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外,媧皇宮籠罩在永恆的寧靜祥和中,卻難掩一絲淡淡的孤寂。
女媧娘娘掌心,山河社稷圖徐徐展開,內蘊乾坤,演化萬物。她心念微動,伴著一縷悠揚又帶著悲怸的琴音,伏羲琴浮現。
琴身古樸,光華黯淡,一道微弱的真靈魂魄從中顯化,正是重傷垂危的伏羲殘魂。
此刻的伏羲,哪裡還有昔日妖族羲皇、准聖圓滿大神通者的半分威嚴?
殘魂虛弱不堪,本源之力百不存一,連維持清晰的形態都有些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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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兄長這副模樣,女媧聖潔的面龐上,一絲難以掩飾的心痛閃過。
她輕撫畫卷,對著殘魂低語,聲音空靈卻帶著無奈:「兄長,非是我不願相救妖族。」
目光穿透虛空,彷佛看到了那場慘烈量劫的餘燼!
「天意昭昭,巫妖二族...天道大勢下註定要隕落凋零,人族當興。此乃大勢,縱為聖人,亦不可違逆。」
伏羲的殘魂雖黯淡,眼神卻依舊清明,嘴角甚至牽起一絲溫和的笑意,彷佛重傷的不是自己。
「妹妹不必難過!」
聲音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堅定!
「相較帝俊、羲和、東皇等形神俱滅、真靈難存...
我能得妹妹庇護,尚存一縷真靈於此,已是萬幸。」
提及故人,尤其提到太一時,伏羲那溫和的笑意終於被難以言喻的悲痛和深深的惋惜取代,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唉...太一待我以誠,可惜東皇...英魂已逝...可嘆,可嘆。」
伏羲的不以己悲,反而更讓女媧心中酸澀。
她定了定神,提出籌謀已久的出路:「兄長修為盡毀,若想重修至准聖之境,不知要耗費多少歲月。
如今人族大興勢不可擋,氣運正隆。我將兄長送入輪迴,轉生人族,如何?
以此身份,或可重聚氣運,再尋大道機緣。」
「人族?」伏羲殘魂微微波動,陷入沉思。
剎那間,巫妖終戰前,他以先天八卦強窺命運迷霧所得到的那模糊預示,浮上心頭!
沌中暗藏一線生機,似與人有關。
當時不明,此刻卻豁然開朗!
「原來...那一線生機在此?」
伏羲看向女媧娘娘,目光變得堅定:「好!此路可行,一切聽憑妹妹安排!」
「兄長放心。」女媧臉上現出如釋重負的淺笑,鄭重承諾。
她玉手輕揚,柔和的造化聖光如輕紗般將伏羲的殘魂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嚴嚴實實,隔絕一切可能的干擾。
聖人之軀穿行虛空,不帶半分煙火氣。
女媧選擇低調出行,身影悄無聲息地掠過九幽血海那片翻騰不休的怨煞之地,直達幽冥地府深處。
六道輪迴盤前!
輪迴盤緩緩轉動,無盡的生死輪迴、陰陽交融的氣息散發開來。
聖后土娘娘早已感知女媧的降臨。
巫妖血仇雖深如淵海,但此刻的后土,身化輪迴,永鎮幽冥輪迴,看著凋零的伏羲殘魂,心中亦是無悲無喜,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
她沒有現身阻止,亦無言語交流,只是默許了這一切發生。
女媧對此心領神會,兩位本該劍拔弩張的女聖,此刻竟在輪迴面前達成了一種奇異的默契。
將聖光包裹的伏羲真靈送至輪迴盤前,女媧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舍。
「兄長,小妹這便送你入輪迴。此去經年,洗盡鉛華,轉世為人,靜待吾去尋你。」
聖力輕輕一送,伏羲的真靈被輪迴盤那玄妙的輪迴之力吞沒,轉世通道開啟。
女媧靜靜地立於輪迴盤前,直至徹底感應不到伏羲真靈的任何氣息,確保其轉世過程平順無礙。
聖眸掃過天地規則執行的脈絡,她抬手輕抹,無形的大道漣漪蕩漾開來,瞬間將伏羲轉世的所有天機痕跡遮掩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她才翩然轉身,身影消失在幽暗的地府之中,返回媧皇宮。
就在伏羲真靈投入輪迴的剎那,洪荒氣運長河深處,一道微不可察卻又足以撬動未來的漣漪輕輕盪開。
洪荒眾多大神通者紛紛心有所感,推算之下,確認人族氣運勃發,大興之勢已成!
這正是之前在紫霄宮中,道祖鴻鈞定下的天道綱常——人族當興,需經歷三皇五帝治世方能穩固其天地主角之位。
如今,一個元會過去,標誌著人族第一個偉大時代開啟的「天皇」,即將誕生!
