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冥淵石像鬼,白骨之殤
「嗷吼——!」
悽厲而刺耳的嘯叫,響徹整座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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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頭生對角、青面獠牙、猩紅肉翼的怪物們,紛紛發出震耳咆哮,衝著普羅米修斯衝來。
普羅米修斯細細打量,立刻分辨出這怪物的來歷一冥淵石像鬼!
它們是一群專門生活在冥界與深淵的石像鬼魔物。
它們有著悠長的壽命,甚至有的壽命漫長過人間一座王國的歷史。
每當遭受致命創傷,或者沒有足夠的食物來源,它們便會化作石像雕塑,既能節約能量消耗,還能緩慢癒合傷口,恢復傷勢。
這種生物格外弒殺,因為造孽無數,連冥界都不容,哈迪斯等冥界神祇早已下令剿滅、驅趕。
目前只有在這深淵中的塔耳塔洛斯才能見到。
只見那群冥淵石像鬼,紛紛扇動足有體型數倍長的血紅色肉翼,翅膀邊緣生長的鋒利角質層,硬如金鐵,將洞穴石壁割得碎石飛濺。
冥淵石像鬼們嚎叫著撲向普羅米修斯,它們除了雙翼瘋狂地撕裂洞穴內壁,製造腥風,口中不斷爆發出恐怖的音波。
被那音波擊中的石頭立刻化為齏粉,威勢甚至比那一雙血翼還要恐怖。
普羅米修斯置身於一群冥淵石像鬼中,卻沒有半點慌張。
他手中祭起一道三色神火,雙掌拍擊間,萬千火星在洞穴內飛濺。
普羅米修斯瞬間化身流螢飛火,融入飄舞在半空中的萬千火星中,進入不可被選中狀態。
恐怖的音波在空蕩蕩的洞穴內迴蕩,卻無法擊中目標,尖銳的血翼除了刮落牆壁的青苔和石屑,竟無半點用武之地。
下一刻,普羅米修斯身形在火星間快速穿越,須臾便抵達一群前方一群尚未從「石化」狀態甦醒的石像鬼雕塑群中。
他喚出萬鈞裂穹之鐮,單手畫圓,一道圓弧斬,三色神火附著鐮刃,斬出致命環影,刃芒瞬息間絞碎數十座石像鬼雕塑。
趁著這群遠處的石像鬼尚未甦醒,普羅米修斯快速削減其有生力量。
那群被普羅米修斯甩到身後的冥淵石像鬼見狀,立刻炸了毛,呼啦啦一群折返追向普羅米修斯。
普羅米修斯並不戀戰,他一擊得手,立刻向前繼續衝去。
一道灰褐色半球形光盾,浮現在他周身,【重力囚籠】平等地碾過一切生靈。
無論是尚未甦醒的石像鬼雕塑,還是剛剛甦醒想要振翅逃脫的冥淵石像鬼,皆被捲入【重力囚籠】中,以血肉之軀,化作普羅米修斯節節拔升的重力領域的養料之一。
他一路前沖,一旦背後的冥淵石像鬼追上,他便立刻化作流螢飛火,那火星粘到石像鬼的肉翼半點,便如明火遇油,瘋狂爆燃,令空氣中瀰漫起一陣燒焦的羽毛味。
一旦普羅米修斯掙脫包圍圈,便如法炮製,再度化身無情的【重力囚籠】,一路向前碾壓。
普羅米修斯幾乎沒在這群淵冥石像鬼身上,浪費太多時間停留,一路馬不停蹄,便趕到深淵第二層的盡頭。
既然與阿喀琉斯說好了要競速,他便打算全力以赴。
眼見前方出現一個明晃晃的洞口,普羅米修斯縱身一躍,落入塔耳塔洛斯深淵第三層。
另一邊,阿喀琉斯同樣在與冥淵石像鬼纏鬥。
——
這塔耳塔洛斯監獄道路四通八達,似有無數條分叉的道路,都可以通向第九層深淵。
但每一層棲息的怪物卻基本一致。
畢竟每一層的生態位都有其匹配的怪物。
淺層深淵的怪物,由於領地意識、血統威壓等原因,根本不敢貿然涉足中層深淵,乃至深層深淵。
阿喀琉斯保持著足夠警覺,同樣察覺了那群石像的異常,並陷入了與冥淵石像鬼的激烈戰鬥。
