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美軍轟炸機如期而至。
第一批轟炸機多達15架，加上戰鬥機、偵察機和運輸、和攻擊機，總數超過了25架。
美軍飛機抵達的第一時間，便是分出了6架，飛過來壓制攻堅一團的炮兵陣地。
在美軍飛機的威脅下，伍千里不得不命令各炮兵營把炮都收起來，炮兵撤回坑道中隱蔽。
「進攻！」
炮擊結束後，攻堅一團一營長命令戰士們向敵人陣地展開了進攻。
只要攻上敵人陣地，敵機就不好投彈了。
啪啪啪……
天空中，美軍運輸機在三千米高度投下了大量照明彈。
整個砥平里戰場被照得猶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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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美軍的偵察機俯衝下來，尋找志願軍的位置，或在地面美軍空中聯絡員的引導下，向志願軍所在的方位投放標識彈。
在鳳尾山的上空，由於攻堅一團高射炮和高射機槍的掃射，偵察機在一千多米的高度投彈後迅速拉升。
使得標識彈的彈著點偏離了上百米。
美軍轟炸機過來投彈的時候，又遭到了坦克連和高射炮連的集火，美軍轟炸機也不敢飛得太低投彈。
不過4架B26中型轟炸機和2架攻擊機的火力，仍然給一營造成了一些傷亡，不過傷亡不大。
伍千里開啟俯瞰地圖，檢視其他進攻志願軍遭到敵機轟炸的情況。
轟，轟，轟！
在開啟俯瞰地圖的瞬間，伍千里便看到，整個砥平里周邊戰場都有著大量血與火在燃燒，敵機投下了大量航空炸彈和凝固汽油彈。
雖然美軍夜航飛機晚上的轟炸，效率比白天低很多。
但這些航彈仍然給進攻的志願軍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一個個戰士在航空炸彈爆炸後，一瞬間就消失不見了，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難受，忿怒，各種情緒在伍千里心中醞釀著。
但是，在敵機轟炸、掃射完離開後，趴在各處山坡上、死屍遍野的航彈坑裡、掩體後的志願軍戰士，從各個不可思議的位置自發地站起了身來。
他們有的端著槍，有的手裡拿著手榴彈，美國人的轟炸完了，他們拉響了手中的子彈和手榴彈，向著敵人無所畏懼地殺戮而去。
然而才過了幾分鐘，美國人的第二波飛機又抵達了，幾乎是無縫連線！
運輸機扔下照明彈，偵察機扔下標識彈，敵機再次對攻擊部隊進行了大規模轟炸。
在各個山頭上，有志願軍架起輕機槍和重機槍，對著天空敵機掃射著。
一串串彈鏈往在天空亂飛，雖然輕重機槍對於防空威力嚴重不足。
但是幾百上千挺機槍同時朝天空開火也挺唬人的，密集如雨點般的子彈，讓得美軍飛機不敢在低空投彈和掃射。
自從攻堅一團的吳厚聲，和42軍125師375團關崇貴在橫城戰役期間各用輕機槍擊落一架敵機後。
志司首長不僅沒有處罰他倆，反而下令全軍學習這一經驗，並對關崇貴和吳厚聲進行嘉獎。
密集的機槍防空火力，減少了志願軍的傷亡，不過也減少了志願軍向地面敵人進攻的火力。
第二波敵機丟完了炸彈和凝固汽油彈，又掃射了幾波後，美軍飛機迅速離開。
就在志願軍以為敵機轟炸和掃射徹底結束的時候，幾分鐘後，一個中隊編隊的美軍飛機再次抵達。
「團長，這不對勁啊，今晚怎麼這麼多敵機？」
攻堅一團指揮部，高參謀長語氣疑惑，神色凝重地問道。
伍千里也不得不下令，才打了兩三炮的各炮兵營戰士們，迅速地把大炮都拉回坑道內。
高參謀長繼續說道：
「砥平里戰鬥剛開打那會，敵機一個晚上的增援才大約40架次。」
「昨天晚上敵機多一些，增加到了100架次。」
「但是，今天晚上才開打兩個小時，敵機的空中支援就達到了75架次。」
「這一晚上的空中支援直接奔著200架次去了。」
「這還打個屁啊？」
高海峰是個高材生，對數字極為敏感，每次敵機抵達他都要記錄下敵機的數量，以捕捉敵機的轟炸規律，減少傷亡。
