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南域,青墟山道場。
先天靈氣凝結如霧,隔絕了外界因天柱傾覆而產生的混亂餘波。
陸原盤坐於雲床之上,周身慶雲翻湧,望著諸聖遠去的身影,正感慨鴻鈞道祖的無上威勢!
紫府靈台深處,陸原真靈中,那一面沉寂已久的白玉石盤,竟發出常人無法察覺的、細密的嗡鳴。
這嗡鳴彷佛來自鴻蒙之初的低語,帶著一絲焦躁與渴望,清晰地傳遞到陸原的真靈本源。
陸原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淡漠被瞬間的狂喜取代。
「白玉石盤!」陸原心神俱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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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令自己穿越洪荒的「罪魁禍首」,這件位格超越先天至寶卻傷痕累累的「命外之寶」!
經歷漫長歲月的滋養,在自己不計代價地餵食了無數蘊含世界本源的先天靈物後,沉寂的靈性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回應!
巨大的驚喜,讓陸原的道心掀起滔天巨浪。
「機緣!此乃無上機緣!」陸原眼中精光暴漲,再無半分遲疑。
心念電轉間,陸原不再猶豫,一絲凝練到極致的真靈之力如涓流般注入,小心翼翼地引導那躁動的白玉石盤。
真靈之力甫一接觸,白玉石盤的嗡鳴聲陡然增強!
如同沉眠的遠古巨獸被觸動了逆鱗,整個紫府靈台都為之震顫,發出隆隆悶響。
然而,異動聲勢雖劇,盤面上的「傷痕」卻只是微弱地亮了一下,便復歸黯淡。
希望之火燒得正旺卻被潑了冷水,陸原眉頭緊鎖,一絲焦躁爬上心頭。
「不夠…還是不夠!看來僅憑牽引自身真靈溫養,無法滿足它所需的龐大能量……」
陸原心中明悟,眼中閃過一絲肉痛。
修復石盤所需的先天靈物何其珍貴?
皆是祂歷經險阻、搜刮而來的壓箱底珍藏!但此刻……
「罷了!先天靈物再珍,豈及白玉石盤萬一?!」
陸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袖袍一揮,數團光芒奪目的先天靈物自道場深處飛出,懸於身前。
其中有一團氤氳玄黃之氣的古星精粹碎片,散發著濃郁的大地本源氣息。
一截虬結蜿蜒、蘊含澎湃生命源力的靈根主根。
甚至還有一小滴取自盤古神殿外圍煞氣凝結、污濁與創世道韻交織的渾濁煞精!
這些靈物無一不是蘊含世界本源之力的頂級瑰寶,耗費了陸原無盡心力。
沒有絲毫猶豫,陸原神念催動,將這些珍若性命的寶物牽引向紫府,主動送入白玉石盤之上。
滋滋…嗚嗡……
白玉石盤如同久旱逢甘霖,爆發出更加璀璨、卻也更加深沉的嗡鳴,貪婪地吞噬著這至純的世界本源之力。
肉眼可見地,盤體上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蠕動、試圖彌合,黯淡的光澤開始復甦,一種難以言喻的、彷佛與宇宙同呼吸的圓滿道韻正急速積聚、攀升!
陸原緊張地「內視」著,心疼與期待交織。
「一定要成功!」
隨著最後一絲靈物的本源被徹底吞噬,那持續增強的嗡鳴聲猛然一滯,隨即發出一種類似滿足「飽嗝」的奇異震顫。
旋即,溫潤如寒月的白玉石盤光芒內斂,盤面卻不再是冰冷的石質紋理,竟如水波般蕩漾起來,化作一面玄奧無垠的光鏡!
鏡中,一幅讓陸原靈魂都為之凍結的畫卷徐徐展開!
那是東皇太一在量劫末期燃燒一切,與燭九陰祖巫同歸於盡的終極場景!
混沌鍾悲鳴,東皇太一金烏真身燃燒著熾烈的太陽真火,與道果本源,正燭九陰玉石俱焚的!
混元聖人境的力量徹底爆發,其核心處,一股超越理解的、蘊含「終焉」與「初始」大道本源的光熱,在極限壓縮中轟然自爆!
「轟——!!!」
畫面無聲,但陸原的靈魂深處卻響起了毀滅的轟鳴。
這超越極限的爆發,在無盡毀滅的中心,極其短暫、甚至連天道聖人都未曾察覺,強行撕開了洪荒宇宙堅固的界壁!
一道比髮絲還要細微億萬倍的時空裂縫,在爆炸的洪流中一閃而逝!
