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楊戩的回答,王之維和張玄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這短短四句話,資訊量龐大,卻難以捉摸其確切所指。
「香火既燃,因果自牽;舊約未消,新劫已至。此非復甦,乃……應劫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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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劫?
應什麼劫,為何要應劫?
最終目標又是什麼?
太多疑問在二人腦海中盤旋。
良久,王之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躬身:
「多謝真君指點。」
「雖我等愚鈍,未能盡解真意,但也知此事關乎重大,絕非尋常顯聖。」
張玄子也肅然道:「真君之言,至少讓我等明白,此事並非無因之果,而是牽扯古遠。」
「接下來的方向,我們心中有譜了,只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敢問真君,對這些『應劫而來』的存在,我們當持何種態度?」
「畢竟,人心有敬畏,亦有疑慮。」
而看著疑惑的二人,楊戩也不解釋,擺了擺手。
「做你們該做的即可。」
「做我們該做的即可?」
二人對視一眼,再次深深一揖:「謹遵真君教誨!」
他們明白,這估計已經是楊戩在當前能給予的最清晰指引了。
剩下的,需要他們自己去調查、去印證。
「若無他事,便去吧。局勢紛亂,爾等身負重任。」
楊戩微微頷首,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是,真君保重,我等告退。」
王之維和張玄子不再多言,恭敬地後退幾步,方才轉身,隨著早已等在院門邊的哮天犬離開了庭院。
院門輕輕合上。
庭院內重新恢復了之前的靜謐。
楊戩的目光掠過依舊在咬牙堅持演練基礎動作的許幼薇和玉藻前,她們的動作在哮天犬的嚴格監督下已逐漸標準,靈力運轉也初步有了些章法,只是那滿臉的汗水和微微發顫的肢體,顯露出她們已接近極限。
「停。」
楊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二女耳中。
許幼薇和玉藻前如蒙大赦,卻不敢立刻癱倒,勉強穩住身形,收勢站好,大口喘著氣看向楊戩。
眼中帶著疲憊,也有一絲完成訓練的輕鬆。
「今日到此為止。」
楊戩說著,指尖輕點,壺中泉水自沸,茶香隨即裊裊升起。
他自顧自斟了一杯,淺啜一口,看著二女幾乎快站不穩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修煉之道,一張一弛。」
「去歇息吧,明日繼續。」
二女連忙行禮:「是,老師(主人)。」
然後互相攙扶著,腳步虛浮地往屋內走去,打算好好泡個熱水澡緩解一下渾身的酸痛。
楊戩目送她們進屋,再次端起茶杯……
然而,這份閒適並未持續太久。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平靜的眸子驟然抬起,望向西南方向,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一皺。
「哼,不安分的東西。」
楊戩放下茶杯,輕聲自語,那語氣平淡,卻似乎蘊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
…………
蜀都,岷江畔。
遠離城市喧囂的一個寧靜小村落,依山傍水,平日裡只聽得到江流聲與鳥鳴。
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黑雲壓城。
村東頭,一戶普通農家小院裡,飄出飯菜的香氣。
廚房裡,圍著碎花圍裙的楊媽媽正在灶台前忙碌,鍋里翻炒著自家種的青菜,滋滋作響。
一個小小身影趴在一旁的餐桌上,雙手捧著一罐紅色的旺仔牛奶,正小口小口嘬著,大眼睛滿足地眯起,正是楊安安。
「安安,別光喝牛奶,一會兒要吃飯了。」
楊媽媽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女兒,溫柔地笑道。
「知道啦媽媽,我就喝一點點。」
楊安安晃了晃手裡要空的罐子,奶聲奶氣地回答,眼睛則盯著旁邊那罐,眼巴巴的。
但很快,她搖了搖頭:「不行不行,那是我給真君老爺留的……」
這樣說著,但她還是走到床邊,小手戳著那罐牛奶。
但這時……
滴答、滴答……
楊安安好奇的轉頭,望向。
幾滴雨水「啪嗒」打在玻璃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媽媽,下雨啦。」楊安安說道。
「下雨了?早上看天還好的。」楊媽媽擦了擦手,走到窗邊往外看。
這一看,她的臉色微微一變。
那雨,顏色不對。
不是透明的,也不是灰濛濛的,而是……一種沉黯的、不透光的黑色。
漆黑的雨滴接連不斷地從烏沉的雲中墜落,打在院子的泥地上、石板上、晾曬的衣服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污跡。
空氣中開始瀰漫開一種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澀氣味,不濃,卻讓人心頭莫名發堵。
「這雨……怎麼是黑的?」
楊媽媽的聲音里透出擔憂和不安。
最近世道不太平,各種怪事頻發,連新聞里都說是「詭異降臨」,如今這詭異的黑雨落到自家門口,由不得她不緊張。
楊安安也湊到窗邊,踮起腳尖看著外面漆黑的雨絲。
她眨了眨大眼睛,臉上倒是沒有太多害怕,「媽媽別擔心。」
楊安安轉過頭,小臉上帶著認真的表情,用稚嫩卻篤定的語氣說,「真君老爺會保護我們的。」
女兒天真的話語,稍稍驅散了楊媽媽心中的寒意。
她伸手摸了摸楊安安的頭,勉強笑了笑:「嗯,希望吧。」
「真君老爺會保佑我們安安,保佑我們村子平平安安的。」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彷佛從大地深處傳來的巨響猛然爆發!
整個廚房,不,是整個房屋,整個地面都劇烈地震動起來!
灶台上的碗碟哐當作響,差點掉下來;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啊!」
楊媽媽驚叫一聲,下意識撲過來緊緊抱住楊安安,躲到了結實的餐桌下面。
楊安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震動嚇得小臉發白,手裡的旺仔牛奶罐掉在地上。
震動持續了大約十幾秒,才漸漸平息,但餘波猶在,地面似乎還在輕微顫抖。
「地……地震了?」
楊媽媽驚魂未定,緊緊摟著女兒,心臟狂跳。
蜀地偶爾也有地震,但剛才那一下,感覺格外不同,那巨響不像是尋常地殼運動,倒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爆發了?
而此刻。
就在距離這個村莊不遠,那蜿蜒流淌、滋養了這片土地千百年的岷江之中……
如果此時有人能從高空俯瞰,便會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