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調動的修行者有多少?」楊戩問。
「登記在冊的,整個東海市有修行資質的共一百四十七人,其中能達到『鍊氣化神』境界、有實際戰鬥力的,不超過二十人。其餘大多是剛入門,或者只會些風水相面之術的。」林雨欣頓了頓,「我已經以『反恐演習』為名,調集了周邊三個城市的特事局外勤,預計中午前能集結三十人左右。但說實話,如果真如您所說,五行封印全部崩壞,這點力量……」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螳臂當車。
「讓所有修行者,按五行屬性分組,金木水火土,至少五人一組,不要單獨行動。」楊戩快速下達指令,「普通人全部撤到十公里外,設定三重封鎖線。另外,我需要西湖周邊五十年的地質勘探資料、城市地下管網圖紙、還有東海市地方志中所有關於『鎮壓』、『封印』、『古井』、『鎖龍』之類的記載,年代越久越好。」
「已經在整理,一小時內發給您。」
「好。」楊戩結束通話電話,最後看了一眼血色漸濃的天空,化作流光飛向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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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時間等資料送到,必須親眼看看,湖底的封印到底惡化到了什麼地步。
西湖湖面,晨霧繚繞。
這本該是晨練者陸續出現的時刻,但今日的西湖卻異常安靜。特事局的動作很快,以「水體污染緊急處理」為名,清空了整個湖區。外圍拉起了警戒線,穿著制服的人員神色嚴肅地勸阻任何想靠近的市民。
楊戩落在湖心亭,沒有驚動任何人。他掐了個避水訣,縱身躍入湖中。
湖水冰冷。
越往下,光線越暗。但楊戩瞳孔中的金紅色火焰微微亮起,如同兩盞小燈,照亮了前方。他能感覺到,越靠近洞府,水中的魔氣就越濃。不是那種外放的暴戾,而是一種深沉的、粘稠的惡意,彷佛整片湖水都變成了某種活物的體液。
洞府入口,那層他布下的隱匿結界已經出現了扭曲,像是被無形的手揉皺的透明薄膜。
楊戩穿過結界,進入洞府。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沉了下去。
鎮魔古燈的裂紋比他離開時多了三倍不止,密密麻麻如同蛛網。燈罩內,那團黑色魔氣已經不再是氣態,而是凝結成了近乎液態的黏稠物質,不斷撞擊著琉璃燈罩。每一次撞擊,裂紋就擴散一絲。古燈下方,五行封魔大陣的陣紋光芒暗淡,五色流轉已經徹底紊亂,金、木、水、火、土五行靈氣相互衝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而最可怕的是洞府中央的地面。
那裡原本是平整的石板,現在卻隆起了一個直徑兩米左右的鼓包。鼓包表面,石板上浮現出暗紅色的血管狀紋路,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搏動。鼓包正中,有一道細長的裂縫,正緩緩滲出黑色的、帶著硫磺氣味的黏液。
「魔胎……」楊戩臉色難看至極。
這不是簡單的封印鬆動,而是魔魂在試圖重塑肉身!它以五行大陣泄露的魔氣為養分,以西湖水脈為胞衣,要孕育出一具足以承載它全部力量的魔軀!
一旦魔胎成熟,破體而出,別說東海市,整個長三角地區都將化為魔域。
楊戩快步走到古燈前,雙手按在燈座上,全力運轉《純陽真火訣》。丹田內,那枚真火種子瘋狂旋轉,將澎湃的真元轉化為至陽至剛的純陽真火,源源不斷地注入古燈。
「嗡——嗡嗡——」
古燈劇烈震顫,燈光猛地亮了一瞬,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裂紋的擴散速度只是減緩,並未停止。楊戩能感覺到,自己注入的真火如同泥牛入海,大部分都被魔氣抵消吞噬了。
這不是持久戰能解決的問題。封印的根基——五行封魔大陣——已經瀕臨崩潰,鎮魔古燈作為陣眼,獨木難支。
必須修復大陣,而且要快。
楊戩收回手,臉色蒼白地喘息著。剛才那一下,又耗去了他兩成真元。他取出最後三枚恢復丹藥,全部吞下,盤膝坐下,爭分奪秒地調息。
同時,他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純陽真火訣》中關於陣法封印的記載,結合張啟明曾經提過的、特事局檔案里關於五行封魔大陣的隻言片語。
五行封魔,關鍵在於平衡。
金、木、水、火、土,五種力量相生相剋,構成一個完美的迴圈,將魔魂鎮壓其中。如今,五處陣腳同時出問題,平衡被打破,迴圈逆轉,鎮壓之力變成了滋養魔魂的養料。
要修復,必須同時加固五處陣腳,重新建立五行迴圈。但這需要至少五名修為精深、且分別精通五行之一道的修行者,在同一時間,按照特定順序和法門,同時施法。
他去哪裡找這樣五個人?
就算有,時間也來不及。魔胎的成長速度超出預期,按照這個勢頭,最多三天就會成熟。
一定有別的辦法……楊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那些黯淡紊亂的陣紋上。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五行大陣的核心是「平衡」和「迴圈」。如果無法從外部同時修復五個陣腳,那麼能不能從內部著手,強行扭轉這個迴圈的方向?讓五行之力從「相剋逆亂」變回「相生流轉」?
理論上可行,但需要一股強大到足以在瞬間壓制五處陣腳魔氣的「外力」,作為扭轉迴圈的初始動力。就像推一個停轉的磨盤,需要第一把猛力。
這把「猛力」從哪裡來?
楊戩的目光,緩緩移向洞府頂部。
西湖之水,至陰至柔。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如果……以整座西湖的水脈之力為引,以自己的純陽真火為薪,點燃一場席捲整個大陣的「水火既濟」呢?
水與火,本是相剋。但在特定條件下,亦可相生。陰陽調和,水火交融,爆發的力量足以在一瞬間衝垮現有紊亂的迴圈,為重建新迴圈創造機會。
但這太冒險了。水火之力稍有不均,就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別說洞府,半個西湖都可能被炸上天。而且,作為引導者的他,首當其衝,十死無生。
楊戩沉默地看著搏動的魔胎,看著裂紋蔓延的古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