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之所求,吾已知曉。」
道音繼續,平靜地在紫霄宮內響起。
「天庭權柄旁落,綱紀廢弛,聖人門下,不尊法度,此乃因果糾纏,亦是天道運轉之缺憾。
然聖人教化眾生,補天道之不足,其位格尊崇,不可輕動。」
昊天的心猛地一沉,難道道祖也要維護聖人?眼眸中那絲微光眼看就要熄滅。
但緊接著,道音一轉,如同驚雷炸響在昊天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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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天道有衡,量劫將至。」
「量劫?」
昊天瞳孔驟縮,這個洪荒最恐怖的詞彙,讓他瞬間忘卻了自身的屈辱。
每一次量劫,都是天地重新洗牌的時刻,是無數生靈、乃至大能者的墳場!
「不錯。」道音宏大,揭示著這道無情的天機。
「洪荒承平日久,因果糾纏,業力累積,已至臨界。
劫氣瀰漫,殺運沸騰,終需一場量劫清洗,方能使天地重歸有序。」
昊天心神劇震,他瞬間明白了鴻鈞道祖之意。
量劫就是天道對當前洪荒亂象的清洗!
「此劫,起於人族王朝道統更迭,盛於仙道殺伐,終於天庭重塑。」
紫霄宮內鴻鈞的道音繼續響起。
「汝天庭空虛,神位有缺,正是天道運轉不暢之因。
玄門三教,弟子繁盛,根基深厚,然因果糾纏,殺孽深重,合該入此劫中,以完殺劫。」
昊天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
「故,此劫當名——封神!」
「封神?」
昊天下意識地重複,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玄門三教,人、闡、截,凡根性深厚者成仙道,根性次者成神道,根性淺薄者入輪迴,身死道消,灰飛煙滅!」
鴻鈞道音冰冷,宣判著未來無數玄門三教仙神的命運。
「玄門三教弟子,當於劫中爭那一線生機。
其封神榜上有名者,死後真靈不昧,當入天庭為神,聽汝驅策。
填補周天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之缺,運轉星辰,梳理地脈,維護三界法度!」
轟隆!
彷佛九天驚雷在昊天元神中炸響!
玄門三教弟子上天庭為神,供他驅使!
這…這簡直是天道賜予他最大的補償!最大的權柄!
也是自己最大的復仇之機!
什麼委屈,什麼仇恨,在此刻都被這驚天動地的辛秘衝擊得七零八落!
昊天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那是一種混合著狂喜與無盡野心的火焰!
元始!你不是縱容弟子藐視天庭嗎?
你不是以聖人之威壓我嗎?
好!好得很!你的門徒,將來都要跪伏在我的御座之下,聽我號令!
他們不再是逍遙自在的仙聖,而是我天庭的神官!
他們的生死、道途,皆操於我手!
昊天幾乎要忍不住狂笑出聲,但鴻鈞道祖接下來的話,讓他強行壓下了翻騰的心緒。
「封神量劫起,人間王朝道統更迭,當有量劫之器。
封神榜、打神鞭,應運而生,為量劫之器,亦為天庭之基。
榜定諸神名諱,鞭轄封神之靈。此二寶,當由未來應劫之人執掌,行封神之責。」
道音落下,紫霄宮鴻蒙深處,一點清光與一道金光驟然亮起。
一榜,非金非玉,散發著玄奧莫測的封禁與契約氣息,正是封神榜!
一鞭,長三尺六寸五分,有二十一節,每一節有四道符印,共八十四道符印,金光流轉,威嚴赫赫,正是打神鞭!
看著眼前象徵無上權柄的神物,昊天激動得渾身發抖,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
可惜了,此物歸應劫之人執掌,若自己能執掌封神榜、打神鞭,未來混元天帝之路將一帆風順。
不過昊天也明白,天道之下最重平衡。
如今洪荒天地,道祖合道,天道聖人執掌天地大勢。
是容不下混元天帝出世!
「弟子…昊天…叩謝道祖天恩!」
昊天再次重重叩首,能夠重振天帝之威,祂已經很滿足了。
這一次,聲音充滿了力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量劫運轉,自有天數。汝執掌天庭,當秉公持正,順應天命,不可因私廢公,逆亂因果。」
鴻鈞道音最後響起,帶著一絲警醒的意味。
「弟子謹遵道祖法旨!
必當重整天庭,肅清寰宇,不負道祖所託!」
昊天斬釘截鐵地回應,眼中閃爍著堅定而冰冷的光芒。
他明白,道祖給了自己機會,但也劃下了界限。
如何利用這次機會,在規則之內達到自己的目的,就靠自己的手腕了!
