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靜了半晌。
林墨吐出一個煙圈,隔著繚繞的煙霧看著黑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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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建軍吃的那種藥已經沒了。」
這話一出,黑熊眼裡那點光一下就熄了。
捏著茶碗的手一個勁收緊,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那種能讓人徒手撕開幾百斤硬榆木的寶貝,怎麼可能要多少有多少。
黑熊乾笑兩聲,趕緊掩飾臉上的失落。
「那是……那是……」
「那種神藥哪能隨便有,是我黑熊太貪心了。」
「林爺您別往心裡去,我就是看建軍兄弟那身力氣,實在眼饞。」
林墨彈了彈菸灰,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不過。」
就這倆字,黑熊耷拉下去的肩膀又支棱起來。
「我手裡還有別的煉體藥方。」
「藥效比不上建軍那個霸道,但只要照著方子抓藥,熬成藥湯泡澡,再配合內服。」
「強身健體,力氣長上兩三成不是問題。」
黑熊騰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裡面全放著光。
他連自己那條吊著的胳膊都顧不上了,激動得聲音直發顫。
「林爺!您說真的!」
林墨把菸頭按滅在旁邊的粗瓷碟子裡。
「我不差錢。」
「藥方可以給你,畢竟你也跟我幹了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城裡那些跑腿打聽消息的活,你手下那幫弟兄幹得不錯。」
「但藥方上的藥材,你得自己去找。」
黑熊撲通一聲又跪下了,這回是單膝,比剛才拜年磕頭那回砸得還重,膝蓋落在青磚地上咚的一聲。
「林爺!」
「謝謝您!」
「只要您一句話,弟兄們上刀山下火海,絕不含糊!」
方晴坐在炕沿邊,手裡握著半截鉛筆頭。
她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在黑熊和林墨之間來回掃。
小財迷這筆帳撥得門清。
這買賣怎麼算都是自家賺了。
林哥隨便給個方子,一分錢不用掏,還讓黑市這幫好勇鬥狠的漢子死心塌地賣命。
這手段,簡直絕了。
方晴咬著鉛筆頭,忍不住笑了。
林墨沒搭理黑熊的表忠心,轉頭看向方怡。
「去拿紙筆來。」
方怡趕緊放下手裡的抹布,從炕桌底下的抽屜里翻出一張泛黃的信紙和一支鋼筆。
林墨接過紙筆,趴在炕桌上刷刷寫了起來。
屋裡只剩下鋼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黑熊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打擾了林墨寫字。
不到兩分鐘,林墨停下筆。
他把信紙拿起來吹了吹墨跡。
這方子是他腦海里神級醫術自帶的,屬於最基礎的外家橫練藥浴方。
對普通人來說是神藥,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拿去。」
林墨把信紙遞過去。
黑熊趕緊用衣擺擦了擦右手,恭恭敬敬接過那張薄薄的信紙。
「上面寫了十五味藥材。」
「年份越久越好,尤其是裡面那味透骨草,一定要好。」
「熬藥的時間、火候,還有泡澡的水溫,我都在下面寫清楚了。」
「合藥的比例,內服的劑量,一個字都不能錯。」
「要是熬廢了,或者泡出毛病來,別來找我。」
黑熊如獲至寶地捧著信紙,連連點頭。
「林爺您放心,我親自盯著他們熬!」
「誰敢出半點差錯,我剁了他的手!」
黑熊把信紙折得方方正正,貼身塞進棉襖最裡層的口袋,還隔著衣裳拍了兩下。
「行了,大年初一的,別在這跪著了。」
林墨擺擺手,「帶著你的人回去吧,城裡那邊盯緊點,尤其是那些生面孔。」
「夾溝嶺的事剛過去沒幾天,別掉以輕心。」
黑熊站起身,神色一正。
「林爺放心,火車站、大車店、供銷社,全都有咱們的眼線。」
「只要有外地口音的生人落腳,半小時內消息准能送到我耳朵里。」
黑熊千恩萬謝地退出了正屋。
到了院子裡,他一改剛才在屋裡的卑微模樣,腰板挺得筆直,衝著牆角那十幾個手下一揮手。
「都給老子精神點,回城!」
兩輛老解放卡車轟隆隆地開出了大嶺屯。
車廂里,十幾個漢子凍得直跺腳。
黑熊坐在頭一輛車的駕駛室里,比車斗暖和多了。
開車的黃鱔一邊踩油門,一邊扭頭瞅了黑熊一眼。
「老大,林爺給啥好東西了?」
「我看你從屋裡出來,嘴丫子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黑熊摸了摸胸口的口袋,冷哼一聲。
「不該問的別問。」
「回去通知所有堂口的弟兄,下午全到後院集合。」
黃鱔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
大嶺屯,北坡小院。
院子裡的村民早就散了,只剩下滿地的瓜子皮和踩亂的雪印子。
王建軍還在灶房門口吭哧吭哧地劈柴。
那把沉甸甸的劈柴斧子在他手裡十分輕巧。
「咔嚓!」
又是一根粗木頭被劈成兩半。
正屋裡,方晴把帳本拍在炕桌上。
「林哥,我算清楚了。」
「李局長送的茅台和中華煙,加上黑熊拉來的那些山貨、豬肉。」
「按黑市的價碼折算,少說也得值個上千塊錢!」
方晴眼睛亮晶晶的。
「這還不算那個紅木錦盒裡的玉佩。」
「那東西要是拿去當鋪,估計能換個四合院回來。」
林墨靠在炕柜上,看著方晴那副財迷樣,忍不住笑了。
「你這腦子裡除了錢,還能裝點別的嗎?」
方晴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那當然,我是聯合社的大帳房,不管錢管什麼。」
「再說了,這都是林哥你掙回來的家業,我得替你守好。」
林墨伸手捏了捏方晴白嫩的臉蛋。
「行,方大帳房辛苦了。」
「那兩袋子干榛子,你挑好的拿去炒了。」
「鹿茸給你姐,讓她晚上燉只野雞。」
方晴被捏得臉一紅,拍開他的手。
「別鬧,算帳呢。」
方怡端著洗好的水果進來,看著倆人打鬧,抿著嘴直笑。
正說著,王建軍光著膀子從外頭鑽了進來。
「林哥,柴火全劈完了!」
王建軍抹了把腦門上的汗,大咧咧往炕上一坐。
「我這肚子又餓了,啥時候開飯啊?」
方晴瞪了他一眼,「你屬豬的嗎?這會兒又餓了?」
王建軍委屈地摸著肚子,「那不是幹活費力氣嘛。」
「你不知道,我現在這身力氣大得沒邊,不干點啥渾身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