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長青沒說話,只是用手示意,然後直接朝正廳大門走去。
這時,房門突然開啟。
嬴長青面前站著一個穿儒服、氣質溫和的老者。
老者對嬴長青拱手說:「我是張巨鹿,拜見大秦帝國三公子嬴長青殿下。」
嬴長青沒說話,直接走進房間。
這讓周圍的侍衛皺起了眉頭。
在他們心中,張巨鹿是天下敬仰的人,但嬴長青完全無視他。
張巨鹿面無表情,對圍上前的侍衛揮手。
「退下,守好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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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侍衛們只好退下,恭敬應答。
張巨鹿關上了房門。
他進屋時,嬴長青已經坐在主位上,占了張巨鹿的位置。
即使修養再深的張巨鹿,也皺起了眉頭。
這些事都是嬴長青故意安排的。
黎陽要談判,就必須掌握主動權。
強勢的一方才能占優勢,爭取最大利益。
嬴長青不理解張巨鹿的行為,甚至看不起他。
為了向離陽皇帝交代,也為了震懾天下寒門子弟,讓他們明白高位者不可貪腐。
結果,他必須犧牲自己兒子的全家,包括那些毫不知情的兒媳。
儒家要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張巨鹿修身做到了,但齊家卻失敗了。
連齊家都做不到,這樣的所謂大儒,嬴長青不會敬重。
這時。
張巨鹿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手。
瞬間。
幕簾後,樂師開始演奏樂曲。
大廳中央的舞女們隨之起舞。
張巨鹿識趣地坐到下手位置,問裴南葦:「王妃,您看?」
裴南葦沒有回答,冷漠地點頭,起身走向嬴長青。
裴南葦這時第一次見到嬴長青。
她仔細觀察嬴長青的臉。
他英俊挺拔,穿著黑色緊身衣,身材非常健壯。
燭光閃爍,嬴長青的臉忽明忽暗,裴南葦看得入了神。
裴南葦雖然討厭嬴長青,但她承認嬴長青很有魅力。
她第一次知道,美不只是女子的專利。
嬴長青就像仙人一樣英俊。
嬴長青也在看著向他走來的裴南葦,覺得她是絕色佳人。
裴南葦身材優美,長發垂到腰間,走路時頭髮輕輕擺動。
她五官精緻,身材比例好,帶著神秘感,特別是那雙明亮的眼睛,很有吸引力。
一襲明黃色長裙隨風擺動,搭配金色鏤空高跟鞋,凸顯了她迷人的身材。
長裙上的鳳凰與蓮花刺繡增添了高貴感。
她走路時步伐輕盈,動作優雅,充滿吸引力。
飽滿的嘴唇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靖安王妃裴南葦,見過嬴長青公子。」
嬴長青正欣賞時,裴南葦已走到他面前,優雅行禮。
她舉止端莊,聲音清亮悅耳。
她風華絕代,無人能及。
無論在哪裡,她都是眾人關注的焦點,讓無數人著迷。
嬴長青被她的美貌震驚,內心十分驚嘆。
\t嬴長青見多識廣,連黎陽的天下第一美女南宮僕射都見過。
他原以為面對裴南葦,自己能保持冷靜。
現在嬴長青發現自己完全錯了。
想到今夜裴南葦將完全屬於自己,任他擺布,為他綻放,甚至會用盡全力抱住他,櫻唇微啟輕聲吟唱,嬴長青就口乾舌燥,端起茶喝了一口。
「請坐,裴南葦姑娘。」
嬴長青說完示意裴南葦坐下。
隨即嬴長青強壓下心緒,不再看她,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裴南葦坐下後很驚訝。
她不敢相信,嬴長青沒認出自己就是黎陽送給他的「禮物「。
這麼重要的場合,突然出現一個陌生女子。
裴南葦沒想到嬴長青沒跟她說話,真的讓她在一旁坐著。
裴南葦很意外,甚至懷疑自己沒魅力了。
她被黎陽當禮物送人,心裡很屈辱。
但她對未來有了期待。
她想,離開趙衡後,她能過上不一樣的生活。
裴南葦是女人,沒經歷過情愛。
她內心渴望組建家庭,相夫教子。
現在她和趙衡有名無實。