天道深處的意志緩緩收回,紫霄宮重歸那永恆的寂靜。
昊天緩緩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深邃的混沌鴻蒙氣象,轉身,大步踏出紫霄宮。
......
混沌無垠,紫霄宮亘古矗立,萬道歸源之所。
昊天往紫霄宮一行後,沉寂的道宮驟然綻放無量清光,天意昭昭,符詔傳遍諸天,直抵六位天道聖人道場。
「道祖符詔!」
太清聖人自八景宮丹爐前睜眼,古井無波的面上閃過一絲凝重。
玉清元始天尊於玉虛宮雲床上推演天機的手指驟然一頓,眉頭緊鎖。
上清通天教主在碧游宮劍鳴聲中霍然抬頭,眼中劍意凜然。
女媧娘娘於錦繡天媧皇宮中輕撫紅繡球的手微微一頓。
西方極樂世界,接引道人疾苦面容更甚,准提道人眼中精光爆射,難掩一絲算計。
道祖符詔!六聖皆不敢怠慢分毫。
太清騎青牛,踏破虛空。
元始乘九龍沉香輦,玉清仙光開道。
通天足下生出劍蓮,撕裂混沌。
女媧乘彩鳳鑾駕,瑞氣千條。
接引、准提共踏十二品金蓮,佛光普照。
六道聖輝幾乎同時抵達紫霄宮門。
宮門無聲開啟,浩瀚天道道韻瀰漫而出,令聖人心神亦為之一肅。
六聖依次步入空曠大殿,高台之上,鴻鈞道祖身影模糊,似與天道相合。
唯有一雙眼眸清晰,內蘊無量智慧與亘古滄桑,淡漠地俯瞰著祂們。
「拜見老師!」
六聖齊聲行禮,縱是桀驁如通天教主,此刻也收斂鋒芒,恭敬異常。
鴻鈞道祖目光掃過諸聖,最終在元始天尊身上停留一瞬。
那目光無悲無喜,卻讓元始心頭猛地一沉。
鴻鈞道祖宏大的道音響起,不帶絲毫情感,卻如重錘敲擊在諸聖心間。
「天道運轉,因果迴圈。承平日久,業力糾纏,天道晦澀,量劫當興。此劫,名為『封神』!」
「封神?!」諸聖皆驚。
人皇末劫血染洪荒,萬靈凋敝的慘烈景象猶在眼前,不過區區兩個元會之隔,竟又有量劫將起?
饒是聖人道心穩固,亦不免泛起波瀾,量劫之兇險,聖人亦需側目。
「引劫之因,起於天庭綱紀廢弛,聖人門下不尊天道,天庭無力約束三界。」
鴻鈞道祖目光再次掠過元始天尊,繼續說道:「闡教身犯人道因果,仙神混淆,是為首因。」
此言一出,坐實了眾聖心中猜測。
接引、准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瞭然,果然與元始師兄有關!
通天教主劍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對元始行事的不滿。
女媧娘娘面露憂色,既憂量劫,亦憂妖族。
唯有太清聖人依舊淡然,彷佛一切皆在預料。
太清聖人開口,聲音平和卻穿透紫霄宮:「老師,何為封神殺劫?」
鴻鈞道祖言簡意賅,道音如天道綸旨。
「十萬年後,人族殷商帝朝道統,氣數由盛轉衰,此乃人道更迭之劫。
此劫將與洪荒仙道殺劫合一,名為『封神』。
當有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歸位,補全天庭神職,重整天庭法度,理順天道運轉。」
「仙道殺劫?!」元始天尊忍不住追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何人該應此劫?如何應劫?」
祂心中最關切者,自然是闡教門下那十二位精心培養、寄予厚望的弟子,以及如雲中子、南極仙翁等得力門人。
鴻鈞道祖目光掃過玄門三清,天道之音於紫霄宮內響起。
「神仙殺劫,根由在玄門三教因果糾纏,業力深重。
故此次大劫,由玄門三教應劫。女媧、接引、准提,爾等門下因果糾纏未深,可避此劫。
玄門三教,凡未斬三屍,證得大神通者道果者,皆要身逢殺劫。」
此言一出,太清聖人神色依舊平靜如水,祂門下僅玄都一徒,自然超然物外。
而通天教主與元始天尊的臉色卻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通天教主身後誅仙四劍虛影明滅不定,金鰲島萬仙來朝的景象在祂道果中閃過。
道統與殷商帝朝緊密相連的龐大因果,讓祂瞬間明白自己門下弟子恐將損失慘重!
