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轉頭對著身後的士兵一揮手。
「一排長,帶人去搬貨,動作輕點,清點好數目。」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動作麻利,分出幾個人去林墨屋裡把那五個木箱抬上頭車,剩下的人直奔作坊庫房。
方晴拿著手電筒和帳本,站在庫房門口,看著士兵搬貨,每一箱出去都要在帳本上畫個紅勾。
老劉湊過去看了一眼方晴的帳本,上面字跡清秀,進出明細寫得一清二楚。
老劉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林老弟,你這個管帳真是不錯,這帳做得比我們後勤處的會計還明白。」
林墨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轉頭看向李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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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專列那邊沒問題吧?」
李衛國從口袋裡摸出兩根煙,遞給林墨一根,自己點上。
「放心吧。」
「這趟是奉天軍區直批的戰備軍列,全封閉車廂,沿途各站暢通無阻,直達粵省邊界。」
「到了地方,軍車直接開到野狗灣附近,剩下的路就得看你朋友的本事了。」
林墨吸了口煙,吐出煙霧。
「這就足夠了,只要貨能平平安安到海邊就行。」
半個多小時後,所有的藥膏全部裝車完畢,苫布重新拉緊綁好。
老劉拿著簽好字的交接單,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老弟,哥哥得連夜趕回去跟專列匯合了,咱們回頭見。」
老劉翻身上了卡車副駕駛。
車隊重新啟動,在夜色中緩緩駛出大嶺屯,直奔奉天火車站的方向。
李衛國留在原地,看著車隊走遠,這才丟掉菸頭。
「行了,老弟,我也得回縣裡了,明兒還有一堆破事等著處理呢。」
第二天上午,松江縣革委會大院。
李衛國坐在辦公桌前,正在翻看各個公社報上來的冬修水利文件。
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聲。
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吉普車,停在了辦公樓門口。
車門推開,兩個穿著四個兜中山裝的幹部走下車,手裡提著一個帶鎖的黑色公文包,神色冷峻。
他們快步走上二樓,徑直推開了李衛國辦公室的門。
領頭的幹部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亮了一下。
「你是李衛國同志吧?我們是省里派來的特派員。」
李衛國趕緊站起身。
「兩位同志,大冷天跑一趟,快請坐,有什麼要緊事?」
特派員沒有坐,而是把黑色公文包放在辦公桌上,打開銅鎖,從裡面抽出一份帶有紅頭章的絕密文件,遞到李衛國面前。
「李主任,這是上面直接下達的調令,抄送省里,由我們專程送達松江縣。」
「文件內容事關大嶺屯知青林墨,請你立刻查收,並協助我們在三天內安排他啟程。」
聽到林墨的名字,李衛國心裡咯噔一下。
他雙手接過文件,低頭飛快地掃過上面的內容。
只看了幾行字,李衛國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文件上寫得很清楚。
先是長篇大論地表揚了林墨在大嶺屯無私奉獻、帶領群眾脫貧致富的先進事跡。
隨後話鋒一轉,直接任命林墨為大西北黃沙縣紅旗大隊的指導員。
要求他發揚革命精神,把大嶺屯的成功經驗帶到西北的地區去。
且這份調令級別高得嚇人,根本不是縣裡甚至省里能壓得住的。
特派員看著臉色發白的李衛國,公事公辦地說。
「李主任,調令你已經看過了,組織上的安排不容推脫。」
「你去通知林墨同志吧,我們會在縣招待所等消息,三天後,必須看到他坐上西去的火車。」
兩名特派員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李衛國捏著文件的手都在發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燕京那幫陰魂不散的傢伙,居然走出了這麼絕的一步棋。
他們自知拿不到林墨,索性掀了桌子,寧願自己得不到半點好處,也非要把林墨從奉天省軍區的鐵桶防線里給生生撬出去。
大西北黃沙縣那是什麼鬼地方?
風沙遮天蔽日,荒涼得麻雀飛過去都得餓脫一層皮,有些地方老百姓連口乾淨的水都喝不上。
把林墨調到那種地方去當大隊指導員,名義上是響應號召、發揚模範帶頭作用,實際上就是要把他扔進火坑裡。
最要命的是,這份文件蓋著最上面的鮮紅大印,把林墨架在了「先進青年典範」的火爐上烤。
李衛國腦門上青筋亂跳,抓起衣架上的將校呢大衣,扣子都來不及系,大步流星衝出了辦公室。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又急又沉。
轉角樓道口,迎面撞上了捧著一疊材料的李秘書。
材料嘩啦散落了幾張,李秘書被撞得後退兩步,抬頭看見自家領導滿臉煞白、眼珠子通紅,嚇了一大跳。
「主任,您這是要去哪?下午還有個會呢!」
李衛國一把推開他,連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
「滾一邊去!天塌了還開什麼會!」
一路狂奔衝下樓梯,扯開嗓子衝著大院車棚怒吼。
「小孫!把吉普車開出來!馬上!」
院子裡的司機小孫不敢有絲毫怠慢,油門一踩,軍綠色吉普車輪胎打著轉,甩尾停在台階前。
李衛國拉開車門跳進副駕駛,鐵青著臉吼道。
「去大嶺屯!用最快的速度開過去!」
吉普車輪胎捲起大片半融化的雪泥,呼嘯著衝出了革委會大院,一路向北疾馳。
車窗外枯樹飛速後退,冷風從車門縫隙灌進來,吹得臉頰發麻。
李衛國胸口劇烈起伏,手裡那份帶紅頭大印的文件被他捏得起了褶皺。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份調令不是以往那種地方上的小動作。
以往無論是錢明遠還是省里某個心懷鬼胎的傢伙,只要李老、周老幾位老帥一瞪眼,軍區的警衛連開過去,誰也翻不起浪花。
但這次不一樣。
這是燕京那群人利用內參報告,把林墨在大嶺屯帶著鄉親們吃肉、治病救人、紮根基層的壯舉,原封不動捅到了最頂層。
上面正是看中了他這股「艱苦奮鬥、一心為民」的勁頭,要立一個全黨全軍全民的先進典型。
發話讓他去支援更艱苦的西北,這是政治任務,是國家大義。
對抗這個調令,就等同於公然對抗最高決策。
周老和自己老爹再硬的腰杆,也不可能替他擋下這道大義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