就在這裂縫消失前萬分之一剎那,一包裹著太一的真靈碎片,竟被那爆炸的餘波,裹挾著沖入了裂縫之中,墜入界壁之外的、冰冷無垠的混沌深處!
畫面瞬間拉伸、轉換、跨越無盡混沌亂流。一個截然不同的、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宇宙景象,透過光鏡,烙印進陸原腦海!
陸原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宏大宇宙!
其天地大道法則穩固到令人窒息的程度,時空彷佛都被刻下了無法逾越的刻度。
在白玉石盤展示的畫面核心,有九道散發無上威嚴的身影,統御著一切!
一張巨大到籠罩整個宇宙,滲透進每一粒塵埃、每一縷元氣、甚至每一個生靈靈魂最深處的「命數天網」清晰可見!
這張網,冰冷、精密、絕對!它將宇宙萬物納入既定的軌道!
陸原「看」到,有天賦驚世、法力通玄、氣勢堪比洪荒准聖的大能,在某個時間節點,使出渾身解數,拼盡所有,只為完成「命數天網」早已為祂設定的壯舉或悲劇!
那壯舉或悲劇,竟似早已寫定的「劇本」!一切掙扎,不過是沿著既定的階梯攀爬。
陸原又「看」到,有不甘接受宿命軌跡,試圖跳出命數的「逆命者」,在某個荒蕪死寂的星域,仰望星空發出最後的怒吼!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裁決之光自天網降下,將其連同整片星域瞬間拉入無底的黑暗深淵!
那真靈在永恆污穢與絕望中沉淪哀嚎的景象,哪怕只是投影,也讓陸原道心冰涼!
彼岸宇宙的至高法則,便是絕對的服從!
任何對「命數」的質疑和反抗,都是不可饒恕的原罪,將墮入萬劫不復!
「這…這是何等的存在?」陸原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洪荒生靈追求的超脫自在,在這裡是絕對的禁忌!
彼岸宇宙的「命數天網」景象如重錘狠狠砸在陸原的心頭,但石盤的光芒並未停止流轉。
畫面景象猛地切換回浩瀚無邊的混沌海。
白玉石盤以其無上玄妙,勾勒出了宏觀的「混沌地圖」。
洪荒宇宙如同一個色彩混雜、氣息駁雜的巨大氣泡,而在那混沌海的某個遙不可及的彼岸宇宙,如同一個高度聚合的龐大氣泡。
兩個氣泡之間,便是無盡的混沌亂流,玉不可測的虛無距離——宇宙界壁!
畫面再次拉近那被太一炸出的、轉瞬即逝的縫隙處。
陸原清楚地「看」到,那裂縫雖然微小短暫得可以忽略不計,但它是真實存在的!
這就如同在堅固的堤壩上破開了一個針眼。
堤壩外的洪水,總有一天會順著這點微小的「聯絡」或「痕跡」滲透、發現、或者主動尋找!
陸原的道心瘋狂預警!
以祂對諸天萬界法則的理解,如同本能般明悟了一個冰冷的事實。
宇宙之間,尤其是位格相當、屬性相悖的宇宙,根本不存在和平共處的可能!
諸天萬界,弱肉強食是根本法則。世界間的相互吞噬,是晉升的無上大機緣!
吞噬一方宇宙本源,其中蘊含的造化與道則,足以讓勝者一方誕生難以想像的存在!
一方宇宙對於另一方來說,就是無上的寶藏!
洪荒宇宙蘊含的盤古遺澤、混沌靈機、未定的天命、無數生靈積累的本源……
當然了若能吞噬彼岸宇宙那高度結構化的世界本源和命數法則,其好處更是無法想像!
別說證道混元聖人的契機唾手可得,便是凌駕於混元聖人之上的至高境界,也絕非虛妄!
這誘惑,足以讓彼岸的主宰們瘋狂!更可怕的是……道不同!
彼岸宇宙奉行絕對命數,視一切反抗命數者為叛逆異端!
而洪荒天地,無論玄門仙道講求順天應命後的逆天改命,旁門左道追求百無禁忌,還是魔道以自我毀滅踐行絕對自由,其核心理念,皆是追求掙脫束縛,超脫命運!
兩者之道,如同寒冰與烈火,天生排斥,絕無相融可能!
為那吞噬另一方宇宙的無上造化機緣?為捍衛己方超脫自在的大道理念?
若兩界相遇,無論何者為因,最終都必然引爆一場席捲無數世界、焚盡諸天生靈的不死不休的大道之爭!
其慘烈程度,將遠超洪荒自開天闢地以來經歷的所有量劫總和!
這是一場……無量量劫!
