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帝宮,陸原盤坐於雲床之上,地、水、風、火四柄寶扇懸浮身前,吞吐著先天道韻,衍化地水火風四象輪轉之象。
頭頂慶雲道果顯化,玄黃道果演化出殘缺的四象輪轉軌跡,每一次推演都引得四扇與之共振嗡鳴。
「火德輪轉,盛極而衰...天地大勢終是到了退潮之時。」
陸原雙眸微睜,瞳孔深處玄黃二氣流轉如星河。
他清晰感知到,三千年前神農登臨天帝尊位時,那曾如煌煌大日照透星海,熔金煉魔的火德神輝,正隨著天帝權柄徹底穩固而悄然內斂。
如同退潮的海水,那股淨化滌盪的偉力正從星海中迅速收縮。
感受到冥冥之中一縷痛苦而熟悉的悸動,陸原指尖一縷玄黃之氣忽如琴弦繃緊,穿透無盡時空,直指青龍星域青冥星。
眼前浮現出草木精怪得道的青冥子,於璇璣崖上引動整顆星辰之力,磨滅混沌星矛凝結金仙道果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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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一點微末的「教化功德」與「信念願力」,如今這點微光卻在劇烈閃爍,彷佛即將被黑暗吞噬。
青冥星,璇璣崖。
青冥子這位草木精怪得道的截教外門弟子,此刻七竅沁出淡金色血絲,清癯的面容因劇痛與竭力抵抗而扭曲。
他雙手死死結印按在身下璇璣崖的陣眼,全身仙力與青冥星本源瘋狂共鳴,試圖穩住那瀕臨崩潰的守護光輪。
山澗流淌的星河玉液,翻騰起墨綠色的腥臭氣泡。
氤氳滋養萬物的星辰靈氣,扭曲成裹挾著硫磺惡臭的灰黑瘴霧,瀰漫擴散。
這座曾經星光淬鍊、道韻瀰漫的仙家福地,此刻如同被投入了滾沸的毒沼。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密集響起,守護星辰的億萬星辰符文構築的青色光輪在青冥子背後瘋狂閃爍,蛛網般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其上,每一次閃爍都帶走青冥子一分生機。
「呃啊!」
青冥子雙目赤紅,淡金色的仙血滴落在身下冰冷的地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他清晰地「聽」到了下方傳來的慘烈嘶嚎,自己親手點化,守護星辰的巡天星官!
一名金甲星官雙目驟然被赤紅魔光占據,手中凝練的星辰戰矛毫無徵兆地捅穿了身旁袍澤的胸膛!
滾燙的鮮血飛濺。
「為什麼…?」被刺者臉上凝固著難以置信的茫然,話音未落,他眼中的清明亦被瘋狂的血色徹底吞噬,反手便將法器狠狠砸向另一名撲來的同袍!
互戮!癲狂!曾經秩序井然的星官陣列,瞬間化為血肉磨盤。
「給本座滾出去!」青冥子目眥欲裂,元神之力如怒濤般衝擊紫府。
那污穢陰寒的魔氣,正沿著他與青冥性命相連的道基,化作億萬跗骨之蛆,貪婪地啃噬著他神魂的根基。
深藏心底的塵埃被無限放大、扭曲成猙獰的毒蛇。
萬年前衝擊太乙境失敗時那錐心的不甘與焦灼…
目睹截教多寶、三霄等嫡傳獨占上等星域、享盡資源,那絲深埋心底、不敢示人的酸澀…此刻化作滔天妒火。
甚至…甚至對端坐紫微帝宮,賜下《金章》再造道途的紫薇大帝,心底那曾一閃而逝、旋即被敬畏壓下的微弱怨念。
「大帝啊!您既賜我通天仙路,為何…為何不給我更多機緣?為何讓我在此苦熬!」
這卑微塵埃,在魔氣的滋養下,竟化作撕裂元神的尖嘯囈語!
「噗!」
又是一口蘊含本源的淡金道血狂噴而出,濺在璇璣崖陣眼之上。
那維繫最後防禦的光輪猛然一黯,裂痕瞬間擴大!
青冥子再也支撐不住,艱難抬頭,望向璇璣崖外。
自己耗費數千年心血點化的蒼翠靈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剝落,山石化作簌簌飛沙。
山澗中原本流淌的純淨星河玉液,翻騰起墨綠色的腥臭氣泡。
氤氳滋養萬物的星辰靈氣,徹底扭曲成裹挾著硫磺與血腥的灰黑毒瘴,貪婪地吞噬著星辰最後的生機。
「腐…朽了…」
青冥子眼中最後一絲清明被粘稠的絕望淹沒。
他能清晰地「聽」到,足下星辰最核心處,那顆沉寂了三千年的「毒瘤」正發出貪婪而邪惡的脈動!
