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在楊戩對面坐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貧道這一脈,確實與老君觀有些淵源。觀中典籍記載,此地鎮封之物,並非普通邪祟,而是『幽冥裂隙』。」
「裂隙?」
「是。」清虛神色凝重,「據說老君山深處,有一道連線陰陽兩界的縫隙,古時便有陰物從中滲出,為禍人間。唐代,一位號『玄明子』的高道在此建觀,以秘法煉製了一盞『鎮幽燈』,以自身修為為燈油,鎮封裂隙。燈亮一日,封印便固一日。但此法需不斷添續『燈油』——實則是注入純陽靈力,維持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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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道觀歷代都有守燈人?」
「正是。但據記載,明末戰亂,老君觀最後一任觀主失蹤,傳承斷絕。之後三百年,燈油漸盡,封印鬆動,每隔幾十年便有陰氣泄漏,附近村莊怪事頻發。只是近百年戰火連天,道觀徹底荒廢,此地便再無人知曉了。」
楊戩皺眉:「那燈中的影子是什麼?」
「被封印的陰物,或者說……從裂隙中滲出的『幽冥之氣』所化的邪祟。它們無形無質,卻能侵人心智,附體作惡。許教授夢遊,便是被其中一縷陰氣侵入靈台所致。」
「可許教授說他夢裡的燈是金色的。」
清虛嘆了口氣:「或許是他夢中所見,是燈鼎盛時期的樣子。又或許……」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安,「是燈中殘存的最後一點『善念』在示警。」
「善念?」
「玄明子以身鎮幽,其一絲真靈或許融入燈中。燈將滅時,這點真靈感應到危機,借許教授這樣的『靈媒體質』傳遞資訊,也在情理之中。」
楊戩想起許文淵的話——「燈油盡了,要添」。
「添燈油,具體要做什麼?」
清虛搖頭:「典籍殘缺,只記載需『純陽之體,以血為引,以靈為油』,具體儀軌已失傳。況且……」他苦笑,「即便知道,如今又有誰能做到?玄明子乃得道高人,修為通玄,方能以己身鎮幽三百年。尋常修士,怕是連一時半刻都支撐不住。」
兩人沉默。篝火噼啪作響,遠處鈴鐺聲時隱時現,像某種催促。
「先熬過今晚。」楊戩最終說,「明天仔細檢查後殿,或許能找到其他線索。」
晨光與陰影
黎明時分,老君觀籠罩在薄霧中。山間的早晨本該清朗,但今日的霧氣卻帶著淡淡的灰色,像是摻了菸灰的水,沉甸甸地壓在屋脊樹梢。
許文淵醒來後精神好了些,但楊戩探查他體內,發現那陰氣雖被驅散,卻在經脈中留下了一些極細微的黑色絲線,如同植物的根系,悄然蔓延。他用靈力嘗試拔除,但絲線一遇靈力便縮回靈台深處,消失不見。
「是『陰蝕』。」清虛檢查後臉色難看,「陰氣入體過久,已與魂魄產生勾連。強行拔除,恐傷及根本。必須找到根源,才能徹底清除。」
「也就是說,許教授的性命,與那盞燈息息相關了。」楊戩沉聲道。
許文淵自己倒是平靜:「我這把年紀,本也沒幾年好活。只是那燈中的秘密,若不查明,怕會釀成大禍。楊顧問,讓我留下吧,或許我還能幫上忙。」
「不行。」楊戩斬釘截鐵,「您現在的狀態,留下反而危險。趙隊長,按原計劃,你派兩名隊員,立刻護送許教授和傷員下山。到了有訊號的地方,立即聯絡總部,請求增援,最好是擅長封印術的高階修士。」
「是!」趙隊長立正敬禮,很快安排妥當。
送行時,許文淵握住楊戩的手,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低聲道:「小心。我夢中那老道士……最後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悲傷。他說……『燈滅之前,還有一次機會』。」
「什麼機會?」
「他沒說。然後就消失了。」
楊戩點頭:「我明白了。您保重。」
目送一行人沿險峻小徑下山,消失在霧氣中,楊戩心中並無輕鬆。許文淵的最後一句話,像一塊石頭壓在心頭。
回到營地,剩下的人已經整裝待發:楊戩、清虛、林曉、陳默,以及山貓小隊的三名隊員——隊長趙鐵,副隊長王猛,隊員劉武。共計七人。
「檢查裝備,符籙、硃砂、桃木釘、照明彈都帶齊。」楊戩吩咐,「後殿情況不明,一切小心,不要觸碰任何可疑之物。」
「是!」
後殿深處
再次踏入後殿,白天看得更清晰。塌陷的屋頂露出不規則的天空,灰濛濛的,透不進多少光。殿內雜草叢生,殘垣斷壁間,那盞石燈靜靜佇立。
走近了,眾人才看清那幽綠火苗的全貌。不過黃豆大小,但綠得妖異,彷佛有生命般緩緩跳動。火苗中那些影子,此刻安靜了些,不再瘋狂掙扎,而是緩慢蠕動,像是無數蜷縮的蟲。鈴鐺聲也微弱了,變成細微的、連綿不絕的窸窣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燈……」林曉舉起相機,又放下,「能量讀數爆表了,但波動極其紊亂,正負能量交織,我從沒見過這種頻譜。」
陳默蹲下身,用鑷子小心刮取燈座裂縫中滲出的黑色液體,裝入取樣瓶。液體粘稠如瀝青,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不似血腥,倒像某種腐敗的香料。
「楊顧問,你看這裡。」清虛指著石燈基座。
楊戩俯身看去,只見布滿裂紋的基座上,刻著一圈極小的字,被苔蘚和污垢覆蓋大半。他小心清理,字跡漸漸顯露——是一種極為古拙的符篆文字,楊戩只認得其中幾個。
「這是……鎮封咒文的一部分。」清虛辨認著,「『幽冥不通,陰陽有序,以吾之靈,鎮此永夜』……後面殘缺了。」
「能補全嗎?」
「難。這種古咒文結構嚴謹,錯一字則全盤皆廢。而且看這裂紋走向,咒文字身已隨石燈破損而失效大半。」
楊戩起身,環顧後殿。牆壁原本應有壁畫,但歲月侵蝕,只剩零星色塊。忽然,他在東牆角落,看到一塊相對完整的區域。
拂去塵土,壁畫露出真容:一盞巨大的石燈立於山巔,金光四射,光芒籠罩整座山脈。燈下,一個道士模樣的身影盤坐,雙手結印,周身有光華流轉。而山體深處,一道漆黑的裂隙若隱若現,裂隙周圍,無數扭曲人形向外攀爬,卻被金光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