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魚肉,對於吃魚這件事。
作為原身人類的陳楓,其實並不反感,甚至可以說是喜歡的。
紅燒魚的濃郁醬汁,酸菜魚的酸辣爽口,烤魚的焦香鮮嫩,麻辣魚的勁爆過癮,清蒸鱸魚的鮮美原味,鲶魚燉茄子的軟糯咸香。
這些都是他記憶里溫暖而美味的部分。
人類作為食物鏈頂端的存在,食用其他生物,似乎是一種天經地義的「自然法則」。
但此刻的他,不是「陳楓」,不是人類。
他是「蟹阿金」,是蟹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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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比奇堡這個海洋社群的一員,也是蟹堡王餐廳的經營者。
在這個世界裡魚類不是單純的食物,而是鄰居,顧客,朋友,是有著自己家庭、生活、喜怒哀樂的「人」!
再看眼前菜板上這些被粗暴切割、鮮血淋漓、還殘留著生命最後痕跡的「魚肉」
陳楓只覺得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
比之前聞到血腥味時,噁心感強烈了十倍、百倍!
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負罪感!
與深入骨髓的悲哀!
這些不是「魚」。
他們是「人」啊!
他們或許已經扭曲,已經異化,已經失去了理智。
但他們曾經是活生生的存在!
如今卻成為了砧板上的食材!
被同類切割、烹煮、吞噬!
這和人吃人有什麼區別?!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憤怒、噁心、悲哀與深深無力的複雜而強烈的情緒衝擊如同海嘯般狠狠地撞擊著陳楓的意識!
讓他握著刀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
讓他眼前甚至有些發黑。
讓他幾乎要忍不住丟下刀,轉身逃離這個血腥的屠宰場!
但他不能!
什麼都不能做!
規則二:【廚房內,一切工作和行為都務必要聽從正副廚師長的指揮!】
他現在的「身份」是廚房的「工作人員」。
他的「任務」是處理這些「食材」。
任何反抗、遲疑、或者表現出異常的行為,都可能立刻招致滅頂之災!
不僅救不了這些已經死去的「鄰居」,連他自己,也會搭進去,成為下一批「食材」!
過去,無法挽回。
這些比奇堡居民,這些曾經的「鄰居」們,已經變成了這樣。
陳楓無力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
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儘快搞清楚最後這副本的真相,然後將一切結束!
陳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將那濃烈的血腥味和甜膩惡臭,連同胸腔里的所有不適與悲憤全部壓了下去!
然後再次舉起了刀。
眼神,變得冰冷而空洞。
彷佛真的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只知完成任務的傀儡。
「篤!」
「篤!」
「篤!」
鋒利的刀刃,精準而有力地落在菜板上的「魚肉」上。
他將其切割成更加均勻的小塊。
暗紅色的汁液,不斷飛濺,沾濕了他的圍裙和手臂。
他卻視若無睹。
切割完畢後。
他用刀身,將切好的「魚肉塊」,掃入旁邊準備好的金屬盆中。
然後端起金屬盆。
走到那條緩緩移動的傳送帶旁,將盆中的「魚肉塊」傾倒上去。
「嘩啦」
暗紅色的肉塊,落在傳送帶上,隨著履帶,緩緩朝著廚房中央那些沸騰的大鍋方向移動而去。
最終它們將被倒入鍋中,被熬煮,被提取「精華」,匯入那口「主鍋」。
成為「精緻點心」的一部分。
陳楓做完這一切,回到菜板前。
面無表情地,再次從黑色塑膠袋中,抓起下一塊「食材」。
重複剛才的過程。
切割。
傾倒。
再切割。
再傾倒。
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越來越「流暢」。
彷佛真的融入了這個廚房的節奏。
但只有陳楓自己知道,在他那冰冷麻木的外表之下,他的大腦正在飛快地運轉!
現在!
他已經可以確定一件事了。
那口主鍋,還有那口主鍋內的東西,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畢竟這口「主鍋」,正在吸收、融合著以無數比奇堡居民的生命為原料,所熬煮、提取出的「精華」!
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其邪惡、極其殘忍的儀式或過程!
其最終產物,絕無可能是正常的「食物」或「點心」!
更可能的是某種蘊含著龐大怨念、扭曲能量、甚至是「它」所需「養分」的不祥之物!
此外陳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廚房中央,那口散發著沉重壓抑感的巨大黑鍋。
那東西很重要!
這不僅僅是對於「它」
更是對於陳楓自己,對於完成這個副本的任務!
規則七:【這是最後的禮物,也是最後的養分!】
「禮物」和「養分」指向的,很可能就是這口「主鍋」內正在烹製的最終成品!
它是獻給誰的「禮物」?又是誰的「養分」?
海神王?
還是「它」?
或者兩者皆是?
而規則八:【品嘗美食需要耐心,也需要果斷!】
這或許是在暗示在某個關鍵時刻,需要有人去接觸、去奪取這鍋「美食」?
耐心等待時機成熟。
果斷出手,一擊制勝!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麼這口「主鍋」及其內部的東西,就不僅僅是一個需要調查的「恐怖現象」
更可能是自己完成任務、甚至終結這個副本的關鍵節點!
想到這裡,陳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危險與機遇,往往並存。
這口鍋,無疑是整個廚房,乃至整個城堡,最危險的地方之一。
但同時也可能藏著最大的破局希望!
而就在陳楓一邊如此思索,一邊機械地切割著面前所剩不多的魚塊時。
一股突如其來的、深入骨髓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握著刀的手臂,彷佛灌了鉛般沉重。
眼皮,也有些發沉。
大腦的運轉,似乎都變得遲滯了一些。
下一秒「嗡……」
一陣極其詭異的呢喃聲,毫無徵兆地在他大腦的最深處響了起來!
這不是之前那種清晰的、帶著痛苦情緒的「幻聽」。
而是一種更加模糊。
更加混沌的聲音。
彷佛無數個聲音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又被無限拉長扭曲後形成的無意義的噪音洪流!
「咿……呀……嗚……噫……」
「嗬……嘶……嘎……啦……」
沒有具體的語言。
只有純粹的混亂!扭曲!瘋狂!
陳楓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
規則五:【烹飪是一門耗費精力的事情,如果在此過程內產生了幻聽和幻視,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請休息!】
這就是規則提到的幻聽嗎?!
是因為工作時間太長?
還是因為自己接觸了太多這種「特殊食材」?
亦或者是這座廚房本身存在的某種「精神污染場」?
陳楓微微蹙眉,強忍著大腦中那令人煩躁欲狂的噪音,迅速思考對策:
那自己要不要休息呢?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請休息!】
但規則六卻說
【我的建議是吃點苦也沒事!】
所謂的「吃點苦」,是指眼前的這個幻聽嗎?!
而就在陳楓權衡利弊、內心掙扎之際,他的左手,卻因為習慣性的動作,已經下意識地伸向了黑色塑膠袋中那為數不多的幾塊「魚塊」。
然後。
他抓起其中相對較大的一塊放到了菜板上。
他的右手,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再次舉起了刀!
準備繼續工作!
彷佛身體的「慣性」,已經暫時壓倒了意識的思考。
但就在他舉刀,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菜板上那塊新取出的「魚塊」的瞬間。
陳楓那因為疲憊和噪音干擾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然後急劇地收縮!
如同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最令人驚駭的景象!
一個難以置信的、帶著劇烈顫抖的聲音,從他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泡......泡芙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