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亡者
李盛不動聲色，只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竇家二公子？那可是內城有名的人物，怎麼說沒就沒了？說來可惜，我對其仰慕已久，卻始終不曾得見，沒想到今日卻也陰陽兩隔了。」
說著，又彈了一顆二品丹藥到護院手裡。
那護院見他這副模樣，又收了好處，便多了幾分熱絡，壓低聲音道：「可不是嘛，昨兒夜裡的事，今兒一早全城都知道了，您要是想看看，倒是有遺像可供瞻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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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卷黑白墨畫，徐徐展開。
畫上的人，年輕俊朗，眉宇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富貴之氣，雖然只是簡單的墨筆勾勒，卻把那人的神態畫得惟妙惟肖。
李盛的目光落在畫上，瞳孔微微一縮。
果然是在萬妖窟里，要處理所有人的那個貴公子。
他記得當時關守真喊了一聲竇公子，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那一聲喊的，就是眼前這個人。
「李先生？」護院見他發愣，輕聲喚了一句。
李盛回過神來，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果真是個俊傑，可惜了，他是怎麼沒的？」
護院收起畫像，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說來也怪，那竇家大公子，您知道吧？病了好些年了，油盡燈枯，眼看就要不行了。竇家派了二公子和三公子去一處地方尋藥，想救大公子的命。結果藥沒尋到，本以為大公子這回是扛不過去了，誰知道————那大公子不知用了什麼靈丹妙藥，硬是活了過來。」
李盛眉頭微皺，不由得想起了血蓮。
當時那竇二公子可是要毀了那血蓮，並不想將此藥帶回，卻不曾想最後倒是他自己先走一步，難不成是東窗事發了？
於是便問道：「那二公子如何死的？」
護院嘆了口氣，「二公子在尋藥的路上，中了毒障，沒救過來，三公子死的更早，倒沒見辦喪屍。」
李盛沉默了一息。
毒障？
他見過那竇二公子，雖然只見過一面，但那人給他的印象，絕不是粗心大意之輩。
而且那萬妖窟說是兇險，按他的實力，斷不會折在那裡，怎的還是死了？
「可惜了。」他順著護院的話說了一句。
護院點點頭，又嘆了口氣，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道：「說起來，最近死的人還真不少。」
李盛有些疑惑，「還有誰死了？」
護院掰著指頭數：「城西散人王玖，前幾日被發現死在自己家裡，渾身上下一點傷都沒有，也不知道是怎麼死的，還有巡城司的主簿張鼎，也是前幾日的事，說來也巧，這二人和那竇二公子一樣，皆是真罡巔峰。」
李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王玖，張鼎，這兩個名字他都沒聽過，但能讓和護衛說的如數家珍，想來也不是尋常人物。
護院見他聽得認真，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位，您應該認識。」
李盛抬眼看他，「誰？」
護院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當初帶您來內城的嚴無道。」
李盛心頭一震，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嚴無道也死了？」
護院點點頭：「可不是嘛。聽說死在自己家裡，好幾天才被人發現，巡城司的人去看過，說是沒什麼外傷，就是人沒了。」
「可知道是怎麼死的？」李盛問道。
護院搖搖頭：「這小的就不知道了，巡城司那邊把消息壓得很緊，不讓外傳，要不是咱們府上和巡城司有些往來，這事都打聽不到。」
李盛點點頭沒有再問，轉身入了後門內。
身後，護院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撓了撓頭，又回去守門了。
李盛穿過迴廊，一路往聽雨軒走去。
腦子裡卻翻湧著無數念頭。
四個人的死，是巧合，還是——————
但很快他就搖了搖頭，除了嚴無道跟自己有點交情，那竇二死了更好，以後也沒人因那血蓮來找自己的事，至於其他人，死則死矣，不管自己的事。
他對這件事，更多是抱著疑惑的態度。
很快，李盛就到了聽雨軒。
院子裡，春蘭正在廊下澆花，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看見他，那張小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
「先生！」
她放下水壺，小跑著迎上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發紅：「先生，您又受傷了————」
李盛擺擺手：「皮外傷，不礙事。」
春蘭不信，伸手就要去掀他的袖子，卻被李盛一把抓住手腕：「說了沒事。」
這時，他的目光落在春蘭身上，忽然愣了一下。
春蘭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弱不禁風的凡人氣息，而是隱隱有一股凌厲之意在她體內流轉。
雖然還很微弱，但那股氣勢，分明是踏入了武道之門的徵兆。
「你到蛻凡了？」
春蘭點點頭，臉上帶著一絲羞澀：「嗯，先生走後，奴婢每日苦練那《伏虎勁》，前天夜裡，忽然覺得小腹處有一團熱氣湧上來，在體內轉了幾圈，然後就————」
她想了想，不知道怎麼形容，只好攤開手，「就成這樣了。」
李盛盯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自己離開不過區區數日，春蘭就從凡人武者踏入了蛻凡。
這速度，放在武道天才身上也足夠驚人。
他想了想，問道：「那團熱氣是什麼感覺？」
春蘭歪著頭想了想，小聲道：「就是暖暖的，很舒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肚子裡動，但又不是很疼，後來那股熱氣跑到四肢百骸，我就覺得渾身都有力氣了。」
她說著，忽然抬起手，試探著一掌拍向李盛的胸口。
李盛沒有躲。
那一掌拍在他胸口上，力道不大，卻有一股凌厲之意透體而入，氣勢確實是蛻凡無疑o
春蘭收回手，眼巴巴地看著他，像是在等表揚。
李盛看著她，沉默了一息。
那團熱氣————
他忽然想起自己每次和春蘭在一起時，除了白虎煞氣，體內的青龍孟章也會自行運轉，渡入她體內一部分力量。
難不成？
「先生？」春蘭見他發愣，小聲喚了一句。
李盛回過神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不錯，繼續練。」
春蘭臉上綻開笑容，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先生，您這次回來，還走嗎？」
「應該不走了。」李盛笑道。
春蘭也笑了，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紅著臉，轉身就跑：「我去給先生燒水！」
李盛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他忽然想起那團熱氣。
那熱氣，到底只是青龍孟章的饋贈，還是別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