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入夜,後院臥室。
莊卿語猛然驚醒,驚出一身冷汗,眼中的後怕之色還未褪去,陳墨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讓她驚嚇的翻身坐起。
「莊夫人,你這是做噩夢了?」陳墨關心詢問。
莊卿語沒有應答陳墨的話,只是掃視了眼周遭環境,問道:「你怎地在我的寢房?」
莊卿語的確是有些氣惱了,連自稱都變了,她這寢房,自兒子懂事以來,就沒有男子來過,更別提陳墨這種年輕小伙(外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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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夫人你忘了,你在密室暈倒了,是你的侍女讓我送你到這來的。」陳墨不自覺地看向莊卿語的胸襟,又快速的移向別處,繼而道:「我給你把過脈,只是驚憂過度,並無大礙。」
「你送妾身……」
莊卿語話語一窒,只覺得麵皮發燙的利害,剩下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他送自己過來的?而自己當時昏迷了,豈不是他一路抱著自己過來的,有了肌膚之親?
那些奴婢好大的膽子,禮數都忘了嗎,竟然讓他一個外男抱著自己來到後院寢房?
沒一個勸阻的嗎?
而且自己昏迷躺在房間,就沒一個留下來照看的?
等他走後,自己非得教訓她們一番不可。
莊卿語表面是這麼想,心裡卻莫名的並不那麼生氣,只有一股難言的羞惱。
當然,其實這也怪不得府上的那些侍女,都是鍊氣初期的散修,沒有一個能真正挑得起大梁的。
當時莊卿語是在密室里昏迷的,除了她之外,還有一個同樣昏迷且情況更嚴重的曹陽。
侍女進來後,看到這種情況,直接六神無主了,拿不定主意,加之在她們眼裡,陳墨經常來府上,莊卿語也時常去靈符齋走動,這次陳墨又受莊卿語邀請,關係定然親密。
所以陳墨說什麼,她們就和提線木偶一樣照做。
「自妾身昏迷後,陳道友一直在旁邊嗎?」
莊卿語鼓起極大的勇氣,可聲音卻越來越小,當她抬眸看向陳墨時,卻發現對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反而有所躲閃。
她略有所感,低頭一看。
只見那紗裙腋下洇出兩片深色,衣料緊緊地貼著腰背,勾勒出那道豐腴的曲線。
汗透之處,反而更顯出底下熟透了的婦人輪廓,沉甸甸的,帶著熱氣蒸騰的綿軟,極為吸睛。
「你...你...」
莊卿語的臉色剎那間變得通紅,這一瞬的風情,不是閨秀能有的,是熟透了的、被歲月和男人共同澆灌過的女人才有的味道。
「莊夫人放心,在下雖一直陪伴在旁,但未有如何逾越之舉,在下願以道心立誓,絕無非分之想。」
陳墨知道莊卿語這是誤會了什麼,連忙說道。
「陳道友誤會了,妾身不是這個意思,陳道友的人品,妾身自然相信。」
陳墨這番話,雖讓莊卿語鬆了口氣,但心中卻莫名有些不虞。
「陽兒的情況如何了?」莊卿語平復了一下心緒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淨身符」往身上一拍,便是下床詢問曹陽的情況。
「莊夫人勿憂,在下第一時間便為曹陽道友請來靈醫。因有夫人為他準備的種種善後靈藥,治療的又及時,雖受失敗反噬,卻並未過多折損壽元和根基。夫人的兩位貼身奴婢正在隔壁照料。」陳墨寬慰道。
莊卿語面色動容,心中大為觸動,沒想到陳墨竟安排得這麼妥當,竟無一絲疏漏,這種安心的感覺,自從亡夫走後,已經好多年沒有過了。
她下意識抬手理鬢,指尖無意觸到空蕩蕩的耳垂,那動作極自然,自然得像是一場舊日裡重複過千百次的慣性。
可指腹停在半空中,卻只觸到一縷穿堂而過的亮風。
是的,她竟差點忘了,那耳飾,她已經有好多年沒有戴了。
「勞陳道友費心了。」
莊卿語垂下眼,聲如雨前悶在瓷器里的溫潤。
陳墨笑了笑,同莊卿語來到隔壁屋。
照料曹陽的兩位侍女剛要行禮,便被莊卿語用眼神示意免了。
曹陽還沒醒,莊卿語給他把了下脈,脈象平穩,呼吸平緩,和陳墨說的一樣,但想到兒子再一次築基失敗,那眼底的哀愁便怎麼都消散不掉。
退出廂房。
後院池邊的亭子,二人坐下閒聊。
「不怕陳道友笑話,剛才妾身驚醒的時候,的確做了個噩夢。」
莊卿語低柔輕嘆,她臉上再次浮現出後怕之色:「妾身夢到陽兒走在妾身的前頭,妾身親手安葬的他,偌大的修仙界,獨留妾身一人孤零零的活著。」
鍊氣修士,壽元大致一百二十載。
曹陽連續三次衝擊築基失敗,哪怕每次折損的壽元都不多,三次疊加下來,也不少了。
而築基修士的壽元差不多有兩百五十到三百載。
曹陽歲過甲子,這樣一算,的確會走在莊卿語的前頭。
而且每衝擊失敗一次,下次築基便會更難,不是每個人都有韓元那樣的運氣。
曹陽就更別提了,每次築基有這麼多築基靈物備著,都還失敗了,顯然天生不具備福運。
聞言,陳墨心中暗道當初自己不要孩子的選擇沒有錯。
他身懷長生樹,慕千千回歸世俗,便已讓他難受了,若是有了孩子,未來眼睜睜的看著兒女死在自己的前頭,他的心境定然會發生很大的改變。
他斟酌一番,跟莊卿語說起了慕千千的事,試圖讓自己站在和莊卿語相同的處境上。
聽完,莊卿語頓時沒有那麼難受了,反而跟陳墨有種惺惺相惜的宿命感。
慕千千和曹陽的方向不同,但最後的結果都一樣,讓莊卿語感同身受。
皎潔的月光斜照在兩人的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了一起。
兩人略有所感,彼此對視了一眼。
陳墨溫文爾雅、卓爾不群,神色平靜。
莊卿語雍容聖潔、清媚嬌柔,對視的一瞬間便是偏頭躲閃,輕咳一聲:「陳道友,時間不早,妾身就不相送了。」
聲音幾不可見的顫了顫,像琴弦上滑過一粒細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