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澹臺明月
三人同時神色一凝。這個時間，誰會來拜訪？而且，能如此輕易地觸動院門禁制，卻不引發警報？
蘇曉身影一晃，已融入屋內陰影，氣息徹底消失。趙清妍也悄然退至沈墨側後方，指尖已有靈光微閃。
沈墨神色不變，抬手一揮，主屋的門無聲滑開。他目光平靜地望向院門方向，聲音平穩傳出：「何人深夜到訪？」
院門外，一個清冷悅耳、如同月下寒泉流淌般的女聲響起，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中州雲夢澤，澹臺氏，澹臺明月。深夜叨擾，冒昧求見青雲門沈掌門，還望見諒。」
澹臺明月？澹臺氏的人？而且，是那位在情報中被描述為「澹臺氏此代最傑出的嫡女，性喜清淨，極少露面，修為莫測」的澹臺明月？她竟然親自來了？而且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刻？
沈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他站起身，對趙清妍微微示意，然後緩步走出主屋，來到院中。趙清妍落後半步，侍立一旁。
院門無聲打開。
門外，清冷的「月華」下，站著一位身著月白色宮裝長裙的少女。
她身姿窈窕，青絲如瀑，僅以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束起部分，餘下披散肩頭。面容清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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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倫，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雙眸澄澈如秋日寒潭，眸光流轉間，仿佛有月華與水色氤氳，氣質清冷出塵，不染半點菸火氣。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仿佛將周圍所有的月光都吸引了過去，自成一方靜謐天地。修為————赫然是金丹圓滿，而且氣息圓融內斂，隱隱有與天地相合之感，顯然在此境已臻至化境，隨時可能踏入元嬰。
在她身後半步，還跟著一名身著淺藍色侍女服飾、面容普通、氣息卻同樣沉靜如水的女子，應是她的貼身侍從，修為也在金丹初期。
「澹臺仙子駕臨，蓬蓽生輝。請進。」沈墨拱手，側身相讓，神色淡然，既不顯得過於熱情，也不失禮數。
澹臺明月微微頷首，蓮步輕移，步入院中。
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卻已在一瞬間，將院中的靈泉、矮樹、石桌石凳，以及主屋的門窗、屋檐，盡收眼底。
尤其是在看到趙清妍，以及她指尖那未散的、屬於「兩儀微塵陣」的獨特道韻靈光時，她清冷的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波動。
「沈掌門，深夜來訪，實屬冒昧。」澹臺明月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讓人聽之忘俗，「今日擂台下，偶見貴門弟子施展功法，其氣息流轉之間，隱有一絲————頗為熟悉的韻律，與我澹臺氏古老典籍中，記載的某種早已失傳的道統遺韻，略有相似。心中好奇，故而不請自來，唐突之處，還望海涵。」
開門見山，直抒來意。但這理由，卻讓沈墨心中警鈴大作。
熟悉的道韻？澹臺氏的古老記載？青雲門的功法，源於《源海道經》，此經神秘莫測，連他自己都未完全勘破。澹臺氏竟有相關記載？是福是禍？
「仙子說笑了。」沈墨神色不變，引澹臺明月到院中石桌旁落座，趙清妍默默奉上靈茶，「我青雲門功法，不過是早年沈某於南域山野間，僥倖所得的殘缺古法，自行摸索修補，名為《混元一氣訣》。粗陋不堪，豈敢與澹臺氏古老傳承相提並論。或許是某些基礎道理相通，讓仙子產生了錯覺。」
「《混元一氣訣》————」澹臺明月端起茶盞，指尖瑩白如玉，她並未飲茶，只是輕輕嗅了嗅茶香，目光卻落在沈墨臉上，那雙澄澈的眸子，仿佛能洞徹人心，「混元一體，海納百川————倒是貼切。沈掌門過謙了。能自行補全古法，並臻至元嬰之境，豈是粗陋可言。」
「貴門弟子所展露的功法特質，中正平和，卻又包羅萬象，根基之渾厚，對道」的包容與理解，確與我所知的那絲遺韻，有神似之處。尤其是————」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主屋方向，又回到沈墨身上：「貴門似乎對平衡」、融合」、「源流」之理，別有心得。這與當今東荒主流修行之法，強調屬性純粹、鋒芒畢露，頗有不同。不知沈掌門對此，有何見解？」
這話問得，就有些深了，已觸及功法核心理念。沈墨心中凜然，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思索之色，緩緩道：「大道三千，各有其途。沈某愚見，修行如江河行地，有主流，亦有支流，有急湍，亦有深潭。主流急湍固然聲勢浩大，但支流深潭亦有其靜謐包容之美。」
「我青雲門功法，或許更偏重於容納」與渾厚」，不求一時之鋒銳，但求根基之綿長。至於仙子所言平衡」、融合」，不過是順勢而為，調和陰陽罷了。當不得仙子如此讚譽。」
他這番話說得模稜兩可，既承認了自身功法的某些特點，又將其歸結為「渾厚」、「包容」這類相對寬泛的概念，並未觸及《源海道經》真正的核心「源」與「道」。
澹臺明月靜靜地聽著，清冷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似乎變得更加深邃。她放下茶盞，從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通體由寒玉雕成、散發著清冷月輝的玉瓶，輕輕放在石桌上。
「無論如何，今夜叨擾了。此乃我雲夢澤特產的月華露」，採集月華精粹與澤中靈泉煉製而成，有清心寧神、滋養神魂、輔助感悟水月道韻之效。小小薄禮，不成敬意，算是明月此番唐突拜訪的賠禮。」澹臺明月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仙子太客氣了，沈某愧不敢當。」沈墨道。
「沈掌門不必推辭。」澹臺明月站起身，月光灑在她身上，仿佛為她披上了一層朦朧的光紗，更顯縹緲出塵，「大會之上，英才輩出。貴門英才濟濟，令人讚嘆。望沈掌門與貴門高徒，在此次大會上，能有所獲。明月告辭。」
說完，她對沈墨微微欠身，便帶著那名侍女，轉身向院外走去。步伐輕盈，如同月下
凌波。
沈墨起身相送：「仙子慢走。」
走到院門口，澹臺明月腳步微微一頓，並未回頭，清冷的聲音隨風傳來：「天淵水深，星峽詭譎。沈掌門，保重。」
話音落下，她與侍女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外朦朧的月色與靈霧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o
院門無聲關閉。陣法重新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