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中層深淵
冥界深淵第三層。
阿喀琉斯揮舞出一道道罡烈拳風，湮滅之氣縱橫掃蕩在洞穴深處。
面前的數十位白骨戰士，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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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的拳法精妙，有的刀法嫻熟，更有騎乘鐵鎧亡靈戰馬，將騎乘與砍殺的藝術發揮到極致。
雖然他年紀尚淺，但以他的聰穎機敏，也猜出了大概。
這群白骨戰士，一定昔日曾是人類。
天生樂觀豪邁的性格，讓他沒有那麼多感懷，只有對強者報以的敬意。
他每一次揮拳都全力以赴，每一次拉弓都全神貫注，他將數年所學，傾其所有地展現。
他甚至在戰鬥中，與那些早已「逝去」的戰士，產生了某種單方面的「惺惺相惜」的意氣。
「好啊，這拳來得霸道。」阿喀琉斯大笑一聲道。
他閃身避開一道骨矛，那骨矛在地上化作一道黑影散去。
阿喀琉斯撇撇嘴，忍不住嘲諷道：「你這投擲手段，還比不上我兄弟柏勒洛豐呢？就是珀爾修斯那老傢伙看見，也得笑話你還得再練練。」
阿喀琉斯甚至沒急得離開這座洞穴，而是和這幾十位前世手百年歷史，沉澱下來的絕世高手，切磋起拳、腳、劍、斧、弓、錘、盾————等各項技藝。
他仿佛一塊海綿，盡數吸收這一切養分，將這些前人的智慧，盡數學去。
「這一招來得妙啊！攻其不備，實在陰險，我喜歡。」
他轉身拔下肩膀上，散發黑氣的骨箭，手中湮滅之氣進射，將一塊爛肉吹掃而下，連眉毛都沒眨一下。
「再來！這次必不會被你偷襲！」他豪氣頓生，沒有一點認輸的意思。
就這樣，不知不覺間，阿喀琉斯在第三層逗留了許久。
這似乎是他這個武痴，夢中才能遇到的場景一一群不知疲倦的強者，盡情給他餵招，將一世的修煉感悟，以實戰的方式傾囊相授。
往日裡，他去哪尋找這麼多強者？更別提都不用吃飯、睡覺，沒有倦意地陪他練到底。
過了許久後，當阿喀琉斯環視一圈，地上只留一地白骨時，他才輕嘆一口氣，一臉悵然若失。
他向著那一地白骨，深深鞠了一躬，一臉肅穆道：「感謝諸位前輩賜教！我將帶著各位的遺志與技藝，締造不世功勳。讓你們與我一起作伴，締造神話，讓整個世界銘記！」
阿喀琉斯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一地的「前輩」，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入下一層入口，沒有一絲絲留戀。
阿喀琉斯一踏入第四層，立刻感到中層深淵，與前三層的淺層深淵的明顯區別這裡的湮滅之氣更加濃郁，光線不再完全昏暗，最遠處隱隱有亮光。
或許是遠離了深淵表層的三重夜之幕的阻隔，這裡竟能隱隱感受到一絲光線。
阿喀琉斯目光尋著那道光望去，心中卻升起一絲疑惑：「所以深淵中的那道光是什麼？」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只見那群發光的事物，一蹦一跳地向阿喀琉斯湧來。
仿佛一群明晃晃的光點，距離他越來越近。
——
「轟——！」
一道光柱帶著毀滅與灼熱的能量，猛地激射而來。
阿喀琉斯猛地側身，才堪堪閃過。
對方身未抵達，已經遠遠給他送上一份見面禮。
阿喀琉斯此時才看清那群光點的真面目一那竟然是一群跳動的「眼睛」！
它們每個都足足有半人高，巨大的魔眼占據了身體的絕大部分，呆滯而猙獰的巨眼，光是凝視便讓人感到一陣眩暈，或是不自覺地從心底升起各種負面情緒。
魔眼下方，宛如血管般爆出一條條筋脈，在下方延伸出血紅色肉質觸角，長出類似六條肉足，它們六條腿快速蠕動爬行，令它們可以快速騰挪移動。
這詭異不似人間的生物，正是中層深淵特有的怪物冥淵魔眼！