連志司首長都對他誇讚有加。
但敵人這次不按套路出牌，竟然對一個小小的砥平里，出動這麼多的飛機支援。
「李奇微為了把我們一口吃掉，這是下血本了。」
伍千里也是神情凝重。
他也是有些高估局勢了，前幾天攻堅一團每天晚上都能殲滅敵人幾千，給聯合國軍狠狠地放了一波血。
以為雖然殲滅砥平里之敵不容易，但也不會太難，11個主力團同時發起進攻。
現在砥平里之敵大約一萬兩千人，沒有援軍，只能獲得空中支援和空投補給。
攻堅一團兩個晚上殲滅敵人六千，剩下的六千讓其餘10個主力團殲滅，完全有希望完成任務。
但是，他還是有些低估美軍的實力了。
高海峰罵道：「媽的，美軍哪來這麼多夜航飛機，他們要是有這麼多夜航飛機，為什麼前幾天晚上不出動？」
一個知識分子被氣到罵人，可想現在的局勢有多糟糕。
伍千里深吸了一口氣，道：「支援其他戰場的、夜間轟炸我們後勤補給線的、夜間巡邏的，李奇微應該是把美軍在朝鮮所有的夜航飛行員和飛機都調來支援砥平里了。」
「我們壓力增大，不過這樣一來，我們的後勤補給線和其他戰場的兄弟部隊，就相對安全了。」高海峰說道。
「轟隆！！」
忽然，天空中傳來一聲悶雷般震耳欲聾的巨響。
打雷了？
伍千里和高海峰連忙抬頭朝天上看去。
「團長你看，兩架敵機相撞了！」
看到夜空中的景象，高海峰臉上頓時笑容滿面。
「看到了！」
伍千里也是嘴角微微一翹，兩架黑漆漆的B26轟炸機在夜幕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後機的左翼狠狠剮蹭在前機機身腹部，堅硬的鋁材質機身瞬間被撕開。
油箱當場爆裂，噴涌的航空煤油被高速摩擦的高溫瞬間引燃，然後引爆了攜帶的航空炸彈。
兩架中型轟炸機瞬間在空中殉爆解體，被燒得通紅的金屬碎片紛紛揚揚地往下掉落。
此刻，地面上雙方正在戰鬥的幾萬名士兵，紛紛抬頭看向這一幕。
志願軍戰士冷笑，目光如刀。
「上帝啊！」
聯合國軍士兵目光難以置信。
伍千里把視角拉到美軍B26轟炸機組，整個機組全員驚駭，紛紛緊急拉升、調整航線，無線電頻道里充斥著慌亂的呼叫和報告聲。
他嘴角翹得更大了幾分。
砥平里空域就這麼大一點，能同時容納十幾架飛機支援，就已經是極限。
美軍B26夜間空襲，沒有雷達互相識別，靠目視轟炸，轟炸效率很低。
美軍為了保住砥平里這些聯合國軍士兵，不管不顧地增加飛機數量。
多架飛機在同一山谷、同一空域輪番進出，多架B26在有限空域輪番轟炸、掃射，再加上降落傘照明彈強光造成眩光，飛行員視線受干擾。
撞機不過是遲早的事。
這次美軍兩架B26撞機，慘烈的空域事故，影響了美軍空中支援的節奏。
其餘美軍轟炸機急匆匆投完炸彈後，沒有俯衝掃射，迅速飛離了砥平里區域。
地面上，成千上萬的志願軍戰士，再次向美軍陣地展開了猛烈的進攻。
「指揮部，這裡是砥平里，敵人又開始進攻了，我們需要增援！」
砥平里。
聯合國軍指揮部，考夫林上校語氣急促，他當然也看到了兩架轟炸機相撞的場面。
這次空中支援結束後，本來最多五分鐘，下一波空中支援就應該進場。
但是因為這次的空域事故，第五航空隊取消了下一波空中支援，地面聯合國軍陣地壓力非常大。
因為，志願軍又把三個炮兵營拉了出來，朝著砥平里和聯合國軍陣地開炮。
大約兩個炮兵團的重火力，炸得聯合國軍士兵傷亡慘重。
在平澤市第八集團軍指揮部的李奇微得知了此事，他立刻給第五航空隊司令官帕特里奇少將打去電話。
「我已經得知第五航空隊發生空域事故，可以調整對砥平里的支援節奏，但空中支援絕不能停。」
「一旦空中支援停下，我們的整個鐵砧行動，將會一敗塗地！」
「是，將軍。」帕特里奇表態道，「請您放心，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第五航空隊絕不會停止對砥平里的空中支援。」
李奇微滿意點頭：「Good！」
美軍空域事故發生半個小時後，第四波空中支援才姍姍來遲，不過數量從每波25架銳減到了15架。
其中2架運輸機，2架偵察機，2架戰鬥機，9架轟炸機和攻擊機組成的攻擊編隊。