那是神農登基時煌煌火德之力都無法徹底淨化、只能壓制的魔種!
火德輪轉大勢退潮,它便在星核的陰影里,吮吸著力量真空的養分,瘋狂復甦!
魔界,大自在魔宮。
由億萬哀嚎魔魂鑄就的骸骨蓮台之上,大自在天魔主猩紅的魔瞳穿透了時空阻隔,將周天星海中魔種復甦的景象盡收眼底。
當看到星海之中魔災頻發,一處處昔日堪稱洞天福地的星辰道場墜為魔域,大自在魔主放聲大笑。
「火德輪轉,天命偏移…蟄伏的魔種,終將結出甜美的道果!」
大自在魔主枯骨般的手指在身前虛空中一捻,一縷介於虛實之間的幽暗魔氣在其指尖跳躍、幻化,瞬間映照出周天星海邊緣多處景象。
一處處星域中燃起污穢的魔焰,在魔念驅使下,不知有多少星辰仙道仙人墜入魔道,血祭了一處處星辰道場……
「青!玄!」大自在魔主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億萬厲鬼同時尖嘯,傾盡九幽血海也難以洗刷的怨毒傾瀉而出。
「聖人親傳?紫薇帝君?可笑!斬吾道身,奪吾機緣…此恨傾覆魔淵亦難平!」
猩紅的目光掃過蓮台下匍匐顫抖的億萬魔影,最終定格在星海最深處一片不起眼的陰影褶皺里。
那裡,一道身影如水波般無聲扭曲,暗金色的袈裟下擺無風自動,其上莊嚴的梵文竟與粘稠如瀝青的實質魔氣詭異地交織、融合。
「去吧,吾虔誠的『佛子』。」
大自在魔主的聲音冰冷如九幽深處刮出的陰風,帶著令人骨髓凍結的森然惡意。
「將吾的『慈悲』,帶給那些被玄門三教踩在泥塵里的可憐蟲…
告訴他們,撕開這虛偽牢籠、以血換得大自在的時機,本座已賜下!」
那道佛魔交融的身影微微躬身,無聲無息地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西方白虎星域邊緣。
虛空漂浮著破碎的星辰殘骸,這裡遠離繁榮的主星域,先天靈氣稀薄星辰之力狂暴,是玄門三教勢力輻射的薄弱地帶,亦成了混亂與野心滋生的溫床。
數道遁光在殘骸間倉皇穿梭逃竄,身後是緊追不捨、目露凶光的魔化修士。
為首一名中年修士道袍染血,一手捂著胸口深可見骨的爪痕,一手緊握著一柄靈光黯淡的飛劍,臉上交織著憤怒與絕望。
「桀桀…逃?整個『飛廉星區』都已被魔尊賜福!
留下精血魂魄,成為魔尊榮光的一部分吧!」
身後追擊者狂笑,污濁的魔氣形成鎖鏈,纏繞而來。
就在那污濁魔氣鎖鏈即將觸及中年修士背心的剎那。
「阿彌陀佛。」
一聲平和悠遠,彷佛能滌盪世間一切戾氣的佛號,毫無徵兆地在混亂的虛空戰場中央響起。
聲音並不洪亮,卻奇異地壓過了魔修的獰笑,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生靈耳中。
金光如漣漪般自虛空一點蕩漾開來,所過之處,狂暴的能量亂流竟如被馴服的猛獸,瞬間平復下來。
金色的蓮台虛影在金光中心緩緩綻放,一襲暗金袈裟的身影盤坐其上。
此人面容清癯,眉眼低垂,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寂滅之意,赫然是長耳定光仙!
只是此刻,那悲憫的佛相之下,袈裟邊緣翻滾的魔氣如同活物,清明的眼底深處,更沉澱著化不開的怨毒與渾濁。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定光仙的聲音帶著奇異的安撫魔力,目光落在被追擊的修士身上。
「道友戾氣纏身,當知嗔怒亦是魔障。」
「佛…佛門高僧?」那中年修士絕處逢生,驚疑不定地看著這詭異出現的佛門修士,心底卻本能地升起一絲不安。
他認得這人!當年截教叛徒!可對方此刻周身佛光,卻又讓他不敢直言。
定光仙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無視追擊者警惕的目光,目光掃過這片混亂的星域,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悲憫。
「吾觀此域,靈機貧瘠,大道難覓。
玄門三教高門占據膏腴星海,壟斷造化靈機,視爾等邊緣修士如草芥螻蟻…
此非天道不公,實乃玄門仙道之私!」
定光佛聲音漸轉沉痛,帶著煽動人心的力量。
「魔念熾盛,非爾等心志不堅,實乃玄門三教壓迫、仙路斷絕之苦所至!
