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我名……楊戩……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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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安安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她已經沒有辦法了。
她猛地從媽媽懷裡掙脫出來,在楊媽媽驚愕的目光中,踉蹌著跑到窗邊。
窗外,煞龍猙獰的巨爪正帶著毀滅的黑光狠狠拍下,目標直指已如蛋殼般脆弱的金色光罩。
楊安安用盡全身的力氣,雙手緊緊抱住懷裡那罐一直沒捨得喝、想要留給「真君老爺」的紅色旺仔牛奶,彷佛那是她最後的寄託與勇氣。
她仰起小臉,對著窗外那遮天蔽日的恐怖黑影,對著那即將破碎的金光。
用稚嫩卻穿透了雨幕、震顫與絕望的嗓音,聲嘶力竭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楊——戩——!!!」
清脆的童音,並不洪亮,卻彷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
瞬間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亂流、煞龍的咆哮、風雨的嗚咽,清晰地迴蕩在天地之間。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滯了一瞬。
那即將觸及金色光罩的、纏繞著毀滅煞氣的漆黑龍爪,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煞龍幽綠瞳孔中的暴戾與殘忍,第一次被一種驚疑不定的神色取代。
它似乎從那聲呼喊中,感應到了某種極其微弱、卻位格高到令它靈魂戰慄的因果牽連。
緊接著,已經黯淡到極致的金色光罩,並未如預料般破碎,反而猛地向內一收,所有金光瞬間匯聚到村莊中心某處,正是楊安安家小院的方向。
然後沖天而起,化為一根雖細小卻凝實無比、彷佛由純粹道韻構成的金色光柱,直插烏雲密布的天穹!
光柱之中,隱約有一道極其模糊、卻威儀萬千的虛影一閃而逝,目光淡漠,掃過煞龍。
「嗚——!!!」
煞龍如遭重擊,發出一聲混雜著痛楚與驚懼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竟不由自主地向後翻滾了數十丈!
它體表被金光掃過的地方,黑煙狂冒,嗤嗤作響,彷佛被烙鐵灼傷,竟留下了短暫難以驅散的金色光痕。
並非實質的攻擊,僅僅是一縷因名號召喚而顯化的道韻反噬,竟已讓它受創!
然而,這並未嚇退煞龍,反而徹底激發了它作為「劫煞」化物的凶性!
它穩住身形,幽綠龍眸死死盯住下方那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以及光柱源頭的小院,驚懼迅速被更加狂躁的暴怒吞噬。
「吼嗷——!!!」
它意識到,這個小村莊裡,隱藏著與那令它本能畏懼的存在相關的東西!
必須毀滅!
立刻!在「那個存在」可能真正降臨之前,徹底毀滅這裡的一切!
煞龍徹底瘋狂了!
它不再保留,龐大的身軀上所有鱗片倒豎,無盡的黑色煞氣從它體內、從岷江、從漫天黑雨中抽取,它的身軀竟然再度膨脹,氣息攀升到一個更加恐怖的程度。
它張開吞天巨口,這一次,不再是洪流,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漆黑如墨、內部彷佛有無數怨魂哀嚎的毀滅效能量吐息。
對準那金色光柱,更對準光柱下的整個楊家村,就要噴薄而出!
這一擊若是落下,即便有先前的金光殘餘,即便749局的隊員拼死干擾,整個村莊乃至周邊地域,恐怕也將瞬間化為死地!
楊家小院內,楊安安喊出那個名字後,彷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坐倒在地,懷裡的旺仔牛奶罐滾落一旁。
她看著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又看向天空中那因暴怒而更加恐怖的煞龍,小臉上剛剛升起的一絲希冀,再次被無邊的黑暗籠罩。
媽媽衝過來抱住她,母女二人相擁,望著那毀天滅地的黑色吐息在龍口中凝聚,眼中只剩下絕望的灰白。
遠處,殘存的749局隊員們也看到了這一幕,指揮官嘶聲下令:
「全力攻擊!打斷它!」
然而,他們的攻擊落在此時煞氣全開的煞龍身上,如同泥牛入海,連讓它偏轉一下頭顱都做不到。
死寂,籠罩了岷江畔。
彷佛下一秒,便是永恆的黑暗降臨。
然而——
就在那毀滅的黑色吐息即將離口的剎那。
「嗤。」
一聲極輕、極淡,彷佛只是隨意拂去衣袖上塵埃的輕響。
卻又無比清晰地,蓋過了風聲、雨聲、江濤聲、煞龍的咆哮聲,響在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耳畔,更響在他們的神魂深處。
緊接著,所有人,包括那狂怒的煞龍,都看到了一縷光。
不是金色光柱那般煌煌正大。
而是一縷清冷、皎潔、彷佛自九天明月上垂落的……銀華。
這縷銀華,憑空出現在煞龍那猙獰頭顱的正上方,輕輕一繞。
時間,再次定格。
煞龍口中凝聚到極致的、足以湮滅一切的黑色毀滅吐息,驟然僵住,隨即無聲無息地……潰散了。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抵消,而是如同被一雙無形無質、卻至高無上的手,輕輕抹去了存在的根基,直接歸於虛無。
煞龍那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兩個針尖大小的點。
無邊的暴怒凝固在臉上,迅速被一種源自生命最本能的、無法理解也無法抗拒的……大恐怖所取代。
它想動,卻發現周圍的空間,不知何時已變得如同最堅固的神金,將它死死禁錮在空中,連一片鱗甲都無法顫動。
它想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連神魂的波動都被凍結。
然後,它看到,在那縷繞頸而過的銀華盡頭,一道身影,緩緩自虛空之中,一步踏出。
那人身姿頎長挺拔,一襲玄底銀邊的勁裝,外罩一襲樣式古樸的墨色大氅,無風自動。
額間一道豎紋,似閉非閉,流轉著淡漠蒼生的神光。
面容俊朗無儔,卻如同萬年寒玉雕琢,不帶絲毫人間煙火氣。
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周身並無多麼煊赫的氣勢散發,卻讓這片被煞龍攪得天翻地覆的天地,瞬間安靜了下來。
風雨依舊,卻不敢近他身周三尺。
黑雲仍在,卻自動向他頭頂兩側分開,露出一線清明天光,恰好映照在他身上,將那玄衣銀紋映襯得愈發清冷卓絕。
他並未看向下方村莊裡絕望的人們,也未看向遠處那些殘存的、目瞪口呆的749局隊員。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落在了那條被凝固在空中、只剩下無邊恐懼的煞龍身上。
彷佛……在看一件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