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回憶自己看過的那些古法陣典籍和遊記雜錄,忽然想起來一個名詞——「地煞凝結」。在古代的陣法典籍中,有時候會用「地煞」來形容地底深處積聚的陰寒之氣。如果某個地方的地脈陽氣本就稀薄,而地底岩層中又有較多的陰寒礦脈或者地下水脈,那麼日久天長之下,陰寒之氣就有可能凝聚成實體形態,吸附在地脈陽氣的通道上,像藤蔓纏繞樹幹一樣糾纏生長,最終形成一個「地煞核」。
這種地煞核本身並沒有什麼智慧或者惡意,它只是一種自然形成的地氣凝結物。但它會持續消耗地脈中的陽氣,對陽屬性的陣法節點造成慢性損害。玄清子設計烽火台節點時未必預料到了這個情況,畢竟幾百年的時間跨度太過漫長,地底的地質條件可能在這幾百年間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原本並不明顯的陰寒礦脈逐漸積聚成型,最終形成了這個地煞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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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把它摘除。」楊戩確定了行動方案。但他立刻面臨一個現實問題——地煞核位於地底七八丈深的位置,包裹在堅硬的岩石層中,他沒辦法直接伸手下去把它掏出來。要清除這個東西,要麼從上方向下挖掘出一條直達地煞核的通道,要麼用純陽之力隔著岩層將其煉化。
挖掘通道顯然不現實,幾個小時甚至幾天的時間都不夠。那麼只剩下煉化一條路了。可地煞核貼在地脈根系的外壁上,地脈根系中流動的是整個烽火台節點賴以生存的陽氣。如果煉化的力度控制不好,很容易誤傷到地脈根系本身。這就像在懸崖邊上拔一棵樹,拔樹的同時還不能踩碎腳下的岩石。
楊戩閉目凝神,將純陽之力的輸出壓縮到最精細的尺度。他用感知鎖定地煞核的外殼,然後從指尖釋放出一束極細的純陽金線,沿著金色光脈的外壁向下延伸,小心翼翼地繞過每一處地脈根系的細微分叉,最終抵達那團黑色物質的表面。純陽金線觸及地煞核硬殼的瞬間,硬殼表面發出「滋」的一聲輕響,暗紅色的光澤閃爍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有效。楊戩心中一喜,將純陽金線緩緩加粗,從一根髮絲般的細線逐漸增加到筷子般粗細。金色的高溫將地煞核的黑色硬殼一點點熔解,熔解的部分化作一縷縷灰黑色的煙氣,從硬殼的裂紋中逸散出來,沿著地脈根系之間的縫隙向上飄散,最終消失在地底岩層的空隙中。
這個過程異常緩慢。地煞核的硬殼極厚,純陽金線每一次熔解只能推進大約一根針尖那麼深的距離。楊戩維持著純陽之力的穩定輸出,額頭的汗珠開始滲出,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滴在腳下的青石板上。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經脈中的純陽之力在高速運轉中不斷消耗,需要他同時調動丹田中的力量進行補充。
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半個時辰悄然流逝。地煞核的硬殼被熔解了將近三分之二,露出了內部那團暗紅色的核心物質。核心物質比外殼脆弱得多,接觸到純陽之力的瞬間就開始收縮、萎縮,像一塊暴露在烈日下的冰塊一樣迅速消融。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淡,那股陰寒的氣息也越來越微弱,最終化作一灘黯淡的灰燼,從地脈根系的外壁上脫落下來,沉入更深的地底。
楊戩收回純陽金線,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感到丹田中的純陽之力消耗了將近五成,整個人有些發虛,但那股沉重感很快被一種輕盈的暢快感取代。地煞核脫落的瞬間,金色光脈末端的流動驟然加快了,原本被截流的陽氣重新湧入了脈絡體系,整個符文圓陣的核心晶石發出了「嗡」的一聲長鳴,琥珀色的晶石內部金色光絲暴漲,從一縷縷細絲變成了縱橫交錯的光網,亮度比之前提升了將近一倍。
陣眼的能量效率從七成左右一躍攀升到了九成以上。金色光柱從五尺高度猛地躥升至將近一丈,光柱頂端的符文球轉動的速度也明顯加快了,三圈紋路中的外圈、中圈、內圈依次亮起飽滿的金光,明亮的程度幾乎趕上落星潭節點修復後的狀態了。
楊戩站起身,感受到整個烽火台節點在一瞬間煥發出的生機。十二地支方向的感知視窗變得更加清晰透徹,視窗中的景象彷佛被擦拭過一樣,山川溝壑的細節纖毫畢現。他甚至能隱約感受到數十里之外某條道路上有一支商隊正在緩緩行進,馬蹄踩在土路上的震動透過地脈根系傳遞到核心晶石,又被符文圓陣放大成了微弱的感知波紋。
「這才是『望』位元組點的真正力量。」楊戩心中感慨,玄清子在千年前布下的這一套感知體系,放到今天依然精準而強大。如果全盛時期所有的烽火台節點都處在正常運轉狀態,恐怕整個山川之間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這個網路的監視。
他整理了一下衣物,將那包硃砂赤金糊重新收好,攀著豎井內壁的磚石稜角向上爬去。上升到一半時,他的耳朵捕捉到豎井上方傳來白小樓壓低了嗓門的聲音:「楊哥上來了沒有?那邊山樑上好像有動靜。」
楊戩加快了攀爬的速度。他從開口探出半個身子時,看到白小樓正蹲在台基邊緣,目光警惕地望向東北方向的一道山樑。林清雪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把砍刀,臉上的表情也繃得很緊。
「怎麼了?」楊戩從豎井中翻身上來,重新將那塊磚石推回原位蓋住入口。
「你看那邊。」白小樓指了指東北方向的山樑,「幾分鐘前,我聽到那個方向傳來一聲很長的哨音,像是有人在吹什麼東西。然後那片灌木叢里就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野獸的動靜,更像是人——但動作又不太像正常人,感覺特別僵硬,就像是……」
「像是提著線的木偶?」林清雪接了一句。
白小樓點頭:「對,就是那種感覺。那個東西在灌木叢里走了幾步就停住了,我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它就縮回林子裡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