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園公寓。
這幾天,這套寬敞的大平層里,瀰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兵荒馬亂的喜悅。
溫寧的月子是在家裡坐的。
江辭不僅請了最頂級的金牌月嫂團隊,甚至自己也跟著月嫂學起了怎麼帶娃。
公司的事情,除非是天塌下來,否則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今天,是個大日子。
給小公主取名。
客廳的茶几上,鋪滿了各種厚重的古籍。
《詩經》、《楚辭》、《康熙字典》,全被搬了過來。
江父和江母坐在沙發上,兩人一人拿著一本字典,戴著老花鏡,逐字逐句地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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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老爺子不在了,但作為爺爺奶奶,他們對這江家第一個長孫女的名字可謂是操碎了心。
「我覺得『芷』字好。」江母指著一個字,「芷若,香草的意思,女孩子叫這個溫婉好聽。」
「太柔弱了。」江父皺著眉反駁,「咱們江家的女孩,要大氣。叫『晏』怎麼樣?海晏河清。」
「不行不行,太男孩子氣了,咱們這是嬌滴滴的小孫女!」
兩位長輩為了一個名字,爭得面紅耳赤。
溫寧靠在另一邊的沙發上。
懷裡抱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正睡得香甜。
她看著為了取名字快要吵起來的公公婆婆,有些無奈地碰了碰旁邊正在削蘋果的江辭。
「江辭,你這個當爸爸的,倒是說句話呀。」
溫寧小聲抱怨。
「這都討論三天了,寶寶連個大名都沒有。再這樣下去,爸媽都要翻臉了。」
江辭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籤紮好遞給溫寧。
他放下水果刀。
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手,神色淡定。
「爸,媽。不用找了。」
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成功地讓兩位長輩停下了爭論。
「名字我已經定好了。」
江父放下手裡的《楚辭》,瞪了兒子一眼。
「你定好了?你也不跟我們商量商量!你取了什麼字?哪本古籍里出的?」
江辭拿起桌上的一支筆。
在一張空白的A4紙上,寫下了三個字。
字跡遒勁有力,力透紙背。
他把紙推到茶几中間。
江慕寧。
江父和江母愣住了。
看著那三個字,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
沒有什麼引經據典,也沒有什麼家國天下的宏大寓意。
溫寧湊過去看了一眼。
江慕寧。
她愣了兩秒,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江辭!」
她壓低聲音,伸手去掐他的腰。
「你這也太……太肉麻了吧!」
慕寧。
愛慕溫寧。
這簡直就是把表白刻在了孩子的身份證上!
「以後孩子上學,老師點名,同學問起名字的寓意,這讓她怎麼好意思介紹啊!」
溫寧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江辭卻毫不在意。
他反手握住溫寧掐他的那隻手,放在掌心捏了捏。
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怕什麼?」
「這是事實。」
「我就是要讓她知道,她爸爸有多愛她媽媽。」
長輩們:「……」
江父輕咳了一聲,默默地把面前的《楚辭》合上了。
江母看了看兒子那副理所當然的護妻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笑意。
行吧。
這混小子,也是個痴情種。
隨他去吧。
……
自從有了江慕寧小朋友。
那個曾經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江總,徹底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毫無底線的「女兒奴」。
江辭的變化,大到讓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感到驚悚。
他學會了單手沖奶粉,控制水溫。
學會了極其熟練地換尿布。
最誇張的是有一次。
Limitless高層正在開一個非常重要的視頻會議。
江辭坐在書房裡,神情嚴肅地聽著海外分部的主管匯報。
突然。
旁邊嬰兒床里的小慕寧,在睡夢中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小眉頭皺了一下。
小嘴一撇,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哼唧。
正準備拍板一個上億項目的江辭。
動作猛地一頓。
「暫停。」
他對著視頻里十幾個正襟危坐的高管,冷冷丟下兩個字。
然後直接切斷了麥克風和攝像頭。
他幾步跨到嬰兒床邊。
緊張兮兮地盯著女兒的臉,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襁褓,嘴裡念念有詞地哄著。
直到小慕寧的眉頭重新舒展,繼續呼呼大睡。
他才鬆了一口氣。
那邊的十幾個高管,對著黑掉的屏幕,足足等了半個小時。
連大氣都不敢喘,以為海外項目出了什麼致命紕漏。
後來。
有細心的員工發現。
江總那個萬年不變的黑色極簡手機壁紙。
換了。
變成了一張照片。
那是溫寧坐在陽光下,溫柔地抱著小慕寧的畫面。
……
雖然大名叫江慕寧。
但小孩子總要有個乳名。
這天下午。
溫寧給女兒餵完奶。
江辭極其熟練地接過去,把女兒豎抱在寬闊的胸前,大手輕輕拍著後背給她拍嗝。
「江辭。」
溫寧看著他這副標準的奶爸模樣,突然問道。
「我們給寶寶取個小名吧?」
江辭動作沒停。
「叫什麼?」
「叫『念念』吧。」
溫寧看著女兒閉著眼睛吐泡泡的可愛模樣,眉眼彎彎。
江辭愣了一下。
「念念?」
他看向溫寧,「為什麼叫這個?」
溫寧湊過去。
伸出手指,戳了戳江辭的肩膀。
仰起頭,看著他。
眼底閃爍著狡黠而溫柔的光。
「因為……」
「那三年,我每天都在念著你啊。」
江辭的身體猛地僵住。
拍嗝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這三年。
曾經是他們之間最不能觸碰的雷區,是最痛的傷疤。
但現在。
在這充滿奶香味的午後。
那些曾經的虐點,那些曾經的痛楚,竟然被她輕描淡寫地,化作了最甜的糖。
念念。
原來,那三年,不僅僅是他一個人在無望地思念。
她也一樣。
江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眼眶微熱。
「好。」
他低下頭,在溫寧的額頭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聲音低啞纏綿。
「就叫念念。」
「哇——」
被冷落了半分鐘的小念念,發出了抗議的哭聲。
江辭趕緊收回思緒,手忙腳亂地開始哄女兒。
「哦哦,念念乖,爸爸在這兒……」
他抱著那個小小的軟肉糰子。
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哄了整整一個小時。
直到半夜。
第二天。
Limitless的員工們發現。
一向精神抖擻的江總。
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來上班了。
張安年小心翼翼地遞上咖啡:「辭哥……昨晚沒睡好?」
江辭接過咖啡。
雖然眼底滿是疲憊,但嘴角卻掛著一絲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傻笑。
「嗯。」
他喝了一口咖啡,語氣雲淡風輕。
「昨晚念念鬧騰。」
那語氣。
哪是抱怨。
分明是明目張胆的炫耀!
……
周末的傍晚。
溫寧靠在沙發上。
看著地毯上,那個穿著昂貴西裝的男人,正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
手裡拿著一個毛絨玩具,正在逗弄著嬰兒床里的女兒。
「念念,看爸爸。」
「笑一個。」
小傢伙咯咯地笑了起來。
江辭也跟著笑得像個傻子。
溫寧看著這對父女倆。
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卻揚起了高高的弧度。
她摸了摸自己剛才被江辭強制要求披上的薄毯。
「完了。」
溫寧在心裡默默感嘆。
「家裡,這下有兩個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