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繼續上升,繞過了山腰處的一片冰瀑。
那些冰瀑已經完全凝固,形成了一面面數十丈高的冰牆,在霧氣中影影綽綽,彷佛一座座沉默的哨兵。
到了接近峰頂的位置,霧氣突然變得濃厚了十倍不止。
白茫茫一片,幾乎完全遮蔽了視線。
枯木婆婆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注入靈力。
令牌在空中發出一聲輕鳴,隨即射出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暗金光線,直沒入前方的濃霧之中。
片刻後,濃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開了一角。
露出了一條恰好容飛舟透過的窄縫。
飛舟駛入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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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在兩側流淌,像是河水在船體兩側分開。
陳長風注意到,這些霧氣並非普通的水汽,而是帶有靈力波動的陣法產物——是一座極其精妙的迷陣。
穿過迷陣之後,視野豁然開朗。
陳長風的眼前,出現了一幅他未曾料想過的景象。
峰頂的中央,居然有一片相對平坦的台地。
台地的面積不算大,方圓約五六百丈,四周被嶙峋的冰岩環繞,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而在台地的正中央。
一座宮殿靜靜矗立。
宮殿不大,主體建築只有前後兩進院落,加起來也就十幾間房。
但它的用料極其奢華。
殿柱以萬年寒玉雕成,殿頂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琉璃瓦,瓦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防護陣紋。整座宮殿雖然被冰雪覆蓋了大半,但骨架完好,靈力陣紋在冰層下隱隱閃爍,顯然並未完全失效。
宮殿前面有一座石牌坊,牌坊上刻著三個古拙的大字。
被冰雪侵蝕得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認出:
「流霞台」。
飛舟緩緩降落在宮殿前方的空地上。
陳長風注意到,空地上的積雪雖然厚達數尺,但宮殿周圍的地面上隱約可見一圈環形的陣紋痕跡,顯然在下方還埋著一整套防護陣法。
枯木婆婆收起飛舟,落在雪地上,長吸一口氣。
她望著面前的流霞台,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像是眷戀,又像是苦澀。
「到了。」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後邁步向前走去。
陳長風抱著昏沉的武月天芳,跟在枯木婆婆身後,踏入了流霞台的大門。
腳一邁進去,一股比外面更甚的寒意便鋪面而來。
陳長風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加大了靈力護體的輸出。
他懷中的武月天芳輕輕顫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裡的溫度……」
陳長風環顧四周,呵出的氣瞬間化為白霧。
前院的庭院裡鋪著一層厚厚的積雪,積雪下面是暗灰色的玉石地磚,磚縫間結著一層青白色的玄冰。
院中有一座石桌、四把石凳。
全部被冰封在一層半透明的冰殼裡,像是被琥珀凝固的標本。
兩側的廂房門窗緊閉,木門表面結了一層霜花,門縫間有冷氣絲絲外溢。
枯木婆婆走到前院正中的一塊地磚前蹲下,伸手拂去積雪,露出一個嵌在地磚上的暗金色靈紋介面:「千寒峰地處北疆極北,常年氣溫遠低於大商腹地。普通凡人在這附近活不過半天,築基修士也需要持續運轉靈力護體才能正常行動。」
她將靈力注入介面。
嗡!
一道低沉的共鳴聲從地底傳來。
隨即整座宮殿的地磚下,那些被冰雪覆蓋了不知多少年的陣紋,開始逐一亮起暗金色的微光。
光芒從前院擴散到後院,再從後院蔓延到兩側廂房。
最後覆蓋了整座宮殿。
陣法啟用。
陳長風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無形的靈力屏障從宮殿四周升起,將整座流霞台籠罩其中。
外面的寒氣被阻隔在屏障之外。
宮殿內部的溫度開始緩緩回升。
不止如此。
他還發現這套陣法和玄武渡上的陣法一脈相承,同樣分三層。
第一層,防禦。
暗金色的靈力屏障在宮殿四周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護罩。
其靈力強度不遜於一般宗門的護山大陣。
第二層,隱匿。
方才外面的迷陣只是第一道門。
宮殿本身也有一套獨立的隱匿陣法。
全力運轉後,連元嬰修士的神識,也很難穿透那層縹緲的仙霧。
第三層,則是攻擊陣法。
這宮殿居然也有攻擊的陣法。
以攻為守,便是最佳的防禦手段。
枯木婆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解釋道:「宮殿四角各藏一座小型劍陣,用的是和玄武渡同一批的皇室制式靈劍。不過這裡的規模小一些,每座劍陣只有十二柄靈劍,四座加起來四十八柄。每輪齊射消耗三枚上品靈石。」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啟動。靈石不經花。」
陳長風點了點頭。
將這些資訊牢牢記在腦子裡。
「這裡很安全。」
枯木婆婆轉過身,看了一眼陳長風懷中的武月天芳:「常年冰封,人煙罕至。方圓數百里內沒有任何修仙宗門,最近的一座小城在南邊三百里外。鐵龍尊者就算發了瘋,也不太可能追到北疆這種地方來。」
陳長風沉默了一息,「嗯。」
他低頭看了一眼武月天芳。
三天的飛舟顛簸,她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
面色慘白如紙,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右腹的傷口雖然已經止血結痂,但她的呼吸始終帶著一種壓抑的、急促的節奏,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在持續折磨她。
「先把她安頓好。」
陳長風抱緊了懷中的人。
枯木婆婆帶著他穿過前院,進入後院。
後院比前院略小,但更加幽靜。
正中有一棵被冰封的古松,松枝上掛滿了晶瑩的冰凌。
古松旁邊有一口同樣被凍住的石井。
正殿是一間寬敞的大廳,廳內陳設簡樸但不失大氣。
暗金色的帷幔、萬年寒玉雕成的屏風、一張鋪著厚厚獸皮的大榻,以及牆上掛著的幾幅已經褪色的山水畫卷。
陣法啟用後,正殿內的溫度已經回升到了正常水平。
陳長風將武月天芳輕輕放在大榻上。
取下她沾滿血跡的外袍,又從儲物袋中找出一條乾淨的毯子蓋在她身上。
他的手指在整理毯子的時候,無意間碰到了武月天芳的手腕。
一觸之下,他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涼。
不是外面寒氣導致的涼。
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帶著一絲腐蝕感的冰冷。
陳長風立刻發現不對勁,皺了皺眉。
翻過她的手腕,以靈力探入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