這股人族氣運的奔騰與變動,清晰無比地對映在執掌周天星辰的北極紫微大帝陸原的感知中。
星辰之力如網,梳理萬靈。
陸原於紫薇帝宮的星圖前停下推演,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天皇降世之兆...開始了。」
「既已與二位師伯商定,此事由太清大師伯門下主導,倒也不必急切插手。
待到地皇治世,方是我截教弟子機緣。」
不過,陸原登臨六御帝位,統御太古星海,執掌周天星辰圖,更有符文仙道、鬼仙大道、人族仙師一脈的氣運功德加身,區區地皇之師的功德已難入其眼。
祂更希望此功德能助其門下多寶道人突破大神通者之境。
念頭閃過,陸原便重新沉浸在對周天星辰大陣更深層次的最佳化推演之中。
洪荒東部,臨近巫族強良部落地界的大河之畔,有一個人口不過數萬的小型人族部落。
族長年輕的小女兒華胥氏,生性活潑,常在附近的雷澤之地嬉戲玩耍。
這一日,陽光和煦,微風拂過草地。
華胥氏正在澤畔漫步,突然感到一股無比精純、生機盎然的先天精氣從天而降,毫無徵兆地融入她的體內!
華胥氏驚愕地撫摸小腹,只覺一股暖流湧入,身體似乎並無異樣,也就沒太在意。
少女心性,很快便將這異樣感覺拋在腦後。
然而,回到部落後不久,離奇的事情發生了,華胥氏的腹部開始微微隆起!
未婚少女莫名懷孕,在這個蒙昧淳樸又敬畏神怪的部族裡,無疑是石破天驚的大事!
震驚、狐疑、恐懼的目光如同針刺般投向她。
雖然礙於她是族長的女兒,沒人敢當面指責,但那背後的指指點點和難以壓制的竊竊私語,像冰冷的潮水將她包圍。
「阿父,我...我不知道...」
面對焦急的父親,華胥氏臉色蒼白,委屈又茫然地辯解。
她確實不知原因。
族長亦是眉頭緊鎖,焦躁不安。
「懷胎十月已過,為何毫無臨盆跡象?
莫非...莫非真懷了什麼妖孽?!」
族中長者也憂心忡忡,妖孽禍胎之說甚囂塵上。
迫於巨大的流言壓力,即便是身為族長的父親,也猶豫著是否要狠心處置。
看著女兒因焦慮和委屈而日漸憔悴卻仍倔強地護著小腹的模樣,族長終究不忍心傷害親生骨肉。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在距離部落約百里的山林中,搭建了一間簡陋的茅屋,將華胥氏安頓在那裡,由她自生自滅。
華胥氏獨自居住在荒僻之地,腹中之子遲遲不生,心中的孤獨和無助日益深重。
然而,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奇異感應,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帶著天地浩然之氣的生命脈動,從小腹傳來。
不知為何,這跳動竟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安和堅持,恐懼漸消,只剩下保護腹中生命的決心。
「不論你是什麼...阿母會護著你...」她輕輕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溫柔而堅定。
首陽山,八景宮。
清靜無為的太清聖人端坐雲床,大道氣息圓融如一。
忽然,祂心有所感,緩緩睜開了那雙洞察天機的眼眸,目光彷佛穿透了洪荒大地,落在了那大河之畔、山林茅屋之中的華胥氏身上。
掐指一算,天機明瞭。
「玄都。」太清聖人聲音平淡無波,卻蘊含無上威嚴。
侍立一旁的玄都大法師,這位人教唯一親傳弟子,心性淡泊隨和,聞聲立刻恭敬地躬身:「弟子在。」
「時機已至,人族天皇,即將臨世。」太清聖人平靜道:「汝可依前議,下山一行,代吾行收徒之禮。」
「弟子遵命!」玄都眼中閃過一絲慎重,鄭重應諾。
但祂隨即面露一絲難色,洪荒之大,人族部落如同星沙,於是玄都又問道:「敢問師尊,天皇降生之具體方位,弟子該往何處去尋?」
太清聖人眸光深邃,再次掐算,指尖玄光流轉:「那處臨近巫族強良部落之側,有一條奔騰不息、孕育人族之母河,名『黃河』。
天皇便在依河而生的一人族小部落附近降臨。
天皇降生,天道慶賀,必有異象顯現。
汝只需沿此大河尋訪,留意天地異象之所起,自然便能尋得。」
玄都聽罷,心中頓有計較,祂恭敬地向老子施禮:「弟子這便啟程。」
隨即玄都轉身離開了清靜的八景宮,駕起一道清光,直向東方而去。
時光荏苒,十二年歲月流轉。
偏僻的茅屋內,華胥氏忍受著十二載孕育的孤獨與旁人不解的煎熬。
其父族長心中記掛,終忍不住擔憂,悄悄來探望。
遠遠望見女兒安然,鬆了口氣,但憂心那腹中之子,便悄然施展法力,開啟了法眼。
法眼一開,族長面色驟變!
