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
或者準確地說，兩個活人和五個鬼將。
在飛舟上各過各的。
這種高階飛舟，無需人全程值守，只需調整好方向，在高空上飛行，便一路暢通無阻，非常省事。
枯木婆婆始終窩在主艙角落裡，大多數時間在閉目養神。
偶爾睜眼檢視一下飛舟的航向和靈石消耗，然後繼續閉眼。
她真的做到了「當我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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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飯，不喝水，不說話，不參與任何討論。
如果不是偶爾從她身上泄露出一縷金丹中期的靈力波動，陳長風幾乎會忘記艙內還有一位老前輩。
不過陳長風也懷疑過，枯木到底是人是鬼？
「她是活的。」
林雪瑤很果斷地做下了判斷。
五名女修的作息極為規律。
白天靜坐修煉，或者說，是在保持魂體穩定。
傍晚時分活動筋骨，在走廊中做一些簡單的身法演練。
夜間各回艙房，無聲無息。
她們之間偶爾會有簡短的交流，但從不在陳長風面前開口。
五個人默契到了一種詭異的程度。
不需要眼神，不需要手勢，甚至不需要任何可見的訊號。
一個人站起來，其餘四人就知道她要做什麼。
一個人走到某個位置，其餘四人就會自動調整站位，形成某種陣型。
這種默契不是三十年能練出來的。
更像是鬼將符的約束機制。
五張鬼兵符同出一源，符主的意志貫穿其中，共振效應使得五個鬼兵天然具備協同意識。
陳長風看在眼裡，不寒而慄。
閒暇時間他做了兩件事。
第一，反覆研讀清風門的檔案和話術玉簡，將每一條資訊背得滾瓜爛熟。掌門沈無憂的生平、宗門的傳承功法名稱、弟子人數、坊市合作記錄、甚至連清風門所在的白鶴山脈的地理特徵，他都瞭然於胸。
第二，暗中觀察五名女修的行為模式，印證林雪瑤的分析。
蘇紅衣的確是主力型。
她每日傍晚在走廊中的身法演練最為激烈，劍意外泄時會在艙壁上留下細如蛛絲的劃痕。
她的出劍速度極快，快到陳長風的神識只能捕捉到殘影。
沈夜的暗殺型特徵更加明顯。
她在走廊中活動時幾乎不發出聲音，連呼吸都壓到了極限。
有一次陳長風從艙房出來去主艙找枯木婆婆。
差點撞上蹲在走廊陰影中的沈夜。
她像一隻貓一樣蜷縮在暗處，如果不是陳長風因為修煉過鬼甲術，對陰寒氣息格外敏感，他根本不會注意到她的存在。
方覺始終保持著那種雕像般的端莊坐姿。
幾乎不離開自己的艙房。
楚凌偶爾會站在走廊中間。
面無表情地看著舷窗外的雲層，目光悠遠。
蕭十二則到處看、到處探。
陳長風注意到她不止一次將視線投向飛舟的操控陣盤，試圖搞清楚追雲舟的陣法結構，這進一步印證了林雪瑤對她「偵查型」的判斷。
第四天的時候，楚凌主動找陳長風說了第一句話。
「你對秘境有什麼計劃？」
陳長風當時正在艙房裡整理符籙，聽到聲音抬頭。
楚凌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狹長的眼睛盯著他。
這是四天來，五個人中第一個主動跟他搭話的。
陳長風放下手中的符籙，往旁邊挪了挪。
把矮几上的位置騰出來，做出請坐的姿勢。
楚凌沒有坐。
她只是站在那裡，等他的回答。
「先到太虛城登記造冊。」
陳長風的語氣是慣常的溫和與平穩。
「瞭解秘境的具體規模、已知資訊和其他參與宗門的情況之後，再制定具體行動方案。」
「直接說要搶什麼。」
楚凌的語氣很平，但「搶」字咬得很重。
陳長風看了她一眼。
「目標優先順序：靈藥、礦脈、前人洞府遺蹟中的功法或法器。靈藥是基本面，我擅長辨認，交給我。礦脈需要開採工具和時間，看情況而定。前人洞府遺蹟風險最高，但價值也最大。」
楚凌聽完，微微點了一下頭。
然後轉身離開了。
全程不超過十息。
乾脆利落，沒有廢話。
陳長風盯著她離去的背影。
楚凌。
五人中唯一主動與他交流的人。
指揮型。
她在評估他。
就像他在評估她們一樣。
第九天。
追雲舟減速了。
陳長風從半夢半醒中被一股輕微的減速感喚醒。
他翻身坐起，透過舷窗朝外看。
飛舟正在下降高度。
從五千丈以上的高空，緩緩降至三千丈、兩千丈、一千丈。
雲層從頭頂退到兩側，最後退到身後，視野驟然開闊。
陳長風看到了太虛城。
不。
他先看到的不是城。
是路。
無數條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官道，如同一張巨大蛛網的絲線，從平原、丘陵、山脈的各個方向延伸過來，最終交匯在一處。
官道上人流如蟻。
車隊、馬隊、行人、修士的遁光、偶爾掠過的低階飛舟。
從這個高度看下去，全部化作了細小的點和線，但數量之多令人震撼。
陳長風從未見過如此繁華的景象。
月心宗藏在深山老林中，方圓數百里渺無人煙，而且月心宗所處的山脈，本身就遠離大商皇朝的核心地帶。
他在月心宗住了三十多年。
見到的最大的「人群」就是宗門集會時的七八十號人。
當然，還有洛元城那次任務。
但太虛城的規模，完全是另一個層次。
飛舟繼續降低高度，掠過城池外圍的遠郊。
陳長風的目光被城池的輪廓吸引住了。
太虛城占地極廣，城牆以一種暗灰色的靈石條砌成，高約十餘丈，牆面上每隔百步便嵌有一塊巴掌大的藍色靈石，靈石間以銅線相連，形成一道覆蓋全城的低階防護陣。
城牆之上，值守的皇朝修士每隔一段便站著一位，身穿統一的墨藍色制式甲袍，腰佩制式長劍。
城門共有四座，東南西北各一。
每座城門高約八丈，門洞寬約六丈。
鐵門葉上鑄著大商皇朝的飛龍紋章。
城門外排著長長的隊伍，凡人商賈的馬車和修士的坐騎混雜在一起。
入城的通道以靈力屏障分隔成三條：左側走凡人和低階修士，中間走中階修士和宗門弟子，右側專供皇朝官員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