空中支援火力自然也減少了一大截。
伍千里命令三個炮兵營迅速撤掉炮兵陣地，進入坑道中隱蔽。
地面的上萬名志願軍步兵戰士還在進攻著，一部分戰士架著機槍防空，一部分戰士繼續向敵人進攻。
雖然美軍每一次空中支援的飛機減少了，但是每波空中支援的銜接越發緊密。
第四波空中支援，等第五波轟炸機編隊抵達之後，才離開讓出砥平里空域，先是向北飛行，然後才兜彎返回南面的空軍基地，以防再次發生空難。
在美軍無縫連線的空中支援下，一部分進攻部隊遭到牽制。
更雪上加霜的是，攻堅一團的三個炮兵營被徹底壓制，除了一開始炮擊了敵人陣地和砥平里一共大約半個小時外。
後半夜幾乎沒有開炮的機會。
一旦開炮，美軍轟炸機會立刻過來投彈。
伍千里也想過炮身在坑道內，炮管露在外面開炮。
但他推演了一番，根本行不通，會被美軍投下的凝固汽油彈順著坑道口燒進坑道內。
除非坑道內修築有能夠讓大炮和巨石滑行的軌道，敵機來攻擊時迅速把大炮滑進坑道內，然後把巨石滑行堵住坑道口。
金門炮戰時解放軍炮兵就是這麼幹的。
可惜現在的志願軍沒有那個條件。
一整個晚上的進攻戰鬥打下來，志願軍傷亡不小，而聯合國軍還有相當的兵力。
距離天亮還有半個小時，徐首長那邊下達了撤退命令，伍千里也只能下令撤退。
「今晚殲敵最少，真不甘心哪！」
後半夜來到前沿指揮所協助伍千里指揮的談子為狠狠錘了一拳桌子，差點把桌子都錘散架。
「老談，你知道今晚咱們殲敵多少？」
高海峰神色一動問道。
「缺少炮火支援，我們團今晚殲敵最多一千五。」談子為說道。
「差不多。」伍千里點了點頭。
雖然攻堅一團的三個炮兵營被壓制了，但是，進攻的四個營有防空連和坦克連的全程掩護與支援。
坦克連和防空連上能打飛機，減少步兵轟炸傷亡，下可壓制敵人陣地火力，讓步兵攻上敵人陣地。
當然，美軍轟炸機全程支援，因為缺少三個炮兵營的支援，今晚攻堅一團的戰果比前幾晚自然小了很多。
所有戰士都撤退後，伍千里立刻召集各營長、直屬連長開會。
高海峰道：「報告團長、政委，昨晚進攻殲敵數統計出來了，各營殲敵約1600人，我團傷亡約300人。」
梅生道：「殲敵數少了很多，傷亡多了一些。」
大家都沒有太高興，反而神色有些凝重。
昨晚攻堅一團的目標是殲敵3000，但實際完成任務只有一半。
高海峰安慰大家說道：「咱們志願軍整體武器裝備處於劣勢，一般的部隊能1換1已經很不錯，昨晚我團與敵人傷亡比大約在1∶5.3，這傷亡比例已經很牛了。」
二營長道：「不知道其他兄弟部隊殲敵數如何？」
伍千里道：「我估計在2000左右。」
一營長道：「兄弟部隊可是有10個團，平均每個團才殲敵200？」
伍千里說道：「敵人火力強悍，天空轟炸機不斷，兄弟部隊可沒有坦克、高射炮和榴彈炮，又是攻堅戰，攻堅火力不足，一個團一晚上能殲敵200已經算很不錯了。」
他還有一句話沒有說，昨晚兄弟部隊10個團的傷亡，比聯合國軍要高不少。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雖然他攻下仁川和興南港，繳獲了美軍大量的物資，但也只是保證了前線戰士們在吃穿上的補給，以及一部分戰士的彈藥補給。
畢竟大部分志願軍戰士還用的是中械和日械裝備，與美軍的彈藥根本不通用。
整體的火力與彈藥補給，志願軍還是差聯合國軍很多的。
特別是防空火力薄弱，讓志願軍戰士們傷亡很大。
余從戎問道：「只剩一個晚上了，我們能完成殲滅砥平里之敵的任務嗎？」
「恐怕很難了。」雷睢生說道，「按照情報和昨晚殲敵數分析，砥平里之敵還有大約八千人左右。」
五營長罵道：「媽的，要是美軍沒有空中支援，昨晚至少能給聯合國軍造成六七千人的傷亡，光是我們團就能殺傷三千多個敵人。」
「報告團長！」
就在這時，斜揹著一支M1卡賓槍的伍萬里快步走了進來，向伍千里敬禮匯報導：
「後勤連回來了，張連長詢問把帶來的物資都放在哪裡？」
「後勤連回來了？」
伍千里聞言站起身來，一套作戰計劃瞬間在腦海里浮出，今晚將是砥平里聯合國軍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