在他眼中,華胥氏高聳的腹部之內,並非尋常胎兒,竟是一尊朦朧虛幻、威嚴神聖的巨大人形!
其首為人,龍身蜿蜒盤繞,周身金光璀璨,無數先天符文在金光中明滅生滅,散發出古老而尊貴的氣息!
「妖...妖孽!禍胎!」
族長驚駭欲絕,心中恐懼壓倒了對女兒的疼愛,一股除之而後快的念頭驟然升起,下意識地抬掌凝聚法力,一道凜冽的光芒便要向華胥氏的腹部劈去!
「且慢!」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清越的斷喝響徹山谷!
金光萬道,瑞氣千條,映照得山林如同仙境。
光華中心,玄都大法師顯出身形,仙風道骨,身上散發出一絲大羅道君獨有的清靈氣息,那迫人的氣勢瞬間將族長凝聚的法力衝散。
族長被這突如其來的仙光與威勢震懾,呆立當場。
玄都面容莊重,朗聲道:「貧道玄都,奉太清聖人之命下山,尋訪天定人皇!
華胥氏腹中骨肉,並非妖孽禍胎!」
目光掃過驚疑不定的族長,玄都又看了看聞聲從茅屋中走出的華胥氏:「此乃先天神聖真靈托生人道!秉承天命而降,未來人族聖主!」
「太清聖人?!玄都...老祖?!」
族長大驚失色,繼而狂喜湧上心頭!
眼前這位大羅道君,在人族古老相傳的故事裡,是女媧娘娘首批捏造的三千先天人族之一,更是唯一有幸拜入至高無上的太清聖人門下的那位!
「拜見玄都老祖!」族長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您...您是說...這孩子...將來能像燧人老祖、緇衣老祖他們那般偉大?」
玄都看著眼前樸實的人族族長,眼中流露出一種肅穆而肯定的神光,一字一句道:「不止如此!有吾秉承師命前來教導,其身負天命,未來成就,只會遠在燧人、緇衣之上!」
有了玄都的親口背書,籠罩在部落上空的陰霾瞬間消散殆盡。
族長心頭巨石落地,瞬間轉憂為喜,對女兒腹中之子從嫌惡恐懼轉為無上的期待和敬畏。
他恨不得立刻將華胥氏母子像神祇一樣供奉起來。
訊息傳回部落,族人更是譁然又驚喜。
有聖人欽點的聖賢托生在他們這樣的小部落,簡直是天大的榮耀!
在玄都的默許下,族長恭恭敬敬地將華胥氏接回了部落中最為舒適安全的屋舍,奉為上賓,享受最好的照料。
玄都作為未來的「代師尊者」,更是不遺餘力。
祂以從八景宮帶來的諸多天材地寶,以溫和的太清仙法提煉其中精粹,源源不斷地滋養華胥氏腹中的天皇真靈與肉身,助其積聚磅礴的先天精氣,以彌補轉世時的折損,助其順利降生。
日升月落,又過了數月。
這一日,天空霞光萬丈,有神龍騰雲、彩鳳舞姿的虛影繞部落盤旋良久。
部落周圍山林之中,朵朵金蓮破土而出,搖曳生姿,散發出沁人心脾的異香。
更有仙樂隱隱自雲端傳來。
這是天定人皇降世,天道自發的慶賀異象!
伴隨著一聲洪亮而充滿靈性的啼哭,伏羲,終於平安降生!
這新生兒一落地,便異於常人!
祂不哭不鬧,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又澄澈地打量著圍觀的族人,身體筋骨強勁有力,竟能穩穩地自行站立行走。
這份初生時的異象與聰慧,更是坐實了「先天神聖」、「天命聖賢」的說法。
整個部落陷入了空前的歡騰!
族長為了慶賀聖賢的降臨,同時也是為了彌補之前對女兒的虧欠和虧待,他下令宰殺部落中精心飼養的豬羊,舉行了一場規模空前的盛大宴席!
篝火熊熊,歌聲嘹亮,人人臉上洋溢著自豪與喜悅。
酒酣耳熱之際,族長高舉酒杯,激動地向眾人宣告:「為慶賀聖賢降生我族,感念上天賜福之恩德,亦紀念此盛典,我外孫,當名為『庖犧』!」
眾人轟然叫好,山呼「庖犧」之名!
玄都立於一旁,順其自然靜靜的地守護、見證這位未來天皇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