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周里,古異司調集了三個工程隊,在石陣周圍建立起臨時觀察站。士兵們依舊駐守在外圍,但警戒級別已從最高降為二級。周承志將楊戩的發現和地圖照片整理成絕密報告,透過特殊渠道送往古異司總部。報告發出的第三天,總部就派來了一支專家小組。
楊戩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里見到了這支小組。為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戴著厚厚的眼鏡,背微微佝僂,但眼神銳利如鷹。他叫許文淵,古異司資深顧問,專門研究古代陣法與封印術。
「楊顧問,久仰。」許文淵伸出手,手掌乾燥而有力,「您找到的地圖和那塊羅盤,我看了照片。了不起,真是了不起。那塊羅盤如果我沒看錯,應該是唐代司天監的『尋龍定脈盤』,專門用來勘測地脈走向、定位風水節點。可惜只剩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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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與老人握手:「許老認識這羅盤?」
「在古籍里見過描述。」許文淵示意助手開啟投影儀,螢幕上出現了幾張古籍影印圖,「《大唐司天監器物志》里有記載:『尋龍定脈盤,青銅鑄,徑九寸,分內外三層。內層定陰陽,中層分五行,外層測吉凶。司天監掌之,以勘九州地脈,定龍穴風水。』但這東西在安史之亂後就失傳了,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
「但它怎麼會在玄機子手裡?」楊�在一旁的趙剛問道。
「問得好。」許文淵調出另一張圖,是那張羊皮地圖的放大照片,「你們看地圖右下角的落款——『天寶十四年冬,司天監玄機子製圖』。天寶十四年,就是公元755年,安史之亂爆發那年。史書記載,安祿山攻破長安前,玄宗皇帝曾命司天監將一批重要器物和典籍秘密轉移。現在看來,玄機子很可能就是執行這項任務的人之一。他帶著司天監的寶物離開長安,一路向南,最終來到了這裡。」
林曉月在一旁記錄著,此時抬起頭:「所以玄機子不是普通的道士,他是司天監的官員?」
「不僅是官員。」許文淵指著地圖上的一行小字,「看這裡:『奉敕鎮守南疆七處』。敕,是皇帝詔令。他是奉皇命來這裡的。而他要鎮守的,就是這七處幽冥裂隙。」
帳篷里一片寂靜。投影儀的光束在煙霧中形成一道光柱,塵埃在光中緩緩飄浮。
「幽冥裂隙……」周承志低聲重複這個詞,「許老,古籍中對這種東西有記載嗎?」
「有,但稱呼各不相同。」許文淵切換圖片,螢幕上出現了各種古籍片段,「《山海經》里叫『陰陽隙』,《淮南子》稱『幽冥之口』,道藏里多叫『陰煞穴』或『鬼門』。說法不同,但描述都差不多——是陰陽兩界的薄弱點,陰氣外泄,邪祟滋生。有些是天然形成的,有些……」
他頓了頓,看向楊戩:「有些是人為造成的。」
「人為?」王浩吃了一驚,「誰會在這種地方開個口子?」
「古代方士,修煉邪術者,或者……」許文淵的目光變得凝重,「某些試圖開啟幽冥通道的祭祀儀式。但更常見的是戰爭。大規模屠殺、瘟疫、天災,如果死的人太多,怨氣積聚,也可能撕裂陰陽界限。安史之亂死了多少人?三千萬?或許更多。那種規模的死亡,足以在多個地方形成幽冥裂隙。」
楊戩想起霧隱谷里的骸骨堆。那些骸骨大多殘缺不全,有明顯的刀劍傷痕。谷口石碑上「唐軍五百」的記載,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所以玄機子奉命來封印這些裂隙。」他緩緩說,「用七個鎮器,布下覆蓋整個南疆的大陣。但為什麼是七個?為什麼選這七個地點?」
「這就要說到風水了。」許文淵又切換圖片,這次是一張古代九州地圖,上面標著密密麻麻的山川河流,「古代堪輿學認為,大地有『龍脈』,也就是地脈能量流動的通道。龍脈交匯處形成『龍穴』,是風水寶地。但物極必反,如果龍脈被截斷、污染,或者在特殊天象下,龍穴也可能變成『煞穴』,成為陰氣匯聚之地。玄機子選擇的這七個地點,應該都是南疆重要的地脈節點。封印它們,就等於扼住了整個南疆地脈的『氣眼』。」
他放大地圖,指向霧隱谷的位置:「比如這裡,是湘、黔、桂三地水脈交匯處,古稱『三江鎖陰』。老君山——」他指向河南西部,「是秦嶺余脈的龍首所在。其他五個地點,應該也都是類似的關鍵節點。」
「那現在這些地點都在哪?」周承志問,「地圖上的古地名,我們現在能定位嗎?」
許文淵搖搖頭:「這正是最麻煩的地方。地圖上的七個地點,除了霧隱谷和老君山,其他五個的名字我都沒聽過。『落魂澗』、『葬龍淵』、『鬼哭嶺』、『血楓林』、『無回城』——這些顯然不是正式地名,更像是對那些地方的描述性稱呼。而且一千多年過去,地名、地貌都可能發生巨大變化。要找到它們,難。」
帳篷里再次陷入沉默。投影儀發出低沉的嗡鳴聲,螢幕上的古地圖泛著黃褐色的光。
楊戩突然開口:「羅盤。」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玄機子留下了羅盤。」楊戩說,「如果這羅盤真的是用來勘測地脈、定位節點的,那它應該能指引我們找到其他鎮器的位置。但現在羅盤已經和古燈融為一體,我們需要想辦法讀取它記錄的資訊。」
許文淵眼睛一亮:「有道理!唐代司天監的器物大多設有『靈鑒』之術,相當於現在的資訊儲存。但需要特殊的法門才能啟用讀取。楊顧問,您找到羅盤時,有沒有發現其他相關的東西?比如玉簡、符牌,或者口訣之類?」
楊戩想起洞穴里那些化作飛灰的竹簡,搖了搖頭。但緊接著,他腦海中閃過玄機子記憶碎片裡的畫面——那個老道士在燈下,用硃砂在一塊玉片上書寫著什麼。
「玉片。」他脫口而出,「玄機子可能把法門刻在了玉片上。但我沒在洞穴里看到玉製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