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蟹堡王內慘白的燈光,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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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敗的桌椅,污漬斑斑的地板,以及那個背對著陳楓、觸手卻微微緊繃的藍色身影。
這一切,構成了一幅詭異卻又莫名觸動心弦的畫面。
無數觀眾在聽到章魚哥那番「傲嬌至極」的宣言後,先是愣住,隨即恍然大悟!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澀,湧上心頭。
彈幕,瞬間被鋪天蓋地的感動淹沒:
【我……我哭死了!章魚哥!我的傲嬌之神!】
【嘴上罵得最狠,給錢給得最乾脆!】
【「是借!不是給!」「你得活下來還錢!」這TM是什麼頂級傲嬌發言啊!】
【海綿寶寶和派大星他們果然也一直以他們的方式在幫忙!】
【淚目了家人們,在這麼絕望的副本里,居然還有這樣的NPC!】
副本內陳楓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章魚哥那看似冷漠、實則微微僵硬的背影上。
他的鉗子還攤開著,掌心躺著那五張皺巴巴卻分量十足的百元美鈔。
章魚哥沒有回頭。
他的觸手仍在無意識地擦拭著櫃檯,動作有些凌亂,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陳楓心中,百感交集。
感慨如同潮水般湧來。
章魚哥這個他一直以來「扮演」的蟹老闆最嫌棄的員工。
這個整天抱怨工作、痛恨加班、對老闆陰陽怪氣的傢伙。
這個看似冷漠、自私、只關心自己單簧管和下午茶的「怪胎」。
在比奇堡陷入最深沉的黑暗之時。
所有居民都在扭曲異變。
詭異核心力量徹底甦醒。
在時間所剩無幾的最終時刻!
他選擇了留下。
用最彆扭、最嫌棄、最「章魚哥」的方式說出了「你得活下來」的期望。
他把「幫忙」的責任推給海綿寶寶和派大星。
但他自己,卻站在了這裡。
在這危險四伏、隨時可能崩塌的蟹堡王里。
等待著。
交出了錢。
給出了一個「還錢」的、看似冷酷實則溫暖的約定。
「傲嬌……」
陳楓在心中無聲地念出這兩個字。
嘴角,不由自主地,牽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這笑意,沖淡了連日來的疲憊、緊張和絕望。
帶來了一絲人性的、溫暖的慰藉。
是啊。
這就是章魚哥。
討厭麻煩,討厭改變,討厭一切打亂它平靜且乏味生活的事物。
但當真正的「麻煩」和「改變」以毀滅的姿態降臨時。
當那些他嘴上說著「討厭」的傢伙陷入危機時。
他比誰都靠得住。
以他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彆扭又溫柔的方式。
陳楓沒有再說什麼感謝的話。
他知道,那只會讓這隻傲嬌的章魚更加彆扭和尷尬。
他只是默默地將那五百美元,仔細地、鄭重地收進了自己破舊西裝的內袋裡。
鈔票緊貼著胸口,彷佛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屬於「正常比奇堡」的餘溫。
「知道了。」
陳楓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承諾的重量。
「我會活下來。」
「然後……」
他頓了頓,看著章魚哥微微顫了一下的觸手尖。
「連本帶利,還你們錢。」
「利息就按蟹堡王的友情價算好了。」
陳楓說完,靜靜等待著章魚哥的反應。
章魚哥依舊背對著他,但那隻擦拭櫃檯的觸手,徹底停了下來。
幾秒鐘的沉默。
彷佛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凝固了。
然後。
章魚哥的肩膀,極其輕微地聳動了一下。
它沒有回頭。
只是用那略帶沙啞、依舊沒什麼好氣的嗓音,慢悠悠地「嗯」了一聲。
這聲「嗯」,短促,模糊。
但陳楓聽懂了。
那是認可。
也是一種無言的約定。
陳楓心中最後一絲緊繃的弦,稍稍鬆弛。
他看向章魚哥身後,那通向廚房的、黑洞洞的送餐口。
那裡,一片死寂。
沒有海綿寶寶元氣十足的「我準備好了!」,也沒有派大星傻乎乎的「嗨……蟹老闆……」
只有黑暗。
彷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陳楓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一個他早就想問,卻又有些不敢問的問題,終於還是脫口而出:
「海綿寶寶和派大星……」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餐廳里顯得有些乾澀。
「他倆還好嗎?」
此言一出。
章魚哥的背影,明顯地僵住了。
就連那對總是耷拉著的眼皮,似乎也猛地抬了一下。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這一次,他沒有完全背對陳楓,而是側著身子,灰白的眼珠先是看了陳楓一眼。
那眼神複雜難明,有驚訝,有更深層的某種瞭然。
然後。
章魚哥的視線,越過了陳楓的肩膀,投向了陳楓身後那漆黑一片的送餐口,以及其中的廚房。
它的目光,在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上停留了好幾秒。
陳楓的心,隨著章魚哥視線的移動,一點點提了起來。
他預感到答案可能不會太好。
廚房裡的派大星,早已被污染和改造,成為了珊迪對抗詭異的「武器」。
而海綿寶寶則是直面著污染的襲擊,以及殺死朋友的痛苦。
幾秒鐘後。
章魚哥收回了目光。
重新看向陳楓。
它的臉上,沒有了之前那種誇張的嫌棄或彆扭。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近乎平靜的肅然。
「你……」
章魚哥開口,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
「不會想看到他倆現在的樣子的。」
這句話,像一塊冰,砸進陳楓心裡。
果然,但他沒有打斷,只是靜靜聽著。
章魚哥繼續說著,它的目光似乎有些飄遠,又彷佛聚焦在陳楓臉上:
「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
它的語氣,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帶上了一點點近乎釋然的肯定?
「他倆很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好。」
陳楓愣住了。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好?
在這樣絕望的境地?在被污染和改造之後?
章魚哥似乎看出了陳楓的疑惑。
他那灰白的眼珠里,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近似於「感慨」的光。
他的觸手,無意識地在櫃檯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至少」
章魚哥看著陳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倆相信你,非常相信你!」
這一句話如同三道驚雷,又如同三股暖流,狠狠撞進陳楓的胸腔!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沉重,混雜著一股磅礴的責任感,瞬間淹沒了陳楓。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海綿寶寶和派大星在承受著無法想像的痛苦與異變時依然相信著我這個蟹老闆?
相信我這個或許會帶來希望的「天選者」?
陳楓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鼻尖,也有些發酸。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
最終。
陳楓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
他對著章魚哥,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所有的承諾,所有的決心,所有的情感,都凝聚在了這一個點頭之中。
隨即,陳楓轉身,毫不猶豫地朝著蟹堡王外走去。
【10:49:27】
【10:49:26】
【10:49:25】
......
時間不多了!
此刻的他,必須立馬回到船錨屋內,找到蟹老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