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陳楓那輛破舊送貨車尾燈的光芒,在比奇堡粘稠的夜色中逐漸縮小、最終消失在街道拐角。
蟹堡王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慘白的燈光,依舊無情地照耀著空蕩破敗的餐廳。
章魚哥依舊背對著大門,站在收銀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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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觸手,不再有擦拭的動作,只是靜靜地垂在身側。
灰白的眼珠,望著面前斑駁的櫃檯表面,似乎陷入了某種悠遠的思緒。
幾秒鐘後。
它那原本平直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
更像是一種混雜著疲憊、釋然、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期許的複雜表情。
「哼……」
一聲極輕的、幾乎被空氣吸收的鼻音,從它喉間逸出。
「臭螃蟹。」
「可別死了啊。」
「不然……」
它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成了唇語:
「……我的錢……可就打水漂了。」
說完這句話,章魚哥似乎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整個「人」都彷佛矮了一截,靠著收銀台,慢慢地、緩緩地背靠著冰冷的櫃檯。
觸手環抱著自己。
閉上了那雙總是寫滿不耐煩的灰白眼眸。
像是累極了。
又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祈禱。
而就在這時,那原本黑漆漆、死寂一片的送餐口內。
突然!
毫無徵兆地出現了兩點微弱的光芒!
不是燈光。
而是眼睛!
一雙圓溜溜的、充滿了純真、希望與無盡信任的黃色大眼睛!
以及另一雙憨厚、呆滯、卻又同樣閃爍著堅定光芒的小豆眼!
這兩雙眼睛,緊緊地貼在送餐口內側的黑暗中。
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陳楓離開的方向。
凝視著那早已空無一物的街道盡頭。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靜靜地。
深深地。
凝望著。
彷佛要將那個離去的背影,牢牢地烙印在瞳孔深處。
幾秒鐘後。
如同它們出現時一樣突然。
那兩雙眼睛又悄無聲息地隱沒在了送餐口後深沉的黑暗之中。
彷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送餐口那黑漆漆的洞口。
以及蟹堡王內,那無邊無際的寂靜與等待。
倒計時,依舊在無情地跳動。
彷佛死神逼近的腳步。
這腳步聲敲在每一個關注著這場最終之戰的人心頭。
破舊的送貨車,在通往船錨屋的最後一段路上疾馳。
車燈如同兩柄利劍,劈開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陳楓雙手緊握方向盤,眼神銳利如鷹,直視前方。
但他的心卻遠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
章魚哥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海綿寶寶和派大星的「眼睛」,彷佛仍在黑暗中注視著他。
還有凱倫的提醒。
以及那最後的、必須面對的蟹老闆。
陳楓的眉頭,越皺越緊。
此刻的他已經大致知道了該如何應對接下來的事情,以及如何獲得最後的一枚海神三叉戟。
但他需要賭!
他需要押上自己全部的判斷、信任以及勇氣。
去面對那最不可預測、也最關乎核心的——「人心」,或者說,「蟹心」。
「呼」
陳楓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彷佛將心中所有紛亂的思緒,都隨著這口氣排了出去。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凝重、疑惑,逐漸變得清澈。
堅定。
如同被拭去塵埃的利刃,寒光內斂,卻鋒芒暗藏。
腳下,猛地踩下油門!
「轟!!」
破舊的送貨車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速度驟然提升!
如同離弦之箭,朝著船錨屋的方向,決絕地衝刺!
不到片刻功夫——那熟悉的、如同巨獸骸骨般矗立在黑暗中的輪廓便再次出現在了陳楓的視野前方!
船錨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顯得更加充滿壓迫感!
巨大的鏽蝕船錨,在微弱的暗紅天光映照下,彷佛隨時會活過來,將一切拖入深淵。
歪斜的房屋沉默地屹立著,每一道裂縫都彷佛在訴說著無盡的悲傷與等待。
沒有燈光。
沒有聲響。
只有一種彷佛連時間都被凝固的死寂。
陳楓沒有絲毫減速。
直到車子幾乎要撞上船錨屋前那低矮的、生鏽的柵欄!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夜的寂靜!
輪胎在潮濕泥濘的地面上拖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車子,穩穩地停在了船錨屋那扇緊閉的、布滿青苔的大門正前方。
車頭燈,如同兩盞探照燈,筆直地打在斑駁的門板上。
陳楓熄了火。
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腳踩在鬆軟潮濕、彷佛帶有吸附力的地面上。
他抬起頭。
目光,穿透車燈的光芒,與那黑洞洞的船錨屋對視。
然後。
他邁開腳步。
一步。
一步。
沉穩地朝著那船錨屋大門走去。
而就在陳楓硬著頭皮走到門前,抓住那冰冷門把手,準備發力推門而入的時候。
「吱呀……」
一聲輕響。
那扇緊閉的、布滿青苔與鏽跡的大門竟先他一步從內側緩緩地開啟了。
彷佛早已在等待他的觸碰。
一股濃郁的、幾乎化為實質的腐朽、霉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膩中混雜著鐵鏽與淡淡血腥的詭異氣息。
如同實質的浪潮,撲面而來!
而就在那門後深不見底的漆黑之中!
一道身影正靜靜地直挺挺地站在那裡!
距離門口,不到半步!
距離陳楓,不足十厘米!
幾乎要貼在他的臉上!
不是別人,正是珍珍!
直播外無數觀眾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被嚇得失聲尖叫的、倒吸冷氣的、下意識捂住眼睛的不計其數!
這不僅僅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開門殺」!
更是因為珍珍此刻的樣子!
只見眼前的珍珍身上,布滿了傷口。
不!
更準確的說是裂縫!
是一道道猙獰的、彷佛瓷器破碎後又被強行粘合起來的暗紅色裂縫!
這些裂縫縱橫交錯,貫穿了她的臉龐、脖頸、手臂乃至全身!
在門外慘白車燈光芒映照下,那些裂縫深處,彷佛有暗紅色的、粘稠的微光在緩緩流動。
如同尚未完全凝固的熔岩,又像是執念具現化的傷痕。
而整個珍珍,都宛如一尊破碎後勉強拼合起來的陶瓷人偶!
脆弱。
詭異。
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不穩定的瀕臨徹底崩碎的氣息。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此刻,她的身體,正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筆直的姿態「站」在門口。
雙臂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曲。乃至全身!
低垂著頭。
金色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有從那髮絲的縫隙中隱約可以看到一隻空洞的眼睛。
毫無焦距的雙眼。
正在死死的盯著陳楓。
彈幕,瞬間被恐懼和催促淹沒。
【跑啊楓哥!快跑!】
【這不是珍珍!這絕對是被污染的東西!】
【那些裂縫好可怕!裡面好像有東西在動!】
【陳楓快後退!離開這裡!】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