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玉虛宮。
雲床之上，元始天尊閉目神遊，彷佛與天道相合。
殿內清氣繚繞，萬籟俱寂。
就在燃燈於靈鷲山跪倒在准提面前的那一剎那，元始天尊搭在膝上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彷佛撥動了無形的因果之弦。
那雙緊閉的重瞳並未睜開，但冥冥之中，一股浩瀚、冰冷、漠然的意志，已然穿透無盡虛空，「看」向了靈鷲山方向。
祂看到了燃燈洞府內搖曳的燈火，看到了燃燈臉上掙扎恐懼最終化為狂熱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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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他跪倒在准提身前，看到了那瀰漫的寂滅佛光。
一絲極其淡漠的冷意，在元始天尊那古井無波的面容上一閃而逝。
「燃燈……果然心向西方。」
『鼠目寸光，見利忘義之輩。』
一絲評價在心湖中泛起，帶著高高在上的俯視與不屑。
燃燈的道心、糾結、抉擇，在元始天尊眼中，不過是一場早已註定的鬧劇。
但隨即，這絲冷意便化作了更深沉的漠然。
「此獠叛教之心既起，留之無益，反成禍患。」
「西方貧瘠，所求者，無非氣運、人才。
以此心志不堅、道途斷絕之徒，換取接引、准提在封神殺劫中全力出手，共破誅仙劍陣，覆滅截教道統……倒也划算。」
元始天尊的心念，如同天道執行般冰冷無情。
燃燈的叛逃，早已在祂的推演之中，甚至，這本就是祂與西方二聖達成某種心照不宣的協議中的一環！
祂是諸果之因，若非祂的默許乃至暗中推動，准提的佛光焉能如此輕易地隔絕祂對燃燈的威懾？
燃燈又豈能生出叛教之膽？
在元始天尊的棋盤上，燃燈的價值，已定。
元始天尊不再關注靈鷲山那場卑微的投誠，心神重新沉入天道玄奧。
彷佛那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在天地浩劫洪流中按著既定的軌跡飄向它應去的地方。
祂的目光，更深遠地投向了金鰲島的方向，那籠罩在誅仙劍陣殺伐之氣下的碧游宮。
「通天……汝之道統，汝之氣運，汝之超脫之機……
皆當在此劫中，化為吾玉虛宮更進一步的資糧！
燃燈，不過是一枚敲開汝龜殼的……石子罷了。」
玉虛宮中，清氣依舊，唯有元始天尊指尖，一縷無形的因果線，悄然系向了西方。
西方極樂世界，八寶功德池畔。
接引道人依舊一臉悲苦，默誦經文。
准提道人的神念自靈鷲山回歸，臉上帶著一絲智珠在握的笑意。
「道兄，燃燈此子，已入吾瓮中。」准提神念傳音，帶著一絲得色。
接引微微頷首，眼皮都未抬，聲音枯寂：「善。此子為引，元始之諾，當更堅。
封神劫起，吾西方教東進之門，由此子而開。然……」
接引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棋子終是棋子，用之即可，莫付真心。
其心不純，其志不堅，縱得過去佛位，亦難證無上菩提。
待劫過，其用盡時……便隨他去吧。」
「道兄所言極是。」准提點頭，目光投向東方，彷佛看到了未來的血雨腥風與西方大興之景。
「截教崩滅，殷商道統傾覆，東方氣運西引……
此乃吾教自開天闢地以來，最大之機緣！」
兩位西方聖人不再言語，八寶功德池水蕩漾，映照著諸天幻滅，寂滅佛光流轉不息。
靈鷲山洞府內。
燃燈道人依舊跪拜在地，心潮澎湃，難以自抑。
他感覺自己終於掙脫了無形的枷鎖，看到了真正的大道曙光！
那寂滅佛光融入他本源燈焰的感覺，是如此的美妙，如此的契合！
他抬起頭，望向寶相莊嚴的准提，眼中充滿了狂熱與感激：「弟子燃燈，叩謝聖人傳道、點化之恩！
弟子定當靜待時機，於封神量劫之中，尋得最恰當之機，脫離玉虛，歸入西方極樂！」
「善！」准提含笑點頭，伸手虛扶。
「汝既心向吾教，便是我佛門未來之過去佛！
此間因果，自有貧道與接引道兄擔待。
汝且安心潛修，體悟寂滅真意。時機一到，自有法旨降臨。」
言罷，准提的身影連同那浩瀚的寂滅道韻，如同水波般緩緩消散在洞府之中。
只留下一句話語在燃燈心頭迴蕩！
「寂滅非終，乃新生之始。燃汝心燈，照破萬古長夜，彼岸……即在眼前。」
洞府內，萬千燈焰在准提離去後，非但沒有黯淡，反而燃燒得更加明亮。
燃燈緩緩起身，感受著體內那絲與西方大道緊密相連的悸動，望向崑崙山的方向，眼神複雜，有解脫，有野心，也有一絲對未知命運的忐忑。
但最終，盡數化為堅定。
燃燈盤膝坐下，閉上雙目，周身氣息漸漸與那洞中寂滅佛光融為了一體。
祂在等待，等待那個脫離牢籠，投向新生的「時機」。
.........