在阿喀琉斯打量它們的時候，那群冥淵魔眼也在打量阿喀琉斯。
它們仿佛發現獵物般，瞳孔同時向內收縮，眼仁處似有深淵氣息流轉。
阿喀琉斯立刻感到，他注視的不是一群魔物，而是一片混沌與深淵，意識出現片刻混亂：
他仿佛看到母親被神王宙斯囚禁，一邊向哭著沖他大喊「快跑！」，一邊狠狠咒罵神王的無情決絕。
而他只能在普羅米修斯的懷抱中睜眼看著這一幕，無能為力。
他又看到珍妮雙眼泣血，酒紅色髮絲飛舞，手中利劍划過雪白的脖頸，眼中含淚，笑著對阿喀琉斯說再見。
阿喀琉斯只感到渾身入墜冰窟，他拼命地向前追趕，想要將女孩救回來，可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珍妮向後跌落，屍首墜入無底深淵。
他趴在深淵邊緣，苦苦尋覓，卻只能看到一片無盡的漆黑。回頭時，他有看到讓他撕心裂肺的一幕，普羅米修斯、珀爾修斯、柏勒洛豐————眾位同僚的屍首碎成一塊塊，雲端上的宙斯卻在獰笑著看向他。
阿喀琉斯大吼一聲，豁然從「幻覺」中驚醒，他此時後背衣襟已經被汗水浸濕。
這「幻覺」中竟全是他內心深處的恐懼！
與母親分別的恐懼，愛人逝去的恐懼，友人慘死的恐懼————
那一瞬間，他仿佛被恐懼淹沒，如溺水者般沉淪其間，不能自拔。
他低頭，看著手中已經破碎，即將消散的【謨涅之矛】，不禁暗嘆一聲：「好險！」
得虧臨行前，普羅米修斯曾贈予他這樣破除環境的法寶，不然此時怕已經被幻覺迷住，成為那群冥淵魔眼弒殺的亡魂。
雖然剛才他在「幻境中」，仿佛經歷了漫長時光，然而現實中才過去不到兩三秒。
隨著阿喀琉斯神識清明，十幾道灼熱的射線，從不同角度，激射向他所在的位置。
阿喀琉斯當機立斷，一個俯身滑行，險之又險地避開所有襲擊，疾速奔行向那群冥淵眼魔。
他已摸清了對方的手段。
遠程凝視，用心中的恐懼塑造幻境，控住目標，而後灼熱射線遠程狙殺。
從目前對方暴露的技能來看，這是一群標準的遠程攻擊魔物。
既然對方擅長的是遠程作戰手段，那他偏要拉近距離，將對方拖入近身纏鬥的泥潭！
阿喀琉斯大步奔行，時不時地靈動閃避，一道道帶著毀滅氣息的灼熱射線，從他耳畔飛過，卻無一能命中他。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阿喀琉斯已奔行只一頭冥淵魔眼身旁，他舉起沙包大的拳頭，用力砸下。
「噗轟——！」
阿喀琉斯一拳砸下，那頭冥淵魔眼立刻被砸成血淋淋的肉醬，癱軟在地。
他又側身避過幾道射線，而後拳出如風，一道道攜著湮滅之力的鐵拳盡數揮出，幾乎是一拳終結一隻魔物。
他剛剛被誘發升起的一絲絲恐懼，此時都化為洶湧澎湃的憤怒！
他兇猛揮拳，將心中鬱氣盡出。
像這種誘發人心中恐懼記憶，來作為攻擊手段的殘忍魔物，當然是有多少，殺多少！
當雙方正面接觸後，很快陷入一邊倒的血腥屠戮。
許久後，地面上只留一片粘膩濕滑的冥淵魔眼的殘軀，阿喀琉斯撣了撣手上殘留的怪物血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阿喀琉斯的神情再度變得沉靜，仿佛從嗜血狀態中清醒。
母親、愛人與同伴，是他不能被觸及的逆鱗。而這群魔物竟然在他心底篡改記憶與意識，讓他經受喪失母親、愛人、友人的痛苦，這讓他不能容忍。
此時，他終於將這群邪物盡數除掉，心中卻也檢視起得失：「看來還需格外警惕，從第四層起，步入中層深淵的怪物愈發詭異險惡，稍有不慎，便會中招。」
默默總結了經驗教訓，阿喀琉斯緩緩走入下一層入口。
另一邊，普羅米修斯同樣奮戰在深淵第四層，只是他面對的對手並不是冥淵魔眼。
他倘若對上數量和距離取勝的冥淵魔眼，仍舊可以仰仗螢火躍遷+重力囚牢的糞招組合，一路碾壓取勝。
可此時站在他面前的，卻是一頭龐大的單體怪物。
它身形似蟲，頭上頂著兩個碩大的觸角，沒有眼、耳、鼻等器官，只有碩大猩紅的巨口中，一圈圈密密麻麻的鋸齒狀利齒，以及口中猩紅細舌，能感知空氣中的信息素，鎖定他的方位。