嬴長青長得好,裴南葦被吸引了。
她心裡的委屈沒了,更多是期待。
裴南葦在想的時候,嬴長青伸出左手,握住她的右手,玩著她柔軟纖細的手指。
裴南葦猛地坐直,她傲人的身材更顯突出。
嬴長青玩著裴南葦的手,眼睛卻盯著張巨鹿。
「張大人,你知道一句儒家名言嗎?」
張巨鹿很驚訝。
嬴長青既沒問好,也沒問他來意,反而問起了儒家典故。
張巨鹿完全搞不懂嬴長青在打什麼主意。
但形勢逼人,他只好拱手說:「不知嬴長青公子說的是哪句,我願聽您解釋。」
嬴長青聲音堅定,直視張巨鹿的眼睛,大聲說:「孟子告訴齊宣王:「「君主把臣子當手足,臣子就把君主當心腹。」
「君主把臣子當狗馬,臣子就把君主當路人。」
「君主把臣子當泥土草芥,臣子就把君主當仇敵。」
「張大人,你怎麼看?孟子說錯了嗎?」
張巨鹿聽完,更加茫然了。
張巨鹿當然知道孟子的話。
作為儒家學子,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嬴長青的真實目的。
嬴長青問他的問題與張巨鹿今天的計劃毫無關係。
起初張巨鹿也不明白嬴長青想說什麼。
但是,能從平民做到黎陽首輔的人,必然是天下少有的聰明人。
所以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嬴長青的意圖。
嬴長青想說服他,讓他和黎陽決裂,甚至投靠大秦。
張巨鹿對嬴長青的做法毫不意外。
嬴長青是大秦皇子,如果能策反他這位黎陽首輔,大秦的實力就會大大增強。
只是張巨鹿沒想到,嬴長青這位大秦三皇子能看穿他為保全黎陽基業而準備的殉國之計。
要知道,就連他的三個親生兒子中,也只有小一人看穿了他的布局。
其餘兩位兒子都不明白他們父親的真正意圖。
連至親都不理解他的謀劃,張巨鹿一直自以為隱藏得很好。
但他沒想到,今天會被大秦帝國的一位公子看穿。
張巨鹿搖頭,仔細看了嬴長青一眼,對這位三公子產生了好奇。
既然明白了嬴長青的言外之意,張巨鹿就開始思考如何回應。
他想了想,開口說:「我是張巨鹿,儒家弟子,不敢評論亞聖孟子的話。」
「不過嬴長青先生,你認識商君嗎?」
嬴長青聽到張巨鹿的回答,笑了。
「商君?」
「我大秦帝國能有今天的強大,商君變法的功勞不可磨滅,他確實得到了想要的。」
「但是!」
「張首輔,你能這麼快明白我的意思,確實聰明。」
「不過,你以為你能和商君相比嗎?」
「同樣地,我大秦憑藉六世積累的實力,用嚴酷手段統一天下,吞併二周,消滅諸侯。
最終登上至尊之位,控制天下,用刑罰威懾所有人,聲威傳遍四方。
你以為黎陽君主能和我大秦相比?你認為沒有商鞅變法,我大秦就不能任用平民?嬴長青看穿了張巨鹿的意圖。
張巨鹿提到商鞅,是在暗示改革必然有人犧牲,而他張巨鹿願意為黎陽的平民挺身而出,為此付出生命。
張巨鹿改變了黎陽的規則,讓平民也能靠才能出人頭地,這損害了黎陽世家的根本利益。
黎陽的官職一直由世家壟斷,世代相傳。
現在他為平民開闢了晉升之路,這是黎陽的重大變革,功勞極大。
因此,他的下場會和商鞅一樣。
嬴長青明確表示,張巨鹿的做法根本無法與商鞅相提並論。
商鞅不僅改變了天下寒門之人的命運,還為大秦帝國奠定了強盛的基礎。
相比之下,張巨鹿的格局遠不及商鞅。
大秦確實能容納寒門之士,甚至敵國之人。
但公子必須清楚,大秦不是我的故土。
孔子說過:徒手搏虎、涉水過河而不後悔的人,我不認同;真正值得認同的是臨事謹慎、善於謀劃而成功的人。
張巨鹿為此輕嘆一聲。
孟子也教導過:百姓最重要,國家次之,君主最輕。
因此,得到百姓擁戴才能成為天子,得到天子認可才能成為諸侯,得到諸侯信任才能成為大夫。
如果諸侯危害國家,就必須另立賢者。
即便祭祀完備、祭品潔淨、按時祭祀,若遭遇旱澇災害,也應當另立新的社稷。
這些道理,我這位讀書人,完全明白。
但真到了那一天,我不會眼睜睜看著國家滅亡。
張巨鹿說完,舉起酒杯向嬴長青敬酒。
他第一次感到有人真正理解他,這讓他感到欣慰。
「大秦帝國有句話警告後人:今天天下大亂,各國互相攻打,強者更強,弱者必死。」
「希望我這個儒生張巨鹿,有資格和嬴長青公子您一起努力。」
