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血觀音,公子玉
無頭僧的聲音如同幽魂纏繞,不斷在此間迴蕩,讓人毛骨悚然。
狼手持紅色妖刀不死斬,餘燼此時仔細觀察,這是一名踏入暮年的男子,兩鬢斑白,雙目是漠視一切的平靜,唯有目光掠過那一名小瞎子的時候,才會多出一絲溫柔。
狼擺出刀勢,如千年蒼松,屹立在雪山之巔。
「沒有主人的只狼啊————」
疤面武士用手中的刀架在了少女的脖子上,鋒利的刀芒還沒有觸碰到少女的肌膚,已經劃出了一條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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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面武士低下頭,伸出了長長的舌頭,對著傷口一舔,發出了陰測測的笑容:「你還要負隅頑抗麼?龍胤之力的寄主我不敢殺,但是在她這一張小臉上勾勒出像我一樣的疤痕,這種膽子我還是有的,而且很大。」
面對疤面武士的威脅,小瞎子依舊不動聲色,如同冰雕一樣,渾身上下就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這是真正的內心強大,不是強撐著意志,在小瞎子的「眼」中,都是一片虛無。
疤面武士同樣察覺到了自己手中俘虜的鎮定,臉色微微一變,輕輕哼了一聲。
「狼。」疤面武士扭頭喝道,「你在堅持什麼?你逃了十年,當初你的主人,平田家的九郎身懷龍胤之力,結果你們認為不死是詛咒,為他尋來了櫻龍之淚,常櫻之花,讓他輪迴成為了胎兒,你帶著懷著龍胤之力聖胎的女子來到九州,想要尋找到斬斷不死的奧妙,斷絕龍胤之力,結果等這小姑娘降生之後的十年,你都是一無所獲。」
「狼,這就是龍胤之力的宿命,你們逃脫不了的,把不死斬交給我!」
疤面武士攤開手,猙獰叫道:「我已經沒有耐心跟你閒扯太多,若是引來了欽天監的注意,這小姑娘被大明皇帝知曉的話,你猜她的下場會如何?」
「全天下的人都知曉,萬壽帝君最喜煉丹,她唯一的下場就是成為紅彤彤的一枚丹藥「」
。
此時,狼終於開口,聲音沉穩不帶一絲的情緒:「龍胤之力不過是詛咒之力,葦名城因為龍胤之力而覆滅,德川要把這詛咒的力量帶回東瀛,他想要自取滅亡麼?」
「荒謬!」疤面武士冷笑說道,「龍胤之力在封天鎖地的時候是詛咒,但即將迎來天地解封,憑藉著這一股不死的力量,大將軍將會完成幾千年來所有東瀛人都不敢想的壯舉。」
「登陸九州,吞噬神龍!」
「以身入局,主持千秋大劫!」
「中原遼闊,長生天可以執掌社稷神器,我扶桑的桑木,同樣可以紮根九州。」
狼搖頭說道:「你們太低估九州了,我在這裡住了十年,隱姓埋名,以雕刻佛雕抑制自身殺意和怨憤,九州是真正的臥虎藏龍,在幾天之前,淳安出現了幾道讓我不死斬都在嗡鳴的氣息,若德川想要爭奪九州之鹿,就算我雙手奉上龍胤之力,也是無用。」
「但是我說這麼多,終究是多費唇舌。」狼原本架著刀勢,目光冷冽,此時把手中的不死斬收回了刀鞘當中,鋒芒盡斂。
但是見到了這一幕,眾多武士如臨大敵,手中的刀劍齊刷刷對準了被挾持的小姑娘,疤面武士更是把小姑娘架在了自己的身前。
「十年不曾用鄉音,一時囉嗦了一點。」狼微微彎身,手中握著刀柄,只見這一把妖刀的護手竟然是蓮花狀,蓮花盛開,生死無常,「以前的我,哪裡會跟你們如此廢話?」
「抱歉,這就送你們一場往生極樂。」
疤面武士心中的不安綻放到了最大,喝道:「無頭僧,攔住他!」
無頭僧手持刀,身子一躍如一片烏雲一樣籠罩下來,手中的薙刀不斷旋轉,刀勢忽快忽慢,仿佛催眠一樣,讓人眼花繚亂。
狂風掃落葉,風芒和刀芒在此刻融合在了一起,又是一團風暴醞釀。
但就在這時,狼終於拔刀。
「聽我一個老人家嘮叨,實在是————」
「失禮了!」
狼的身影突然模糊,如同藏在了雲霧當中,身軀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拉長。
這不是身軀的扭曲,而是光線的扭曲!
