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紅衣顯然不懂。
或者說，她懂了。
但不願意承認自己懂了。
楚凌的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態度。
沈夜的圓臉上浮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嫌惡。
方覺垂下了眼帘，雙頰泛起一層不自然的蒼白——如果鬼能臉紅的話，她大概此刻正在臉紅。
蕭十二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陳長風這番話的邏輯是否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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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走吧。」
陳長風不給她們反駁的機會。
大步流星地走向主街道方向。
太虛城的主街道上，每隔約五百丈，便設有一處靈獸車候點。
候點的標誌是一根約兩丈高的青銅立柱。
柱頂嵌著一塊拳頭大的藍色靈石。
靈石上方浮著一行靈力銘文，顯示著這個候點的編號、當前可搭乘的線路，以及下一班車預計到達的時間。
陳長風找到最近的一個候點時，已經有七八個人在等候了。
其中有兩名穿著綢緞袍子的富家公子模樣的凡人。
一名揹著藥箱的鍊氣修士，還有幾個灰布衫的普通修士。
約莫等了一刻鐘。
一輛靈獸車緩緩駛來。
靈獸車的形制與凡俗馬車類似。
但更寬，也更長。
車廂約兩丈長、一丈寬，以靈木為框架，車廂兩側開有窗戶，窗上嵌著半透明的靈力薄膜，既能透光又能隔音。
車頂覆蓋著一層防雨防風的靈力結界。
拉車的靈獸是一匹通體覆蓋著暗灰色鱗片的高頭大馬——鐵甲鱗馬。
這是一種二階靈獸，戰力極低。
但奔跑速度遠超普通馬匹，且性情溫順，還很有耐力，是最理想的城市交通工具。
車伕是一個乾瘦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灰綠色的制式短褂，左臂上綁著一塊寫有「太虛城運承局」字樣的臂章。
他操著一口渾厚的嗓音吆喝道：「崇華坊方向！經玄武坊、青雲坊、崇華坊，終點永安坊！上車一人一枚靈石！凡人銅板亦可！」
候點的人依次登車。
陳長風掏出六枚靈石。
自己一枚，五名鬼將各一枚，遞給車伕。
車伕接過靈石，目光在五名容顏各異的女修臉上掃過，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長。
「道友好福氣。」
陳長風苦笑著，沒回答。
好福氣？
這是五個鬼，讓你帶回家試試？
看你夜裡睡得著否？
上了車，他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廂內部的空間被靈力微陣撐大了一些，總共設有十四個座位，分列兩側面對面排布。
座位是硬木長凳，上面鋪著薄薄的蒲團。
談不上舒適，但也不至於太硌屁股。
鐵甲鱗馬拉著車平穩地行駛在青石大道上。
速度約莫是普通人小跑的三四倍。
車窗外的街景如畫卷般緩緩展開。
太虛城的夜晚，與白天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隨著最後一縷暮光消散，城中的夜明珠照明系統全面啟動。
主街道兩側的靈木上，數以千計的夜明珠同時亮起。
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將整條街道照得一片通透。
一些白天關門的店鋪此時反而開門營業了。
這些多是面向夜間活動的修士的特殊店鋪——夜修者補給站、子時丹藥急售鋪、深夜靈陣維修服務等。
靈獸車經過一座橫跨靈渠的拱橋時。
陳長風看到橋頭兩側各懸著一盞靈力燈籠。
不過燈籠中不是燭火，而是一隻拳頭大的瑩白色靈蟲。
靈蟲緩慢扇動著透明的翅膀，散發出柔和、溫暖的光芒。
橋下的靈渠中，幾條小船在行駛。
船上坐著三三兩兩的凡人和修士，手持靈力釣竿，在夜色中垂釣靈魚，好不悠閒。
靈獸車駛入中城區域後，建築的風格逐漸變化。
外城多是磚木結構的普通建築，中城則以靈石砌築的樓宇為主，高低錯落，最高的一座望樓約有七八層，每一層都嵌著不同顏色的靈石窗戶，遠遠望去如同一座流光溢彩的燈塔。
車上的乘客還有走的，也有其他候點上車的。
一個穿著墨綠色道袍的老修士在青雲坊下了車。
一名牽著孩子的年輕婦人在玄武坊上車，那孩子約莫五六歲，好奇地盯著車窗上嵌著的靈力薄膜，小手不停地戳，每戳一下薄膜就會泛起一圈淡藍色的漣漪，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蕭十二坐在陳長風旁邊，她的視線一直在車窗外游移。
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默默數著什麼。
陳長風猜測她在數靈獸車的路線節點和沿途的巡卒數量。
約莫半個時辰後，車伕的吆喝聲響起：「崇華坊到了！下車的道友請了！」
陳長風起身，帶著五人下了車。
……
崇華坊是太虛城東區最繁華的坊市之一。
與西區以商貿和倉儲為主的定位不同。
崇華坊是太虛城的娛樂中心。
街道兩側燈火通明，遠比西區更加熱鬧。
酒樓、茶館、戲園、鬥技場、靈寵競技坊……
各種消遣娛樂的場所一字排開。
不少從秘境出來的修士也來了這裡。
陳長風在街上看到了幾張拍賣會上的面孔。
有兩個散修聯盟的人正勾肩搭背地走進一間酒樓，看起來喝了不少酒，走路都在打晃。
街道盡頭，一座五層高的龐然建築矗立在那裡。
陽仙庭。
三個燙金大字懸在門楣之上，以靈力銘刻於一塊兩丈寬的暗紅色靈玉匾額中。
字型蒼勁有力，筆鋒間，隱約有靈光流轉。
這三個字，本身就是一件精美的靈力法器。
建築本身，以暗紅色靈木作為主體的框架。
每一層飛簷翹角上都懸掛著多串水晶靈鈴。
夜風拂過時發出清脆的叮咚聲，悅耳動聽。
每一層的窗戶都以半透明的粉色靈紗覆蓋。
裡面透出暖黃色的光芒，和些模糊的人影。
門口兩側各立盤龍石柱，柱上繞著靈光帶。
大門前鋪著一條紅色的靈力毯，從門檻一直延伸到街道上。
門口站著兩名身穿淡粉色長裙、面帶微笑的迎賓女修。
兩人修為都在鍊氣後期，容貌清秀可人。
髮髻上簪著一朵用靈力凝結的半透明花朵，隨著呼吸微微閃爍。
陳長風一行六人沿著紅毯走近時。
左側的迎賓女修立刻迎了上來，職業微笑滿面春風。
「歡迎道友蒞……」
她的話說到一半，目光掃過陳長風身後的五名女修。
微笑不變。
但陳長風清楚地看到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短暫的困惑、猶豫，以及微微的尷尬。
一個男修帶著五個容顏出眾的女修來逛青樓。
這畫面確實有些違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