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塘關外,東海之濱,風卷浪濤,拍擊礁石,碎玉飛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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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腳踏風火輪,手持乾坤圈,混天綾繞身飛舞,紅光熠熠,映得他小臉興奮通紅。
「嘿!去!」哪吒玩興正濃,運起神力,將手中金燦燦的乾坤圈猛地擲向高空。
乾坤圈迎風便漲,化作一輪金日般,帶著尖銳的呼嘯,直破雲霄!
哪吒本意是看這寶貝能飛多高多遠,孩童心性,哪管後果。
乾坤圈越飛越高,幾乎沒入雲端。
哪吒拍手大笑:「好寶貝!飛得真高!快回來!」他心念一動,欲召回法寶。
然而,變故陡生!
九天之上,距離陳塘關數百里外,骷髏山白骨洞府外。
石磯娘娘座下童子碧雲,正奉師命採集山巔沾染月華的靈露。
忽覺頭頂惡風呼嘯,金光刺目!
他驚駭抬頭,只來得及看到一個急速放大的金環,裹挾著沛然莫御的神力轟然砸落!
「啊——!」
碧雲慘呼未絕,乾坤圈已正中其頂門!
那蘊含靈寶威能的一擊,豈是小小童子能擋?
碧雲頭顱碎裂,神魂俱滅,當場化作一灘模糊血肉,魂歸封神榜去了。
乾坤圈沾染了溫熱腥紅的血跡,靈光微黯,隨即感應到主人召喚。
「嗡」地一聲清鳴,化作金光倒飛而回,只留下一地狼藉與濃重的血腥氣。
金光一閃,乾坤圈已飛回哪吒手中,入手微沉,圈身溫熱,還帶著幾滴未曾甩落的暗紅血珠。
哪吒一愣,低頭看著圈上的血跡,小臉上閃過一絲疑惑:「咦?這圈圈怎麼沾了血?難不成打中了什麼鳥雀?」
捏了捏乾坤圈甩了甩,哪吒滿不在乎地嘀咕,「管他呢,許是只不長眼的大鳥撞上了,晦氣!」
孩童心性,只覺新奇,渾然不知自己已闖下彌天大禍。
將乾坤圈在混天綾上隨意擦了擦,哪吒便又嬉笑著追逐海浪去了。
片刻之後,與碧雲同行的童子彩雲尋來,一眼看見碧雲慘死的屍身,驚得魂飛魄散。
她撲上前去,悲痛欲絕,隨即敏銳地察覺到屍身上殘留著強大法寶的靈力波動,以及那尚未完全乾涸的金色靈光印記。
正是乾坤圈所留!
彩雲面色慘白,眼中含淚,恨意翻湧:「碧雲師兄……是靈寶!好狠毒的手段!」
她不敢停留,強忍悲痛,化作一道遁光,火速飛回白骨洞報信。
骷髏山白骨洞內,陰氣森森,怪石嶙峋。
石磯娘娘正在蒲團上靜修,周身繚繞著淡淡的玄陰之氣。
彩雲跌跌撞撞撲入洞府,哭喊道:「娘娘!不好了!碧雲師兄……碧雲師兄他……被人用靈寶打死了!屍骨就在後山!」
「什麼?!」
石磯娘娘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爆射出駭人的碧綠幽光,洞內氣溫驟降,石壁瞬間凝結寒霜!
一股沛然的怒火衝天而起,震得洞府簌簌落石。
她掐指急算,天機雖因劫氣混沌,但殘留在碧雲屍身上的靈寶氣息與因果線卻清晰可辨,直指陳塘關方向。
最終鎖定在哪吒身上!
而那靈寶的根腳……
石磯娘娘眼中厲色更甚:「乾坤圈?太乙真人的法寶!
好!好一個玉虛宮!好一個太乙真人!縱徒行兇,殺我愛徒!當真欺我截教無人乎?」
殺徒之恨,加上對玉虛宮長久以來的怨恨,瞬間點燃了石磯娘娘的全部怒火。
「李靖!哪吒!償命來!」
一聲悽厲長嘯劃破長空,石磯娘娘直撲陳塘關!
