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一愣。
他確實還沒結帳。
按照陽仙庭的規矩，雙修的費用，是在完成之後結算。
也就是第二日離開前買單。
但是現在雙修進行到一半被武月天芳踹門打斷，兩位仙子被枯木婆婆一掌震暈，躺在樓上不省人事。
算不算消費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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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沒消費完，不該收全款。
但他仔細想了想，方才瑤光和錦雲已經為他調理了近半個時辰的靈力，靈泉浴也泡了，靈茶也喝了，兩人的靈力消耗不小……
確實不能說白嫖。
問題是——他身上已經沒錢了。
三個儲物袋已經全被武月天芳搜走了。
連同秘境所有收穫，加上他三十多年的全部私房錢。
他現在的身家，是零。
比一個剛入門的鍊氣弟子還窮。
「這……」
陳長風下意識地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間。
然後緩緩回頭。
看向武月天芳。
武月天芳面無表情地與他對視了一息。
然後淡淡地移開了目光。
那意思很明確——別看我，與我無關。
陳長風又看向枯木婆婆。
枯木婆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執法女修顯然不認識武月天芳，也感知不到對方刻意壓制後的真實修為。她只當這是一群修士之間的內部糾紛，但陽仙庭的規矩不能破，消費了就得付錢，天王老子來了也一樣。
「道友若是一時拿不出靈石，本庭也接受以等值法器抵帳。」
管事女修的語氣客氣，但非常堅定：「但若是想吃霸王餐……」
她的話還沒說完，從大廳各處站起了七八名護衛女修，全是築基五層到七層的修為，手上暗暗凝聚著靈力。
這動靜自然引起了大廳中其他客人的注意。
二三十名男修紛紛轉頭張望，一個個探頭探腦，交頭接耳。
「怎麼回事？有人要白嫖？」
「嘿，你看那小子，帶了一群女修來窯子，結果付不起錢？」
「真是開了眼了……自己帶了五六個美人還嫌不夠，還要來陽仙庭點仙子？這是什麼路數？」
「噓……看那幾個女修的氣勢，不好惹……」
竊竊私語如蚊蠅嗡鳴，在大廳中瀰漫開來。
陳長風的臉色變了又變。
丟人。
太丟人了。
他沒想到第一次來這種風月場所。
就被這麼擺在桌子上，讓人圍觀。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厚著臉皮開口請枯木婆婆先墊付。
「讓開。」
好在枯木婆婆也懂事，主動走上前來。
不過她臉色陰沉得可怕。
這讓陳長風心裡一緊。
枯木這是要用武力解決？
這裡可是太虛城啊，若是引來監管司執法隊，那就麻煩了。
管事女修微微皺眉，但當枯木婆婆從袖中取出十三枚中品靈石和三十枚下品靈石時，她的眉頭舒展開來。
「一千零三十枚下品靈石，外加兩位仙子被驚擾的補償費，合計這些夠了吧？」
枯木婆婆將靈石遞過去。
管事女修低頭清點了一遍，對上了數目，面色緩和。
「夠了。多謝道友。只是二樓雅間的門被損壞了，還有隔音陣。」
「一起算了。」
枯木婆婆又掏出五枚下品靈石，往管事女修手裡一放，然後不再理會對方，徑直往大門走去。
武月天芳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她面色平靜地走過大廳，目不斜視。
但陳長風注意到，她的步伐比進來時快了不少。
顯然，她也覺得丟人。
五女各懷心事地跟在後面。
就這麼進來不到三個時辰。
就消費了一千多枚靈石？
這些仙子，這麼好掙？
她們想起自己生前在宗門，一個月的月俸也就六七十枚靈石，不由有些心酸，為何差距如此大？
陳長風走在隊伍中間。
他的背挺得很直，臉上的表情是一種超越了尷尬之後的淡然。
一種已經丟到底了、索性不在乎了的淡然。
但他的心在滴血。
不是因為丟人。
是因為靈石。
那些靈石。
全沒了。
……
一行人出了陽仙庭，沿著崇華坊的青石大道走到獸車點，然後乘搭獸車，約小半個時辰，眾人下車，轉入了一條安靜的小巷。
這個地方陳長風沒來過。
但根據他的方向感，感覺這裡離煙雨樓的位置，並不是很遠。
屬於城中心附近的區域。
巷子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灰色木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
枯木婆婆走上前，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手段。
門無聲地開啟了。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院子，四周是兩丈高的灰牆，牆頭嵌著靈石，形成簡易的隔音隱匿陣。院中一棵老槐樹，樹下一張石桌，四把石凳。
東廂房的門虛掩著，裡面亮著靈石燈。
這裡顯然是武月天芳提前安排好的落腳點。
陳長風走進院子，環顧四周。
他注意到西牆角落裡停放著一輛普通的靈獸車，車上的鱗馬已經被卸了韁繩，在牆根下打著響鼻。
東廂房裡擺著七八張簡易床榻。
武月天芳徑直走到老槐樹下的石桌旁，坐了下來。
她半倚著石凳靠背，一條腿隨意搭在另一條腿上，然後取出三個儲物袋，不斷翻查裡面的物品，臉色竟然露出極其罕見的微笑。
秘境天材地寶。
讓她心情大好。
五女則站在門口，負責戒備。
枯木婆婆站在一旁，無聊地看著天空上的明月。
夜風吹過老槐樹，幾片枯葉飄落在石桌上。
陳長風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師尊……什麼時候到的太虛城？」
武月天芳沒有立刻回答。
半晌，才把儲物袋收了起來。
「你猜。」
陳長風心中苦笑。
「秘境結束之前？」
武月天芳冷笑一聲。
「你以為本宮派你們六個人出來搶資源，自己在山上翹著腿等訊息？」
武月天芳鳳眼微斜，語氣帶著幾分嘲弄：「一個築基期的秘境，涉及靈藥礦脈和前人洞府遺蹟。皇朝放出訊息後，至少數十個宗門會參與。那麼多條惡狗盯著一塊骨頭，我不來看著，誰來？」
「我若是不來，你以為你真的能安全離開太虛城？」
陳長風的腦子飛速運轉。
如果武月天芳在他們進秘境之前就到了太虛城。
那就意味著，從一開始，他就沒有跑路的可能。
一秒都沒有。
所有的偵查、所有的路線規劃。
所有的計算，全都毫無意義。
因為元嬰修士若想要盯住一個築基修士。
就如同一頭蛟龍盯住池塘里的一條泥鰍。
無論泥鰍怎麼鑽，怎麼藏，怎麼挖洞。
蛟龍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將整個池塘翻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