狼的速度實在是太快,生命力徹底爆發,但是所有的力量都壓制在了體內,壓制在了刀身上,沒有露出一丁點的音爆,如同春風溫柔撫摸眾人的臉。
他的身影消失,瞬息之間出現在了無頭僧的面前,出現在了疤面武士的面前,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迅如閃電,疾如烈火,重如泰山。
手中的不死斬一收,一放,如同情人的手溫柔撫摸。
但在所有人的心中,狼的形象不斷拔高,占據著心神的一切,所有人都只感覺自己陷入到了無邊的地獄當中,無數雙手把自己拉扯進了深淵,沉淪其中,掙扎不得。
疤面武士張大著嘴,這一張嘴咧得越來越大,越來越誇張。
疤面武士想要伸出手把嘴巴合上去,然後意念一動,身軀不動。
垂下目光一看,自己的雙手已經齊腕斷開,鮮血都被封印在了傷口處,無比平滑,大腦還沒有意識到雙手已斷。
疤面武士眼珠子再動,看見那高大身影的無頭僧,此時從上到下,一分為二,身軀被一刀劈落下來,手中的薙刀同樣斷成了兩截。
疤面武士的嘴裂到了最大,還在撕扯,此時此刻疤面武士最後的意識才注意到,原來一抹刀意落在了自己的嘴上。
半顆頭顱高飛。
目光旋轉,疤面武士的最後一道意識,只窺見所有的武士的半個腦袋都是齊齊飛舞。
一刀仙,眾身隕。
好漂亮的一刀!
咚!
除了無頭僧的身軀重重落地,其餘眾人的身軀如石化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遠處的餘燼見到了這一幕,瞳孔不由自主微縮。
這一刀的風采,簡直是風華絕代的美麗,對方的刀路跟自己見識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不是左千戶的大開大合,不是服部霧藏的鬼魅詭譎,而是如同水墨畫一樣,有著別樣的意境。
餘燼把自身的氣息收斂,宛如草木。
哪怕此時黃金鐵線蟲不斷發出飢餓的吮吸聲,餘燼都無動於衷。
這一趟渾水,不好踩。
狼走到了小瞎子的面前,單膝跪地,把架在小瞎子脖頸處的刀輕輕撥開。
「少主。」狼輕聲說道,「請您先行一步。」
「我隨後就來。」
咕嚕嚕————咕嚕嚕————
此時四周響徹起了沸騰的聲音,這些聲音的來源,赫然是四周的屍體。
這些斷頭的屍體裡面,血海翻湧,原本已經徹底斷絕了氣息的屍體,此時鮮血潺潺,在地面上匯聚在了一起。
小瞎子用沒有焦點的雙眼「看」向了狼,輕輕點了點頭,身子融入了黑暗當中,一路狂奔。
無論是無頭僧,還是眾多武士的屍體竟然紛紛溶解,血肉匯聚在了一起,一道身影從血肉泥潭當中慢慢升騰了出來。
四周梵音高唱,但這些梵音卻不是悲天憫人,而是充滿了詭譎的邪氣。
妖言,妖言惑眾!
這一具肉身上出現了無數的蟲子,飽滿的身軀,竟然是無數的血蛭!
在見到了這血蛭的瞬間,餘燼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蟲海翻滾,凝聚成了一道瀟灑的身影,鮮血化為了一條血色大氅,遮蓋了他極美的容顏。
「血觀音座下。」
「送子童子,公子玉。」
「即見本尊。
「」
「為何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