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拂在她的鎖骨上,帶著微微的溫熱。
武月天芳的眼睫毛顫了一下。
「別動。」
陳長風頭也不抬,聲音極低但不容置疑:「馬上好了。」
武月天芳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只是那雙鳳眼微微眯了起來。
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極其複雜的目光,靜靜地看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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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月的後半段。
武月天芳已經可以下地行走了。
她的靈力恢復了八成,內傷癒合了大半,只是毒質尚未清除乾淨,不能劇烈運轉靈力。
她開始在宮殿裡走動。
流霞台不大,十幾間房。
她用了一個下午就逛完了。
然後她發現了一件讓她有些意外的事——宮殿裡的陳設,被收拾得井井有條。
走廊的積塵被清掃乾淨,門窗的霜花被擦拭一新,廚房裡有新鮮煮好的靈米粥和一碟鹹菜。後院的石井已經被解凍,井水清冽可用。廂房的鋪蓋換了新的獸皮褥子,整齊地疊放在榻角。
做這些事的人,是陳長風的鬼將。
武月天芳繞到後院的東廂房門口。
看到林雪瑤正在擦拭窗框。
她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裙,銀髮以木簪挽起,動作利落而安靜。
看到武月天芳走過來,林雪瑤目不斜視,裝作沒看到。
武月天芳看著她,鳳眼微眯:「你是陳長風的鬼將?」
「是。」,林雪瑤語氣平淡。
武月天芳打量了她片刻,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她心裡清楚。
陳長風手裡的鬼將,比她之前以為的要多。
在月心宗的時候,他展示過十五個。
逃亡之夜折損了幾個,但此刻宮殿裡活動的鬼將,至少還有六個。
這些鬼將雖然在做侍女的工作,但她能感覺到,她們身上的靈力波動絕不是侍女該有的。
特別是那個叫柳若煙的。
她雖然比其他鬼將沉默得多。
大部分時間都在後院的角落裡閉目恢復,但偶爾睜開眼的時候,武月天芳能從她的目光中捕捉到一種極其鋒利的、屬於戰鬥型修士的凌厲氣質。
金丹後期。
恢復之後,說不定更強。
武月天芳在心裡默默評估了一番陳長風手中的戰力,然後收起了這些想法。
現在不是算計的時候。
她還有毒在身。
……
第三個月。
最後一條主脈的毒質,是最難清理的。
它從武月天芳的下腹斜向左肋,走向刁鑽,沿途經過了多處靈力交匯的敏感區域。
陳長風每一針都要反覆試探,確認角度和深度無誤後才敢注入靈力。
第十三次施針。
距離療程結束還有最後兩次。
陳長風蹲在石床旁,右手持針,左手按在武月天芳的腰側。
以靈力固定她體內的靈力流向。
武月天芳閉著眼,呼吸平緩。
她已經習慣了施針時的疼痛——或者說,她學會了忍受。
「還有兩次。」
陳長風低聲道:「最後這段毒質集中在左肋的靈力交匯點,位置敏感,需要你配合我控制呼吸節奏。」
「嗯。」,武月天芳應了一聲。
沉默了片刻後,她突然開口:「長風。」
「嗯。」
「你這三個月,很辛苦。」
陳長風沒有抬頭:「分內之事。」
「分內?」
武月天芳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天道契約里可沒寫你要給我拔毒。」
陳長風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操控銀針。
「你活著,對我有好處。你死了,天道契約怎麼算,我也說不清。不如讓你活著,省得麻煩。」
武月天芳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
「你這個人。」
她閉著眼,聲音裡帶著一種陳長風不太習慣的柔和:「說什麼都要找一個利己的理由。」
陳長風沒有接話。
武月天芳也沒有再說。
密室里只剩下銀針入體時極其細微的嗡鳴聲,和兩個人平緩而同步的呼吸。
……
第十五次施針。
療程的最後一次。
陳長風將最後一絲暗灰色的毒質,從武月天芳的左肋經脈中拔出,引至體表的穴位。一滴暗灰色的濁液從穴位滲出,被他用棉布擦去。
「好了。」
他收針起身,長出一口氣。
武月天芳睜開眼,緩緩坐起身來。
她低頭感受了一下體內的靈力運轉——通暢。
從右腹到胸口到左肋,三條主脈全部清理乾淨,沒有任何殘留的毒質。
她抬頭看向陳長風。
陳長風此刻的狀態也不算好。
連續三個月的高強度施針,加上每天的修煉和畫符,他的臉上有肉眼可見的疲憊。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顴骨似乎也比三個月前瘦削了一些。
「謝謝。」
武月天芳輕聲道。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極不自然。
她不是一個習慣說謝謝的人。
陳長風點了點頭,沒有客套,將針具收好放入錦盒,轉身走出了密室。
走到門口的時候,武月天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長風。」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回來再給我把衣服拿過來。」
她的聲音微微有些發緊,不知是不是因為意識到自己在他面前赤裸了三個月之久。
陳長風沉默了一息,「好。」
他走出密室,關上門。
然後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微微搖了搖頭。
三個月。
他突然發現,自己對武月天芳的感覺。
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不多。
但有。
他將這個念頭壓下去,去了正殿取衣物。
……
武月天芳傷愈之後,流霞台的日子開始變得平靜了。
不,應該說是極度平靜。
平靜得幾乎有些無聊。
陳長風每天的作息極其規律。
寅時起床,先在後院運轉《幽冥鬼甲術》打磨金丹一個時辰。
卯時吃早飯,通常是靈米粥配一碟靈菇。
辰時至午時修煉和畫符;午時吃中飯。
未時至酉時繼續修煉或研讀《天魔玄符錄》。
酉時吃晚飯。
戌時之後,他會在正殿的大廳里坐一會兒,喝一杯熱茶,然後亥時入睡。
武月天芳傷愈後,也逐漸加入了這個作息。
她每天比陳長風晚起一個時辰。
起來後先在後院的古松下站一會兒,看看雪。
然後去正殿吃早飯。
她吃飯的速度很慢,一碗靈米粥要喝上小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