是普通的妖獸。」
「它飛過去了。」
武月天芳也走到窗前，鳳眼掃視了一圈天空：「沒有停留。」
三人沉默了一瞬。
「只是路過吧。」
枯木婆婆第一個開口，語氣平靜：「北疆地域遼闊，偶爾有高階靈獸遷徙經過，不足為奇。」
「嗯。」，陳長風點了點頭，但眉頭並沒有完全舒展。
「這裡住了六十多年，從來沒見過妖獸和人的蹤跡。」
武月天芳補充道：「千寒峰終年冰封，周圍也是一樣，別說靈獸了，連小妖都不常見。應該只是路過的。」
三人各自說了一遍「只是路過」，像是在說服自己。
「繼續吃飯吧。」，枯木婆婆先轉身回到桌旁坐下。
陳長風和武月天芳對視了一眼，也回到了座位上。
但陳長風吃飯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他在心裡默默做了一個預案——如果那東西真的回來了，第一時間啟動飛舟，帶兩個人跑。
林雪瑤站在角落裡，銀色的眼眸在燭光中微微閃了一下，一言不發。
……
半個時辰後。
那聲嘶鳴又響起來了。
這一次，聲音比方才更近了。
不是從高空傳來的，而是從——正上方。
陳長風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轟！
整座流霞台的防禦陣法在同一瞬間劇烈震顫了一下，暗金色的靈力屏障表面，出現了一陣如同水波般的漣漪擴散。
那頭靈獸回來了。
而且就在千寒峰的正上空盤旋。
陳長風衝出正殿，跑到前院。
抬頭一看。
濃厚的霧氣和飛雪中，一個龐大的身影。
正在防禦陣法的上空緩緩盤旋。
暗青色的鱗甲在靈力屏障的光芒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它巨大的翅膀每扇動一次，便捲起一陣強勁的氣流，將周圍的雪花向四面八方吹散。
它比陳長風方才估計的還要大。
翼展至少三十丈。
身體修長，四肢粗壯，尾部末端有一根倒鉤般的骨刺。
頭部呈三角形，兩隻暗紅色的眼睛在飛雪中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蛟蜥。
陳長風在腦海中迅速搜尋這種靈獸的資訊。
蛟蜥，四階靈獸，相當於金丹後期至巔峰戰力，生性兇猛，領地意識極強。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但更讓他心沉的，是蛟蜥的背上。
在那巨大的暗青色脊背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身穿灰色舊袍的老者。
老者身形枯瘦，面容蒼老，花白的頭髮隨意束在腦後，鬚髮在風中凌亂飛舞。
他的坐姿極其隨意，雙腿叉開騎在蛟蜥的頸部，一手抓著蛟蜥背上的一根骨刺，另一手提著一個看起來髒兮兮的酒葫蘆。
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靈力波動，讓陳長風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元嬰。
此人至少是元嬰初期。
老者低頭俯視著流霞台的防禦陣法，眼睛裡透出一絲懶洋洋的光，嘴角微微一咧，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
「喲。」
他的聲音蒼老而嘶啞，但中氣十足。
在風雪中傳出了極遠：「下面有人哪。」
他拍了拍蛟蜥的頸部，蛟蜥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
緩緩降低了高度，盤旋的圈子也變小了。
老者清了清嗓子，仰頭喝了一大口酒葫蘆里的酒，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向下喊道：
「下面的人聽好了！老夫姓齊，號鐵山，是個散修，路過此地，發現這座山頭的靈脈不錯，打算在這裡閉關一段時間！你們的陣法擋著老夫的路，有礙觀瞻，給老夫三十息，把陣法撤了，人出去，把這地方讓給老夫！」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老夫閉關期間不會動你們的東西，等閉完關就走。這不過分吧？」
他的語氣和善，但那股元嬰修士特有的威壓，卻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籠罩在整座流霞台的上空。
武月天芳和枯木婆婆也走到了前院。
三人並排站在陣法屏障之內，抬頭看著那個騎在蛟蜥背上的老修士。
「元嬰。」
武月天芳的聲音極低：「初期。」
「嗯。」，枯木婆婆點了點頭，面色凝重。
陳長風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元嬰初期的散修，加上一頭四階蛟蜥。
這個組合，比當初的鐵龍尊者弱一些，鐵龍尊者是元嬰初期巔峰，而且手下還有兩個元嬰和上千金丹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