「噗通……」
陸原的心沉入谷底,彷佛墜入幽冥深淵。
臉色瞬間蒼白如紙,眼神深處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寄望於彼岸永遠無法發現洪荒?」嘴角泛起一絲極度苦澀,陸原心中自嘲道:「痴心妄想!」
宇宙界壁縫隙已因太一而開!
那精密冰冷的彼岸宇宙天網,難道就沒有探測機制?
洪荒與彼岸之間那無盡混沌的距離,恐怕正在一點點縮短!
陸原彷佛已經看到了那無量量劫的劫火!
那火焰焚遍了宇宙,熔化了大道法則,吞噬了億萬仙神妖魔,連混元聖人都在那無法熄滅的業火中掙扎哀嚎!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緊迫感,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陸原的道心最深處!
恐懼被這灼熱點燃,轉化為滔天巨浪般的求生意志與熾熱野心!
「證道混元!必須……儘快證道混元!」
陸原猛地攥緊雙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滲出卻渾然不覺。
眸中再無絲毫猶豫彷徨,只剩斬釘截鐵的無上決絕!
「唯有混元聖人之尊,方能在此等無量量劫中,擁有一絲喘息之機!
混元之下的螻蟻…連成為劫灰的資格都需仰望!」
就在陸原為那可怕的「無量量劫」前景感到心膽俱寒之時,白玉石盤流轉的光影忽然在某處深淵景象中微微凝滯。
畫面聚焦於一個被黑暗吞噬的恐怖地域,彷佛是彼岸宇宙「命數天網」用來懲罰「逆命者」的流放地。
就在那污穢與絕望的核心,一道雖然扭曲、被重重黑暗深淵之力壓制污染、卻依舊帶著桀驁不馴與極致毀滅氣息的魔影一閃而逝!
這氣息……陸原太熟悉了!
「原始魔氣!……魔祖羅喉!」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畫面戛然而止。
白玉石盤傳遞的資訊到此結束。
但那驚鴻一瞥已經足夠。
魔祖羅喉!
那個自爆西方地脈,令接引准提誕生都無比艱辛、曾與鴻鈞爭道的魔祖羅喉!
祂竟然也未能徹底湮滅?!
祂的一絲真靈或殘軀,竟也如太一那一絲真靈碎片一樣,墜入了那彼岸宇宙?
「羅喉未死……身在彼岸!」
陸原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汗毛倒豎。
羅喉的存在,這至少證明了兩點:。
第一,宇宙界壁並非絕對不可穿越,太一和羅喉的經歷就是鐵證!儘管代價無比慘烈。
第二,羅睺對鴻鈞道祖的恨意深入骨髓。
如果祂在彼岸宇宙那個壓抑的環境下恢復部分力量,甚至僅僅是傳遞出洪荒存在的座標資訊……
以其自私自利,那種「我不好過,大家都別活」的魔性,羅喉會毫不猶豫地將災難引向洪荒!
這比單純的宇宙自然相遇或被探測發現,機率要大上無數倍!危險程度瞬間飆升!
白玉石盤的光輝緩緩內斂,恢復成溫潤古樸的模樣,但其散發的道韻更加深邃悠遠,隱隱觸及了「先天至寶」的邊界。
然而陸原心中的震動,遠非白玉石盤的恢復所能比擬。
怔怔地坐在雲床之上,腦海中那冰冷的「命數天網」、洶湧的「無量量劫」之火、深淵中掙扎的「魔祖羅喉」之影……
多重畫面資訊如同混沌風暴般衝擊著陸原的道心。
那種源自宇宙層次衝突的恐怖威壓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讓他這個剛剛觸控到大羅圓滿的存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與無力。
陸原立於道宮中央,道袍無風自動,周身氣息內斂到極致,卻有種火山即將噴發前的沉重壓迫感。
「大羅道君?圓滿又如何?
面對宇宙之爭,混元聖人之戰、乃至未知的九大主宰?螻蟻!」
陸原的目光穿透道場禁制,彷佛看到了混沌天外,那象徵著洪荒天道終極權柄的紫霄宮,看到了天道聖人們在量劫中展露的偉力與無力,也看到了彼岸宇宙那九座冰冷的至高殿堂。
唯有證道混元,凝練聖人道果,執掌大道權柄,才能在這即將到來的「無量量劫」中,擁有立身之本,才有一絲可能庇護己身,乃至在未來的道爭中攫取那超越一切的機緣!
否則,一切都只是鏡花水月,連成為劫灰的資格都沒有!
微微嘆了一口氣,陸原斬滅心中的雜念。
青墟山道場內外,風似乎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