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以吾血澆吾土,換山河如故?!」
王之維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面龐,眼中最後一絲憂慮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
對這些後輩深深的欣慰與自豪。
「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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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們在,我龍國神州,無懼任何風浪。」
說完,他一揮手,第一次如此的嚴肅與認真:「我們要讓詭異知道,我們的國家不容欺辱,我們要讓詭異……做出回答!」
「現在!各就各位,應對一切可能!」
「是!」
李國慶、張洪濤、張道也、夏彥等人瞬間敬了一個軍禮,回到各自的崗位。
與此同時,詭異副本之重。
黃巾軍大營,山坡之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太陽終於徹底升起。
天空碧藍無雲,陽光正烈!
「汪!來了……」
一直沉默的哮天犬忽然耳朵動了動,坐起身,低低「嗚」了一聲。
楊戩則將目光,投向張角營帳。
許幼薇和噠莎二人,瞬間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只見張角營帳入口處,人群突然如同被分開的潮水,自發、恭敬的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個身影,出現在通道的盡頭。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杏黃色道袍,頭戴竹冠,手持九節杖。
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臉頰因長期的奔波和勞累而微微凹陷,但背脊卻挺得筆直,不見絲毫彎曲。
踏踏踏……
他緩緩向著營地中央的祭台走來。
他的步伐很慢,很穩,一步一步……
正是太平道大賢良師、天公將軍,張角!
當他站在營地中央的那一刻,營地中那數千名肅立的「黃金力士」,以及更外圍無數聞訊趕來、扶老攜幼的百姓、流民……
在這一刻,無須任何壓迫……
全部齊刷刷地,跪拜下去。
沒有人高聲呼喊,只有衣衫摩擦地面的窸窣聲,和壓抑著的、激動的呼吸聲。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那個緩緩走來的身影上,那目光中有崇敬、有狂熱、有期盼,也有孤注一擲的決絕。
張角沒有看兩旁跪倒的眾人,他的目光平視前方,看著那座高台,看著高台上熊熊燃燒的烽火……
臉上無悲無喜,只有一種近乎殉道者的平靜。
「起來吧……」
他抬起枯瘦的手,輕輕一揮。
一陣無形的清風,以他為中心拂過。
風不烈,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柔和的力量,將跪伏在地的眾人,一一扶起。
然後,他才繼續向前。
一步,兩步,三步……
而此刻,隨著他腳步的邁出,異象陡生!
原本碧藍的蒼天,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
自張角頭頂開始,一片昏黃的光芒瀰漫而來,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甸甸、古老的氣息。
如同久旱大地上揚起的塵土,又如同落日時分最後一抹燦爛餘暉……
隨著他每向前踏出一步,頭頂黃天便向外擴張一分,顏色便加深一層……
而相對應的,原本那片蒼天,則如同潮水般向後褪去……
彷佛在畏懼!
起初只是張角頭頂一小片昏黃,很快便籠罩了整個高台,接著覆蓋了小半個營地,然後是整個營地……
當張角終於走到高台之下,開始沿著粗糙的木階,一級一級向上攀登時。
整片天空,目之所及,已然被那片厚重、沉甸甸、彷佛觸手可及的黃天所覆蓋!
天地之間,一片昏黃。
黃光映照在數千名太平軍士卒和百姓的臉上,映照在簡陋的武器上,映照在飄揚的太平道大旗之上,莫名的悲壯、肅穆……
龍國直播間。
彈幕在張角出現、黃天蔽日的那一刻,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數億觀眾透過許幼薇的視角,親眼目睹著這歷史性的一刻,它是遠超任何特效電影、是真實發生過的、震撼心靈的場景。
沒有喧囂,沒有調侃,沒有爭吵……
彷佛所有觀眾都在這一刻達成了默契,屏住了呼吸,用沉默表達著對這位一千八百多年前……
毅然向舊秩序發起挑戰的「大賢良師」的尊重。
高台之上。
直到張角終於踏上了高台最後一階,站在那熊熊燃燒的烽火之旁。
直播間依舊安靜。
山坡上,楊戩負手而立,望著高台上那個瘦削卻彷佛能撐起整片黃天的身影,輕嘆:「歷史的一頁,要翻過去了……」
「斬大漢龍脈,就在今朝!」
這時,張角緩緩轉身,面向台下黑壓壓的、延綿無際的人群,面向這片被他用「黃天」覆蓋的土地。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
一片昏黃的天光之下,是望不到邊際的人,但他們無一例外……
全都穿著破爛的麻衣,腳上是磨爛的草鞋、或者乾脆就沒有鞋子。
一張張臉,被飢餓、疾病和長久的苦難刻出深深的溝壑,唯有眼睛裡還燃著一點東西。
那點東西,此刻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滾燙,沉重……
風起來了,卷著地上的沙塵。
張角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那樣看著,悲憫的、又帶著無盡沉重的眼神,看著他的「兄弟姐妹」……
這些將性命、將最後一點念想都託付給他的人。
「諸位兄弟,諸位姐妹。」
張角的聲音響起,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奇異的壓過了風聲,清晰的送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陳述著蒼涼的事實。
「看看我們腳下這片地,看看我們身邊這些人。」
「地,原本是能長出糧食養人的地,如今龜裂……」
「人,原本是該在田裡勞作、在家裡生息的人,如今骨瘦如柴,倒斃在路邊,連一張裹屍的草蓆也尋不見!」
「可朝廷……」
張角頓了頓,目光投向更遠處。
他的視線彷佛穿透了這昏黃的天空,看到了這片苦難大地上的每一寸。
「朝廷的賦稅,可曾因為天旱而減過一分?」
「官府的徭役,可曾因為人餓而停過一日?沒有!」
「他們只會派來更多的稅吏,更多的兵卒,用鞭子,用刀槍,從我們的骨頭縫裡,再敲打出最後一點能拿走的東西。」
「我們的孩子被迫被賣掉、被吃掉,我們的父母在破屋裡,咽下最後一口氣……」
「這就是我們過的日子!」
「這就是這煌煌大漢,給我們這些子民的日子!」
人群開始有了微微的騷動,那是一種被刺痛後本能的顫抖,壓抑著的嗚咽和粗重的呼吸聲混在風裡。
「我去求過!!!」
張角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我頭磕破了,血染紅了石階……」
「我求他們開倉放糧,我求他們給百姓一條活路!」
「不然,會死人的!」
「你們猜,那些坐在高堂之上,穿著錦繡華服,食著珍饈美味的諸公……」
「是如何回答我的?」
說到這,張角猛的向前跨了一步,幾乎要踏到高台的邊緣。
向著台下那無數張仰起的臉,一字一句,從牙縫裡迸出那句他此生都無法忘記的話:「他們笑著問我……」
「大賢良師,你會記得,你這一生,踩死過多少只蟲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