看著神色平靜、為自己敬酒的張巨鹿,嬴長青卻輕笑搖頭。
「一起努力?」
「趙惇,他算哪根蔥,能和我大秦孝公相比?」
「趙惇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這一點,我就不信了。」
「可是,孝公……到底還是沒有讓商君失望,他一輩子都沒有殺過商君,難道他不知道,殺了他,會有多大的利益?!」
「忠孝本就是儒家的兩大理念。」
「這裡面,就包括了孝悌忠信、禮義廉恥這「八端」
。」
「可是張首輔和張巨鹿!」
「你以為,你很清楚這兩個詞嗎?」
「我甚至以為,「忠」
就是對君王的絕對忠誠。」
「「孝」
,指的是對父母的絕對順從。」
「現在的讀書人,大多都說『君叫臣死』,『臣活著,那就是不忠』。
父叫子死,兒子活著,就是不孝順。」
「事實上,這兩個字已經傳遍了整個天下,很多人都以為這就是儒家的理念,看來張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張巨鹿沒有回答,而是認真的聽著。
就連他的臉色,都變了。
因為嬴長青所言,句句屬實。
孝公果然饒了商君一命,一直到死,也沒有下死命令,也算對得起他對大商的忠心。
趙惇又是怎麼回事?張巨鹿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嬴長青的聲音,也變得凝重起來。
「但在我的認知中,儒家一開始是反對愚忠和愚孝的。」
「孔聖開創儒學,以「德治」
為政。」
「在他看來,臣子與君王之間,並非是依附,而是平等。」
孔子說:「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這是孔子所說的「君君臣臣」
的道理。
「孔聖之後,遊歷天下,為的就是尋找一位能夠完成他夢想的君王。」
「他們不會盲目忠誠於自己國家的君王,他們的所作所為,都證明了孔聖的理念。」
「我想起了過去。」
「魯穆公曾經向孔聖請教過。」
「如何才能稱得上是忠臣?」
「張巨鹿,當年孔聖的答覆,你知道嗎?!」
嬴長青猛地站了起來,一股強大的威壓朝著張巨鹿壓迫而去。
就在這時。
張巨鹿有一種錯覺,彷佛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大秦之主,而是一尊大儒。
這一刻,他彷佛又回到了少年時代,在老師面前,聽著老師的教誨。」
想到這裡,張巨鹿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不知道。」
子思說:「常把自己的君主說成是邪惡的,那就是忠臣了。
」「這就是為臣的責任,不是拍馬屁,而是直言不諱,指出君王的過錯。」
「唯有這樣,才能稱得上忠心耿耿。」
「但你問自己,你有沒有這樣做?」
「你可敢言勸趙惇盡到自己的責任?」
贏長青的聲音越來越大,到了後來,張巨鹿已經不敢再看他了。
「天下的將士固然可悲,但,你的親人,還有那些無辜的百姓,卻沒有半點憐憫之心。」
「有朝一日,你的孩子,在九泉之下,會不會因為你的權勢,而不是因為你的權勢而忍氣吞聲?」
「你設計了他們,他們就該死?」
「為趙家一脈的長治久安,就要拿這麼多人的性命做賭注,這就是你的道嗎?!」
寂靜。
一陣長時間的安靜。
張巨鹿看著嬴長青,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難道是孔聖搞錯了?不會吧?」
「可若孔聖所言非虛,那麼我今日所為,可還合乎儒門之道?」
「為了讓陛下安心,你就犧牲了九族?」
「最後,我付出了那麼多,得到了什麼?黎陽趙氏一脈,才能長盛不衰。」
「為國為民,忠心耿耿,這是應該的。」
但是下一刻,張巨鹿就搖了搖頭,一臉的迷茫。
「不過,當初的孝公,為什麼不殺商朝的國君?」
「他知不知道,只要殺了商朝之主,就能保證大秦皇室的穩定,就算是死,也不會這麼做!」
「或許,這就是君王對我的恩情,我會報答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