他周身硬如鐵甲，上千隻腹足瘋狂蠕動，支撐起上百米的龐然軀體，投下黑壓壓的陰影。
這又似千足蜈蚣，又似龍蛇的怪物，連普羅米修斯都不知曉它的命名和由來。
他只好給其暫時命名「千足魔蟲」。
只見那怪物細長的舌頭在空氣中凌空舔，立刻感知到了普羅米修斯的存在，它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巨大臃腫的身軀，在上千條腹足的配合下，卻爆發出可怕的速度，如一座山嶽疾速碾壓向普羅米修斯。
普羅米修斯面對轟然碾壓而來的千足魔蟲，雙掌齊出，才堪堪頂住對方巨力衝撞。
他身形滑退數十米，終於完全頂住對方前沖的威勢。
近七千點的力量屬性，能夠支撐他繼續與這魔物角力，只是他並不想在此耗費太多時間。
他身形猛地後躍，抬手間，從虛空中取出一柄萬鈞裂穹之鐮。
神鐮揮舞間，他再度迎上衝來的千足魔蟲。
一道三色神火躍上神鐮鋒刃，普羅米修斯抬手一記重斬。
神鐮的【神鋒】效果立刻觸發，連同級神靈都無法抗衡的鋒銳之力爆發，千足魔蟲厚重如鋼的表皮，立刻如被神鐮切開。
那過程宛如利刃划過豆腐般流暢。
剎那間，血漿進射，白花花的臃腫肉質在傷口中蠕動，令人看著一陣反胃。
普羅米修斯上前一步，想繼續揮斬，製造殺傷。
那千足魔蟲卻宛如吃痛般，猛地後縮躲避。
那傷口處，立刻分泌出黑紫色液體，那道傷口竟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疤痕，將傷勢完全封閉。
「哦？」普羅米修斯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竟然是能快速止住傷口的特殊保命手段。
他心中暗暗感嘆深淵生物的物種多樣性，手上動作卻半點沒停。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神鐮再度向前揮舞。
三色神火在鐮刃上燃燒得更旺盛幾分，普羅米修斯沒有因為對方的保命手段，改變任何策略，他堅定地一鐮又一鐮，狠狠斬向千足魔蟲。
一時間，千足魔蟲龐大軀體，撞擊地面的巨響，鐮刃劃破空氣的爆鳴，烈火炙烤外皮的噼啪聲，交融在這地穴深處。
終於，普羅米修斯在斬出第一百下後，停下腳步。
他緩緩看著滿身百道「癒合傷痕」，卻仍舊衝著他瘋狂「哈氣」的千足魔蟲，淡淡吐出一個字：「爆！」
剎那間，被上百道傷痕留在千足魔蟲體內的三色神火，瞬間從靜謐蟄伏，變得暴動異常。
千足魔蟲發出劇烈嘶吼，身形扭曲掙扎，濺起漫天塵霧。一道道火光，從它軀體內部映照出來，它體表立刻變得一片赤紅。
下一刻，它身形瞬間爆裂，化作漫天血雨灑落，碎肉和粘液灑了一地，劇烈的火光將整個洞穴照的亮如白晝。
普羅米修斯望著眼前的一幕，不緊不慢地繼續前行，他周身的火焰將那墜落的血雨蒸發隔絕，沒有一絲沾污他的衣襟。
剛剛他依靠著一道道神鐮揮斬，將三色神火不斷「注入」對方體內。
再憑藉著【原初帝火】、【火焰塑形】賦予他的對火焰的極致掌控力，讓一縷縷三色神火，游移到那頭碩大的千足魔蟲身軀最薄弱的位置。
仿佛找到龐大建築物的脆弱支撐點般，當普羅米修斯將上百道爆破火苗，安置到核心節點後，一同引爆的結果，自然是千足魔蟲的隕落。
他輕輕走入下一層入口，只留下一個背影與滿地殘屍。
另一邊，阿斯特萊雅星光劍芒揮舞，斬落一隻只人面怪鳥，這群怪鳥能口吐人言，蠱惑人心，顛倒黑白。
——
在洞穴中一邊圍攻襲擾阿斯特萊雅，一邊口中喋喋不休。
阿斯特萊雅周身爆發出熾烈星芒，閃耀整座洞穴，將這群人面怪鳥悉數淨化。
而後她吐出一口氣，目光有些嫌棄和鄙夷地望向那群怪鳥。
她心中閃過一絲後悔，她沒有像阿忒一般駐守冥界，前往深淵遇到如此多讓她感到不適的邪物。
可一想到沉眠中的父親，與那柄能打開星界的「鑰匙」，她的腳步又堅定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