不同於普羅米修斯一路流螢閃避、重力囚籠開路的打法,阿喀琉斯這邊顯得大開大合、拳拳到肉。
只見他一掌揮出,不管是血翼橫掃、音波震顫,都在掌風威壓與湮滅之氣中徹底淨化。
雖然深淵生物,可以少量汲取湮滅之氣。
但拋開劑量不談,就是耍無賴。
阿喀琉斯這一掌揮出,不僅力量如山巒波濤,澎湃的湮滅之氣更是量大管飽。
冥淵石像鬼往往只會感到一瞬的舒暢,然後立刻被巨力肢解,被湮滅之氣抹去,仿佛從來沒在這世界存在過。
阿喀琉斯一邊將注意力,環視戰場,一邊雙掌齊出,兩步一掌,三步一拳,愣是一步一腳印,走出一條屍山血海。
那些冥淵石像鬼,不是沒有對他造成傷害的。
但阿喀琉斯經過前面五大冥河的試煉,早已將攻防轉換的藝術,錘鍊至臻化境。
每一次致命攻擊,要麼被他完美閃避,要麼主動將傷害降到最低。
一路走來,他只是手臂、大腿留下了數道淺淺的傷痕。
而隨著此處瀰漫的湮滅之氣被他調動,阿喀琉斯吞吐間,竟用那些周遭瀰漫的湮滅之氣,緩慢修復傷勢。
等他走到第二層的盡頭,身上的傷勢大半已經痊癒結痂。
而那些以石化愈傷而聞名的石像鬼,卻在這場硬橋硬馬的對轟中,在最擅長的治癒能力上落了下風。
因為即便它們在阿喀琉斯的拳風下,僥倖不死,化作石像。
也會被後續走來的阿喀琉斯一腳踏碎。
不過是早點死,和晚幾秒死的區別罷了。
半晌後,阿喀琉斯喘勻呼吸,看著通往第三層塔耳塔洛斯的入口,露出一個愉悅的微笑,而後縱身躍下。
「我這次應該能趕到老師前面吧。」他心中憧憬。
遠處,只留下一地石像鬼的殘肢斷臂,粘稠的血跡塗滿了洞穴甬道和內壁,真好似什麼地獄圖景。
然而,恐怕過不了半日,其他洞穴和隧道里過剩的石像鬼,便會遷移到這裡,將這處洞穴占領,讓種群密度歸回均值。
這也是冥界眾神的共識,深淵的生物是殺不完的,只能做到一定程度地削減和控制種族數量。
只有定期清理,才不會讓這群深淵生物過於泛濫,反攻冥界,甚至禍患人間。
從某種程度上講,哈迪斯的冥界甚至算得上是一種變相的「鎖妖塔」,冥界諸神在這裡充當前線,隔絕塔耳塔洛斯中的深淵怪物,對三界的侵襲。
阿斯特萊雅化作一道星光殘影,穿梭在冥淵石像鬼中。
她長髮披肩,雪白的雙翼疾速後掠,手中正義之劍爆發出璀璨星芒。
她周身皆被星光包裹,流動變幻的星光仿佛一件軟體鎧甲,將她周身包裹,連面部也覆上一層幻彩的面甲。
她仿佛化身一位女武神,只管在這洞穴中衝殺。
那群冥淵石像鬼的音波、血翼,都無法傷她分毫,而阿斯特萊雅閃耀星光的長劍,卻可輕易將它們斬碎。
阿斯特萊雅如此攻防一體的打法,讓她縱橫深淵第二層,如入無人之境。
她本應該是最快穿過這一層,進入冥界第三層的一位。
然而強烈的正義心驅使,讓她忍著內心的厭惡和反感,在深淵二層反覆巡弋,確保她所處的這個洞穴,沒有一隻活的冥淵石像鬼,她才離開這裡。
雖然她離開不久後,可能會有其他洞穴的石像鬼,通過如「毛細血管」般的夾層、隱秘隧道,鑽入這個洞穴,補充這裡的深淵魔物數量。
但阿斯特萊雅不想糾結那麼多,她所求之事,但求問心無愧。
當她化作一道流光,將一道倩影沒入塔耳塔洛斯第三層入口時,背後只余屍山血海,一片死寂。
她裙擺和流光戰甲上,甚至沒沾染上一絲血痕,保留著她最後的矜持和優雅。
但當阿斯特萊雅走入深淵第三層時,身形卻不由頓住。
她面前是一個個身披鎧甲、手持長劍的白骨戰士,有的似乎逝去時間尚短,且深淵中也沒有蠅蟲腐蝕,依舊保留著部分皮膚和臟器。
阿斯特萊雅竟能從那些殘缺乾癟的面龐中,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
「喬伊,奧蘭登————」
她下意識呢喃起那幾個戰士的名字。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蕭瑟寒風,在洞穴內迴蕩,發出陣陣嗚咽。