元始天尊玉清仙光微微震盪,廣成子等十二金仙的面容一一浮現。
祂們雖根性深厚,皆為道德之士,但畢竟只有三人斬三,其餘弟子仍在劫中!
接引、准提心中則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喜悅。
西方貧瘠,弟子稀少,此劫竟與西方教無關?
兩人迅速交換眼神,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大機緣」,這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東傳」良機!
可趁東方玄門內亂、殺劫四起,度化那些有慧根、有氣運、甚至身具功德的東方仙神、散修巨擘,壯大西方根基!
就在諸位天道聖人各懷心思之際,鴻鈞道祖的聲音再次響起。
「依根性深淺,福緣厚薄,玄門三教弟子分化三途。
根性深厚者,可渡劫成仙道,逍遙世間。
次者,當入封神榜,歸位天庭正神,受神道約束,維繫三界法度。
根性淺薄、德行不足者,當身死道消,重入輪迴,乃至化為灰灰。」
說罷,鴻鈞道祖抬手,兩道玄奧光華自虛無中顯現,化作一卷古樸蒼茫的圖卷與一根看似尋常的木鞭。
圖卷緩緩展開,非金非玉,榜文內似有無數星辰明滅,三百六十五個神位空洞散發幽光,吞吐無量因果業力——正是封神榜!
木鞭古樸無華,卻散發令在場聖人真靈都感到一絲悸動的威壓,彷佛專為克制神靈而生——正是打神鞭!
「此乃應劫之器,封神榜與打神鞭。
封神榜定周天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名諱,約束其神職權柄。
打神鞭轄制榜上有名者之真靈,令其恪守天規。
此二寶,為天庭重塑根基,理順天道之關鍵。」
諸聖瞬間明悟,這是以玄門弟子的血肉神魂,為昊天重鑄天庭權杖!
「十萬年後,封神殺劫啟,當有應劫之人出世,代天封神。
此人具『飛熊之相』,屆時自會拜入玄門。
應劫之人拜入哪方大教,封神榜與打神鞭,將由其所拜之教執掌!」
鴻鈞道祖此言清晰無比,誰得「飛熊」,誰掌封神!主動權至關重要!
元始天尊聞言,心中稍定,玉虛宮底蘊深厚,尋人收徒自有優勢。
祂慶雲道果內瞬間閃過無數推演,尋找那「飛熊」的蛛絲馬跡。
此子,必須入闡教!
接著,鴻鈞道祖道音再響,如萬古寒冰,凍徹聖心。
「此劫,非止玄門三教。凡洪荒散仙、妖魔、鬼神、旁門左道之屬,凡入殺劫,德行不足、未積功德者,十死無生,皆為灰灰!」
「嘶……」
女媧娘娘倒吸一口涼氣,絕美容顏瞬間失色。
她座下庇護的上古大妖,凶戾桀驁、食人吞魂的巨擘,德行有虧,功德不顯。
此等描述,豈非直指它們?一旦捲入殺劫,豈有活路?
媧皇宮氣運亦將受創!
紅繡球在她掌心不安地轉動,散髮絲絲血色毫光。
接引、准提臉上的喜色徹底僵住,彷佛被澆了一盆冰水。
他們想趁機度化東方仙神,但若看中的「有緣人」捲入殺劫身死道消。
或者更糟,西方教辛苦度化來的弟子,甚至他們自身,不慎被劫氣沾染捲入其中……
那損失將是西方教無法承受之重!
西方貧瘠,精英稀少,彌勒、藥師這等准聖苗子每損失一人都是道統根基動搖!
兩人疾苦的面容上,憂慮如濃雲般化不開。
准提手中七寶妙樹光華都黯淡了幾分。
通天教主最為關切,他雖為聖人,但門下弟子雖眾。
根基深厚、功德在身的終究是核心親傳與部分內門精英,大部分外門弟子、記名弟子,恐怕都在這「德行不足」之列!
想到這裡,通天教主踏前半步,周身無形劍意嘶鳴,沉聲問道:「敢問老師,若上榜封神,其道途如何?
可是永為神道,再無寸進之機?與傀儡何異?」
鴻鈞道祖目光投向無盡虛空,彷佛穿透了時光長河,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
「神道受天庭法度、封神榜約束,道途自受限制,難如仙道逍遙自在。
然此劫實為延緩未來更恐怖之『無量量劫』而設。
待洪荒天道圓滿,無量量劫消弭,封神榜中仙神,自可解脫束縛,重覓超脫之機。」
「爾等三教,當在封神榜上籤押,定下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歸屬,不得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