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錦繡園。
28樓。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溫寧站在轎廂里,腳步有些遲疑。
這是那個曾經囚禁過她的地方。
幾個月前,她在這裡度過了一段暗無天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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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踝上的電子腳環,緊閉的防盜門,還有江辭那雙偏執到發紅的眼睛。
這些記憶,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扎在神經末梢。
江辭走在前面。
察覺到身後的人沒有跟上。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沒有催促。
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眼神里藏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緊張。
「如果不想住這裡,我們換一套。」
江辭輕聲說。
「西山的別墅,或者你想住哪裡都行。」
溫寧看著他。
搖了搖頭。
她邁開步子,走出了電梯。
「就這裡。」
有些傷疤,只有在原地才能真正癒合。
兩人走到那扇厚重的防盜門前。
門開了。
溫寧站在玄關。
愣住了。
眼前的一切,和記憶中那個冷冰冰的「籠子」截然不同。
那些壓抑的深色調家具,全被搬空了。
牆壁刷成了溫暖的米色。
客廳里舖著柔軟的羊毛地毯。
原本總是拉得嚴嚴實實的厚重遮光簾,換成了輕薄的白紗。
陽光毫無阻擋地傾瀉進來。
最顯眼的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曾經為了防止她逃跑而安裝的金屬限位器,被拆得乾乾淨淨。
推拉門敞開著。
外面的大陽台上,種滿了各種各樣盛開的鮮花。
風吹過。
帶起一陣淡淡的花香。
這裡不再是囚籠。
這裡有了呼吸,有了生命力。
江辭牽起她的手。
走到指紋鎖前。
按住她的食指,貼在感應區。
「滴——」
「指紋錄入成功。」
機械女聲在安靜的樓道里響起。
緊接著。
江辭從口袋裡拿出一把嶄新的黃銅鑰匙。
他攤開溫寧的手掌。
將那把帶著體溫的鑰匙,鄭重地放在她的掌心。
然後,收攏她的五指。
做完這一切。
他走到溫寧身後。
伸出雙臂,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窩上。
這是一個極具安全感,卻又把姿態放得極低的擁抱。
「以前……」
江辭開口。
聲音很低,擦過她的耳畔,帶著一絲不堪回首的愧疚。
「我把你關在這裡。」
「用腳環鎖著你,用監控盯著你。」
「是因為我怕。」
「怕你跑了,怕我再也找不到你。」
他收緊了手臂。
胸膛貼著她的背脊。
「可是現在,我明白了。」
「靠鎖鏈,留不住人。」
溫寧握緊了手裡的鑰匙。
冰涼的金屬邊緣,硌著掌心,卻讓她覺得無比踏實。
「寧寧。」
江辭偏過頭,嘴唇貼著她的側頸。
「看。」
他指著那扇敞開的大門,還有那毫無阻礙的陽台。
「現在,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窗戶沒有鎖。」
「沒有監控,沒有腳環。」
「你想去哪,隨時可以走。」
他頓了頓。
每一個字,都像是刻進了骨血里的誓言。
「這次沒有籠子了。」
「這把鑰匙歸你。」
「這套房子歸你。」
「我……」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她髮絲間的香氣。
「也歸你。」
風從陽台吹進來。
穿過寬敞的客廳,拂過兩人的衣角。
溫寧站在原地。
看著那扇即使大敞著,也再引不起她任何逃跑欲望的大門。
幾個月前,她寧願絕食也想衝破這道防線。
人就是這樣。
你越是圈禁,她越是想飛。
你把天空還給她,她反而想停下來築巢了。
溫寧垂下眼帘。
看著手裡那把鑰匙。
她慢慢轉過身。
在江辭的懷裡,換了個姿勢。
她伸出雙手,主動環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臉頰貼在他的胸口。
聽著那裡強有力的心跳聲。
「江辭。」
她輕聲叫他。
「嗯。」
江辭的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你把門開得這麼大。」
溫寧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爍著細碎的笑意。
「就不怕我真的跑了嗎?」
江辭看著她。
眼底划過一絲黯然,卻又很快被堅定取代。
「怕。」
他坦誠。
「但如果你要走,我不會再攔你。」
「我會重新去追你。」
「一次不行就兩次,一年不行就十年。」
溫寧笑了。
她踮起腳尖。
伸手捏了捏他挺直的鼻樑。
「傻子。」
「門都開著,我為什麼要跑?」
她收回手,重新抱緊他。
語氣裡帶著幾分久違的嬌俏和傲氣。
「不過。」
「那你可要看好我。」
「我現在可是著名畫家,身價很貴的。」
「要是你對我不好,有的是人排隊想帶我走。」
江辭愣了一瞬。
隨即,胸腔里發出一陣低沉愉悅的震動。
他收緊雙臂,將她牢牢鎖在懷裡。
「你沒機會了。」
他低下頭,尋到她的唇,重重地吻了下去。
「我會把你寵壞。」
「壞到除了我,誰也不愛。」
一吻結束。
兩人都有些氣喘。
江辭鬆開她,伸手擦去她唇邊的一抹水光。
「走吧。」
他牽起她的手。
「去把你的東西搬上來。」
樓下。
張安年和幾個保鏢早就等在車旁。
看到兩人十指相扣地走出來,張安年立刻迎了上去。
「江總,溫小姐,東西都拿來了。」
江辭點點頭。
他沒有讓保鏢動手。
而是親自走過去,搬起了那個最重的木質畫架。
溫寧則提著那個裝著她所有顏料的舊木箱。
那是她在最艱難的日子裡,賴以生存的夥伴。
兩人一起走進電梯。
回到28樓。
江辭把畫架放在了陽台光線最好的位置。
旁邊是盛開的雛菊和風信子。
溫寧把顏料盒放在旁邊的木桌上。
她環顧四周。
沒有了壓抑的監控,沒有了冰冷的鎖鏈。
只有陽光,鮮花,和身邊這個滿眼都是她的男人。
上一次被帶到這裡。
是入獄。
而這一次。
是回家。
溫寧走到江辭身邊。
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未名湖。
「江辭。」
「嗯?」
「今晚吃什麼?」
江辭側過頭,看著她明媚的側臉。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你點單。」
「江大廚親自下廚。」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
把他們的影子,長長地拉在一起。
再也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