吾西方極樂,大開方便之門,廣納有緣,度一切苦厄。皈依我佛,得大自在,何須再受此等奴役煎熬?
何須再承受那周天星斗大陣的無情壓制?」
這一番話語如同帶著魔性的種子,悄然落入那些在貧瘠與混亂中掙扎的修士心田。
玄門三教的漠視與資源的匱乏,周天星斗大陣無處不在的規則束縛,都成了定光仙口中「度化」的理由。
紫微帝宮。
陸原頭頂慶雲翻滾,玄黃道果演化洪荒山河虛影,面前由周天星斗大陣投射出的星圖上,代表青冥星的青色光點猛地爆發出刺目的污血光芒,瞬間被濃墨般的黑暗徹底吞噬!
輿圖視界驟然拉近,聚焦青龍星域邊緣。
璇璣崖上,青冥子周身清光徹底泯滅,取而代之的是沸騰翻滾的污穢魔氣!
他猛地昂首,發出非人的咆哮,脖頸與臉頰瞬間爬滿漆黑的魔紋。
原本清癯的面容徹底扭曲,只剩下嗜血的瘋狂。
青冥子沐浴在這污穢魔域中,道體急速膨脹異化,皮膚變成青黑石質,雙目赤紅如血燈。
陸原的眼神冰冷,映照著青冥星徹底沉淪的污穢之光,目光卻未在青冥星過多停留,輿圖光影流轉,焦點瞬間切換至西方白虎星域邊緣的星帶。
長耳定光仙盤坐蓮台,周身佛光普照,口中梵音如泣似訴,正對著殘存修士,悲憫地訴說著「三教不公,西方淨土,廣開方便之門」的蠱惑之言。
袈裟下魔氣翻滾,清明的眼底深處沉澱著渾濁的怨毒,偽善與邪魔完美交融。
輿圖視野再次拉遠,幽冥血海方向翻滾起不正常的滔天血浪,北冥深處如巨鯤蟄伏的陰暗氣息蠢蠢欲動。
冥河老祖、鯤鵬祖師,這些龍漢量劫殘存的老鬼,如同嗅到血腥的禿鷲,已然盤旋在周天星海邊緣,等待著撕咬獵物的最佳時機。
嗡!
懸浮的地、水、風、火四柄寶扇道韻齊齊劇震,那蘊含無盡四象本源氣息!
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瞬間錨定了陸原的心神。
「好算計。」陸原緩緩起身,帝袍上流淌的星辰紋路驟然亮起,彷佛整片星海都隨之呼應。
目光穿透帝宮穹頂,投向三十三天外那因星海魔氣失控、災劫怨念匯聚而加速翻湧匯聚的厚重劫雲。
「以天道反噬為舟…欲引群狼噬虎?」
輿圖上,類似青冥星的污血光點,已有不少星辰蒙上了不祥的灰翳。
絲絲縷縷黑紅魔氣如同活物毒藤,正沿著星辰運轉的軌跡,貪婪地向星海更深處、更繁榮的區域蔓延纏繞。
而代表定光仙所在區域的邊緣,幾道隱晦的金光正藉著魔氣肆虐的掩護悄然滲透,金光之下魔性的粘稠幾乎溢位畫面。
陸原眼中寒芒斂去,嘴角卻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平靜笑意。
「既要亂,本座便讓你亂個徹底!蛇不出洞,如何斬盡?」
陸原喃喃自語,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帝宮中迴蕩。
轟!
浩瀚星海間,那些原本被大陣死死壓制鼓譟的魔氣,如同被驟然撞開枷鎖的凶獸,發出無聲卻撼動星河的咆哮!
濃稠如墨的魔氣洪流失去了最後的束縛,化作毀滅的潮汐,洶湧澎湃地衝破星域界限。
朝著星海更深處、靈氣更豐饒、三教根基所在的膏腴星域,瘋狂撲去!
魔災的烈焰,終於從邊緣的癬疥,徹底轉變為燎原之勢!
輿圖上,象徵魔災的污濁黑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以驚人的速度在璀璨的星海版圖上暈染、擴散,目標直指星海核心!
陸原的目光卻已從這混亂的輿圖上移開,重新落回身前懸浮的四柄寶扇。
地扇厚重,水扇潮汐,風扇撕裂,火扇焚天,四道本源在玄黃道果的統御下輪轉不休,每一次碰撞都激盪出開天闢地般的道韻漣漪。
「四象扇返本歸元,時候…快到了。」
陸原閉上雙目,心神沉入那輪轉不休的四象道韻之中,身外那席捲星海的滔天魔焰與血腥廝殺,彷佛只是遙遠時空傳來的模糊背景雜音。
玄黃之門在慶雲上沉浮,垂落萬縷初開鴻蒙之氣,將他的身影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