所過之處,陰風怒號,鳥獸驚絕。
陳塘關,總兵府邸。
李靖正為北海戰事與朝堂風雲煩憂,忽覺天色驟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如同山嶽般轟然降臨!
府邸震動,瓦片紛落。
「李靖!滾出來!」石磯娘娘冰冷刺骨的聲音響徹全城,帶著無盡的殺意。
李靖大驚失色,佩劍都來不及拿,疾步衝出大廳。
只見府邸上空,陰雲密布,石磯娘娘身著八卦雲光袍,手持上清劍,碧綠的眸子死死盯住他。
「石磯娘娘?不知娘娘駕臨,有何……」李靖強作鎮定行禮。
「少廢話!」石磯娘娘厲聲打斷,戟指李靖。
「李靖!交出你那孽子哪吒!
祂仗著玉虛宮靈寶,無故殘殺我座下童子碧雲!
今日若不將他交出來償命,本座便拆了你這總兵府,血洗陳塘關,雞犬不留!」
聲浪滾滾,蘊含太乙仙君威壓,震得李靖氣血翻騰,府中僕役更是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李靖臉色慘白,心中驚濤駭浪:「哪吒?殺人?」
祂他猛地想起哪吒那無法無天的性子,與剛得不久的神異法寶,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哪吒!逆子!給我滾出來!」李靖轉身,對著內院怒吼,聲音帶著驚怒與恐懼。
哪吒本在後園玩耍,被外面的動靜驚動,剛跑出來就聽到父親怒吼和石磯娘娘的索命之言。
他先是一愣,隨即看到石磯娘娘那擇人而噬的目光,又想起乾坤圈上的血跡,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那個「大鳥」……竟是這凶婆娘的徒弟?
一絲愧疚在眼底閃過,但哪吒生性桀驁,最受不得威脅。
他脖子一梗,混天綾無風自動,乾坤圈已在手,沖著空中的石磯娘娘大聲道:「是我打殺的又如何?
誰讓你那徒弟不長眼,撞到小爺的圈圈上!
小爺的圈圈認路,他自己倒霉怪誰?」
哪吒雖知闖禍,卻不肯認慫,反而倒打一耙,很有玉虛宮弟子的風範。
「小畜生!還我徒兒命來!」哪吒的話如同火上澆油,石磯娘娘怒極,再也按捺不住,手中上清劍直撲哪吒!
「哪吒小心!」李靖驚呼,卻無力插手這仙神之戰。
哪吒反應極快,混天綾紅光暴漲,化作一道匹練護在身前。
「轟!」仙火撞上紅綾,爆出漫天火星,混天綾劇烈震盪,紅光黯淡了幾分。
哪吒只覺一股陰寒巨力傳來,蹬蹬蹬連退數步,氣血翻湧。
「妖婦!看圈!」哪吒咬牙,奮力擲出乾坤圈。
金圈呼嘯,直砸石磯面門。
石磯娘娘冷笑,不閃不避,袖中飛出一方繡著八卦圖案的錦帕。
八卦龍鬚帕!
帕子迎風展開,八卦圖案流轉,發出蒙蒙清光,竟將威猛絕倫的乾坤圈穩穩兜住!
任憑哪吒如何催動,乾坤圈在帕中左衝右突,如同陷入泥沼,靈光迅速黯淡。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石磯娘娘眼中殺機畢露,上清劍再揮,封鎖所有退路。
哪吒左支右絀,風火輪急轉,混天綾狂舞,但在石磯娘娘深厚修為面前,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船,險象環生。
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額頭見汗,哪吒眼中終於露出了驚懼之色。
李靖在下方看得心膽俱裂,卻無能為力。
「孽障!休傷吾徒!」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清越道喝如同九天驚雷炸響!