她記憶中的喬伊是個胖胖的小傢伙,總是一手揮舞騎士劍,一手捧著鮮花,跟在她屁股後面;
而此時面前的白骨戰士喬伊,臉上的皮肉早已縮水乾癟,雙目更是陰鬱無光;
她記憶中的奧蘭登有著一頭金髮,笑容陽光燦爛,總是喜歡發出放蕩不羈的大笑;
而面前的奧蘭登只剩下半張臉,另外半張臉則是滲人的白骨。
眼前的一幕,讓阿斯特萊雅手腳冰涼,如墜冰窟。
她還記得孩提時代,便跟隨父親群星之神阿斯特賴俄斯行走人間。他們曾幫助過不少善良正直的人類,締造了無數傳說,打造了安定的居所和幸福的國度。
喬伊和奧蘭登,正是其中之一。
阿斯特萊雅曾經遺憾,人類短暫的生命如飛蛾,那些親愛的友人只能在她午夜夢回時遇到。
可沒想到,這趟深淵之行,卻遇到了故人。
她喉嚨哽咽,輕聲呼喚:「喬伊,奧蘭登,我是阿斯特萊雅,你們還記得我嗎?」
可是那道顫抖地問詢,得到的回覆卻是如野獸般的咆哮。
一道道壓抑在喉嚨間的低沉獸吼傳來,喬伊和奧蘭登抬起頭,眼中沒有半分故人重逢的喜悅,只有看到血肉的貪婪和嗜血,他們的眼中紅芒掠過,身形如詭異魅影,殺向阿斯特萊雅。
一同衝殺來的,還有數十名白骨戰士。
他們無一不是前世遠古時代,黃金人類與白銀人類中的佼佼者,不是締造無上功勳的強大戰士,便是立下王圖霸業的偉大君主。
可惜他們殘軀流落冥界,他們憑藉強大的體魄和驚人的意志,經受住了五大冥河的拷打摧殘。
卻最終淪落至深淵,聚集在塔耳塔洛斯深淵中,成為這孤寂曠野中的遊蕩者,被深淵逐步侵蝕,失去了自我的枯骨陰靈。
阿斯特萊雅看著那昔日同袍,如今卻不人不鬼,向她揮劍斬來,她只好舉起劍。
手掌輕輕划過眼臉,擦落一滴淚痕,阿斯特萊雅深吸一口氣道:「喬伊,奧蘭登,你們等著,我這就給予你們解脫和安息。」
說罷,她化作一道星光殘影,數十劍流影劍光迅疾斬出,那些生前留下英明,死後卻難得安息的白骨戰士們,瞬間被斬成數段。
一道道黑氣從他們身上逸散,不斷吞吐著周遭的湮滅之氣,似乎在給它片刻,便能將肢體復原,斷肢重新連接起來。
阿斯特萊雅見狀,輕輕抬起素手,一道星辰之光壓下,將那一道黑氣徹底揉碎。
「睡吧,小伙子們。」
她輕聲低語,聲音柔軟中帶著一絲回憶的哀婉和垂憐。
直到所有的白骨戰士倒下,阿斯特萊雅將他們的骨骸堆在一起,立起一座豐碑。
她佇立良久,向這群曾經為眾人拾薪、守護家園的可敬戰士們默哀幾秒。
「錯的是這個世界,從來不是你們。」她自言自語道。
阿斯特萊雅此時愈加感受到冥界、深淵甚至三界的秩序紊亂,這些不公和怠惰,正塑造了無數個悲劇。
就好似這群英雄善良的戰士們,如果生在如今這個時代,有普羅米修斯建議打造的愛麗舍樂園在,未嘗不能寬慰亡魂,永享安寧。
「還有太多太多事情,等著我去做。」阿斯特萊雅單手置於胸前,默默在心中發誓道。
她緩緩走入下一層的入口,腳步堅定而從容。
另一邊,普羅米修斯站在一地白骨中,手中黑火無情燃燒,這群白骨戰士中,他也曾窺見幾個熟悉的面孔。
他們或是黃金時代追隨過他的戰士,或是開疆拓土的築城者。
可惜此時,他們再也「醒」不過來,在這套殘酷的冥界與深淵機制下,他們不過被當作「耗材」與「垃圾」,沉睡在骯髒的深淵之下。
普羅米修斯沒有半點留手,將他們一一燃盡,從這世間徹底抹去。
他表情無喜無悲,安靜地走向下一層出口。
不是他冷血無情,只是他清楚,悲傷沒有意義。
——
這一次,他不會再重蹈覆轍。
那些他的追隨者,那些勇武的戰士,那些進取無畏的英雄,這次將打破這個輪迴,走出一條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