朝歌，龍德殿。
晨曦穿透雕花窗欞，映照在帝辛挺拔如松的身影上。
祂身著玄端常服，冕旒肅整，重瞳中再無半分往日的迷濛醉意，唯余銳利如鷹隼的清明。
殿內氣氛肅殺，群臣屏息，空氣中瀰漫著久違的銳意與……一絲不安的期待。
「費仲、尤渾！」帝辛的聲音不高，卻似金鐵交鳴，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頭。
「爾等媚惑君上，結黨營私，排擠忠良，其罪罄竹難書！
著即革去一切官職爵位，抄沒家產，押入天牢，待三司會審，明正典刑！」
「陛…陛下！」
費仲、尤渾瞬間癱軟如泥，面無人色，他們昨夜還在壽仙宮為座上賓，今日卻已淪為階下囚。
帝辛身上能讓他們如魚得水的昏聵，竟似一夜之間消散無蹤！
侍衛如狼似虎，將兩人拖出大殿，悽厲的告饒聲戛然而止。
帝辛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群臣，落在比干身上：「王叔！」
「老臣在！」比干精神一振，腰背挺得筆直。
「擢升爾為太師，總攬朝政，領司天監，監察百官！
朕命你即刻主持變法：清查田畝，抑制豪強兼併，整飭吏治，罷黜無能屍位。
開倉放糧，以工代賑，安頓流民！
凡有阻撓新政、陽奉陰違者，無論王公貴胄，嚴懲不貸！」
帝辛語速不快，字字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握緊了袖中的【混洞劫運玄黃佩】，絲絲縷縷的清涼氣息不斷滲入帝辛靈台。
將那不時翻湧的躁動與莫名戾氣壓下，維持著這份難得的清明。
「老臣……領旨！必不負陛下重託！」比干七竅玲瓏心劇烈跳動，激動得鬍鬚微顫。
那個曾經的殷商人皇，竟真的回來了！殷商中興，或有希望！
「武成王黃飛虎！」
「末將在！」黃飛虎甲冑鏗鏘，出列抱拳，眼中精光爆射。
「北疆戰事膠著，非虎將不可定！
朕命你為征北副帥，即刻持節北上，輔佐太師聞仲！
持朕手諭，凡北海戰事所需糧秣、軍械、兵員，沿途州府需傾力供給，延誤者斬！
務求速平袁福通之亂，盪清北海群妖！」
帝辛的目光穿透殿宇，彷佛看到了北疆烽煙。
聞仲大軍有碧游宮仙人相助，加上黃飛虎這柄鋒銳無匹的尖刀，北海僵局，破之必矣！
「末將遵旨！此去不滅袁賊，提頭來見！」黃飛虎聲震屋瓦，戰意沖霄。
一道道政令如同久旱甘霖，沖刷著朝歌的頹靡。
被「妲己」與費仲、尤渾壓制的忠直之士紛紛被啟用，積壓的奏章被迅速批閱，改革的詔書飛向四方。
帝辛不眠不休，批閱奏章至深夜，那雙曾因沉迷酒色而浮腫的眼袋，如今被銳利和疲憊取代。
壽仙宮方向傳來的絲竹之聲，他充耳不聞。
偶爾，當『妲己』妖媚入骨的身影接近，玄黃佩便會傳來一陣清涼。
如同警鐘，瞬間澆滅心底翻騰的異樣漣漪。
「妖孽……」帝辛心中冷哼，指尖划過腰間佩玉，感受著其鎮壓劫運的偉力。
「女媧……諸聖……爾等算計朕之江山，朕偏要與天爭上一爭！」
天牢深處，陰冷刺骨。
費仲、尤渾蜷縮在散發著霉味的草堆里，早已沒了往日的油滑氣焰，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抄家滅族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們。
就在兩人萬念俱灰之際，沉重的鐵鏈聲響起，牢門被無聲地開啟。
帝辛的身影出現在昏暗的光線下，玄衣如墨，面容在陰影中看不真切。
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刀，冷冷地俯視著他們。
沒有侍衛跟隨，只有帝辛一人。
「陛…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兩人如同瀕死的魚，撲倒在地，涕淚橫流，拼命磕頭。
帝辛沉默片刻，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爾等之罪，死十次亦不足惜。」
費仲、尤渾渾身劇顫，絕望如潮水般淹沒了他們。
「然。」帝辛話鋒一轉，帶著一種掌控命運的漠然。
「朕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戴罪立功，甚至重獲富貴的機會。
只看爾等，是否有這個價值，和這個膽量。」
兩人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求生光芒，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陛下！罪臣願為陛下效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兩人異口同聲，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帝辛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是掌控一切的冷酷：「很好。記住爾等今日之言。」
緩緩蹲下，帝辛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兩人身上：「孤需要兩把刀，兩把藏在暗處，鋒利、陰狠、不擇手段的刀！
專司刺探、監視、乃至……清除那些明面上不便動手的隱患。
西岐的細作，朝歌的碩鼠，還有……壽仙宮裡那位的一舉一動！
爾等，可敢為孤之暗刃？」
費仲、尤渾瞬間明白了！
陛下不是要殺他們，而是要讓他們去做最髒、最險，也最得陛下信任的差事！
從佞臣到孤臣，從明面上的寵臣變成暗夜裡的毒牙！
巨大的恐懼之後，是扭曲的狂喜！
這比當寵臣更危險，但回報也可能更大！
「敢！罪臣敢！」費仲眼中閃爍著豺狼般的光芒，瞬間進入角色。
「陛下！西岐在朝歌確有暗樁，尤渾曾與其中幾人虛與委蛇，或可順藤摸瓜！
壽仙宮……臣等亦有門路安插眼線！」
費仲瞬間將過往的「劣跡」變成了可利用的資本。
「陛下放心！臣等必如陛下之耳目，如陛下之獠牙！暗中為陛下清掃一切障礙！」
尤渾也立刻表忠心，臉上滿是狠厲與諂媚交織的扭曲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