一道清光自天外射來,後發先至,轟在仙火最盛之處,將其瞬間擊散!
清光斂去,顯出一位頭戴蓮花冠,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的道人身影。
正是哪吒之師,干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擋在哪吒身前,太乙真人面色冷峻,目光如電,直視石磯娘娘。
「太乙!」石磯娘娘見到正主,更是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厲聲道。
「你縱徒行兇,殺我弟子,今日還有臉現身?」
太乙真人一甩拂塵,語氣淡漠,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石磯道友,稍安勿躁。
碧雲童子之死,實乃天數已定,合該有此一劫。
此乃封神殺劫之始,命中注定他榜上有名。
哪吒乃靈珠子轉世,身負天命,豈是你能妄動?」
太乙真人刻意點出「截教弟子」、「命中注定榜上有名」,字字誅心,暗示石磯門人本就是應劫的「祭品」。
「放屁!」石磯娘娘氣得渾身發抖,碧綠的眼眸幾乎噴出火來。
「好一個天數!好一個命中注定!
太乙老兒,你玉虛宮視我截教弟子如草芥,隨意打殺充作劫數,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今日便是聖人親至,也休想阻我取這小畜生性命!」
石磯徹底暴怒,不再顧忌,全身法力鼓盪,撕裂虛空,狠狠抓向太乙真人和哪吒!
這一擊,蘊含了她太乙金仙的全力,誓要玉石俱焚!
太乙真人眼中寒光一閃,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石磯執意動手,正中他下懷。
祂巴不得借哪吒之手,將這截教門人送上封神榜,既全了「天數」,又能為自身消弭部分殺劫。
至於石磯的憤怒?
在「天命」面前,不值一提。
「冥頑不靈!既如此,休怪貧道替天行道!」太乙真人厲喝一聲,袖袍一展,一道赤紅光華沖天而起!
「昂!」
九聲震天龍吟響徹雲霄!
只見一方赤紅罩子迎風見長,瞬間化作百丈大小,罩內壁浮現九條栩栩如生的炎龍虛影,龍口噴吐三昧真火,散發出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溫!
正是玉虛宮重寶,九龍神火罩!
神火罩如同天幕倒扣,九條炎龍咆哮著,噴吐著焚盡萬物的神火,瞬間將石磯娘娘籠罩進去!
罩內自成空間,化作一片無邊火海煉獄,九條火龍盤旋飛舞,瘋狂煉化其中一切!
「啊!太乙!你卑鄙!」慘叫聲從罩內傳出,石磯娘娘拼命催動八卦龍鬚帕抵擋。
但在九龍神火這玉虛至寶的煉化下,石磯娘娘護身仙光迅速消融,八卦帕靈光黯淡,眼看就要步碧雲後塵,形神俱滅!
太乙真人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心中盤算:「成了!一石二鳥!
既除了這礙事的截教弟子,又為哪吒擋了災,更削了自身一絲劫氣……」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異變再生!
「嗡!」
一聲並非震耳欲聾,卻彷佛源自大道本源的嗡鳴,毫無徵兆地響徹天地!
這聲音超越了空間,無視了九龍神火罩的封鎖,清晰地傳入罩內罩外每一個生靈的耳中,甚至靈魂深處。
緊接著,一道無法形容其顏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它非清非濁,厚重如承載大地,高渺如演化蒼穹,蘊含著萬火起源的至高道韻!
這道光並非來自某個方向,而是直接出現在九龍神火罩的上方,如同流水般傾瀉而下。
光芒所及之處,那焚盡萬物的三昧真火,竟如同溫順的溪流遇到浩瀚大海。
九條猙獰咆哮的炎龍,被烘爐道光一照,竟發出驚恐的哀鳴。
龐大的龍軀寸寸崩解,還原為最原始的火焰符文,隨即被烘爐虛影徹底「消化」!
九龍神火罩這件威名赫赫的玉虛重寶,光芒迅速黯淡,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最終哀鳴一聲,變回巴掌大小。
籠罩石磯娘娘的火海瞬間消失無蹤。
一個身影,隨著烘爐道光的收斂,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場中。
此人身著古樸道袍,面容剛毅,眼神深邃如同蘊藏無盡火海,周身並無驚人氣勢外放,卻給人掌控萬火之感。
正是陸原座下親傳弟子,青墟山一脈真傳,烘爐道人!
太乙真人臉上的冷笑徹底僵住,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瞬間讓他如墜冰窟!
九龍神火罩被破,反噬之力讓他胸口氣血翻騰,但他內心的驚駭遠勝於此。
「烘爐道人?是……是青玄子!祂……祂竟真敢插手?還派來了烘爐!」
太乙真人瞬間想起了周天星海內陸原硬撼元始天尊化身的恐怖景象,以及那令聖人也為之感慨的道境。
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太乙真人,什麼削弱劫氣,什麼算計截教,祂都顧不得了。
烘爐道人目光平靜地掃過驚魂未定、氣息萎靡的石磯娘娘,烘爐道光分出一縷,如甘霖般融入其體內。
石磯娘娘只覺一股浩瀚精純,蘊含無限生機的力量湧入,不僅瞬間撫平了被神火灼燒的劇痛,連損耗的元氣都在飛速恢復!
她驚愕地看著烘爐道人,又感受著體內那溫暖厚重的力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烘爐道人的目光最終落在如臨大敵的太乙真人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無上威嚴,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太乙真人,石磯道友乃我截教同門。
封神榜上雖有名錄,然何時上榜,如何上榜,自有其因果定數,非汝玉虛宮可代天行罰,肆意打殺以充汝輩劫數。」
微微一頓,烘爐道人繼續開口道:
「此乃青玄老師法旨!
念爾初犯,不予深究。
帶上哪吒,速離此地。
若再行此等越俎代庖,屠戮玄門同道之舉,休怪貧道代玄門祖師,行那清理門戶之責!」
「清理門戶」四字一出,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太乙真人心頭!
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羞憤、恐懼、不甘種種情緒交織。
死死盯著烘爐道人,太乙真人所有的情緒化為一聲強壓怒火的冷哼。
祂深知,有烘爐道人在此,今日之事已不可為。
紫薇大帝青玄子的意志,絕不是他一個大羅道君能違逆的。
強行出手,只會自取其辱,甚至可能真的被「清理」掉!
「哼!好!好一個青玄天尊!好一個烘爐道人!今日之事,貧道記下了!」
太乙真人強忍著屈辱,袍袖一卷,一股柔力裹住還有些發懵的哪吒。
化作一道清光,狼狽不堪地朝著干元山方向遁去,速度之快,彷佛生怕慢一步就會被留下。
烘爐道人看著太乙消失的方向,眼神無波,彷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塵。
轉身看向驚魂稍定的石磯娘娘,烘爐道人道:「石磯道友,碧雲童子之殤,老師已知。
此間因果糾纏,殺劫已起,非是尋仇之時。
白骨洞非久留之地,恐為玉虛宮再尋藉口。道友可願隨貧道暫往青墟山?
老師有言,吾青玄一脈當護持同門周全,共渡此劫。」
石磯娘娘感受著體內尚未散去的溫暖道力,看著烘爐道人平和的眼神。
想起太乙的狠辣與玉虛宮的算計,又念及慘死的碧雲,心中五味雜陳。
最終,對生存的渴望壓過了其他。
深吸一口氣,石磯娘娘對著烘爐道人鄭重一禮:「石磯……謝過烘爐道兄救命之恩!
謝過青玄天尊慈悲!願隨道兄前往青墟山,聽候天尊差遣!」
她明白,此刻只有依附在青玄子麾下,才有一線生機。
烘爐道人微微頷首,一道道光捲起石磯娘娘,兩人身影瞬間淡化,消失無蹤。
只留下李府一片狼藉,以及心有餘悸的李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