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前,盤古斧虛影的第一斧劈下時,整個洪荒都在震顫。
那一斧的鋒芒從盤古虛影手中延伸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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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刃所過之處,空間不是被撕裂,而是被從根本上「分割」開來。
清氣上升、濁氣下沉,那一斧竟在周天星斗大陣的正面防線上重現了盤古開天闢地時的原始景象。
三百六十五顆太古星辰的光芒在這一斧面前如同風中殘燭。
星辰之網在斧刃尚未觸及之時便已開始寸寸崩裂。
洪荒大地之上,無數座山峰在斧刃帶起的罡風中被攔腰削斷。
河流被蒸騰成漫天白霧,連不周山上的混沌罡風都被這一斧的威勢壓得徹底停滯。
帝俊站在太陽星陣眼的最前方,日精輪在他身後瘋狂旋轉。
將太陽星的全部星辰之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河圖洛書之中。
他的帝袍在斧刃罡風下獵獵作響。
金色瞳孔中倒映著那柄越來越大的巨斧虛影,面色凝重如鐵,但眼底沒有絲毫懼色。
河圖洛書是周天星斗大陣的陣法核心。
承載著三百六十五顆太古星辰的法則脈絡與周天星斗的運轉規律。
此刻在帝俊不計代價的法力灌注之下,河圖上的星辰脈絡亮得如同一張燃燒的星圖。
洛書上的九宮數理在瞬間推演了無數次變化。
干、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宮輪轉。
九宮之數層層疊加,試圖在盤古斧虛影的攻勢中尋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薄弱節點。
他沒有找到。
盤古斧的攻勢不存在任何薄弱節點,因為它的攻擊方式不是針對某一點或某一線。
而是將「分割」這個法則本身施加在周天星斗大陣之上。
無論大陣如何運轉、如何變化陣位、如何分散承受面,只要它作為「一個整體」而存在,盤古斧便能將它劈成「兩半」。
「太一!」帝俊厲聲喝道。
太一將混沌鍾高高舉起。
鐘聲在星辰之網上激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金色音波。
力之大道在鐘聲中化作無數道無形的鎖鏈,死死鎖住周天星斗大陣的每一處關鍵節點。
他一邊鎮壓著混沌鍾與盤古斧虛影之間的本源共鳴。
那股共鳴之強,讓混沌鍾在他掌中瘋狂震顫。
鐘身上的混沌道紋全部亮起,發出近乎哀鳴的嗡鳴。
一邊調動混沌鐘的鎮壓之力加固大陣防禦。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拉扯。
混沌鐘的本能想要掙脫他的掌控飛向盤古斧虛影,與另外兩件開天至寶重新合一。
而他的意志則要將混沌鍾牢牢釘在周天星斗大陣的中樞。
太一周身金光與混沌鐘的嗡鳴交織成一片,雙臂青筋暴起,皮膚寸寸龜裂,金色的血珠從裂口中滲出,但他的手始終穩如磐石。
鯤鵬在周天星斗大陣的外圍陣位上全力催動妖師殿的禁制。
萬千暗鴉化作黑色洪流在星辰之網的外圍布下了一層又一層的妖氣屏障。
每一隻暗鴉都是一道獨立的禁制節點。
數以萬計的禁制節點在外圍陣壁上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防禦網。
但盤古斧虛影的法則鋒芒尚未觸及,光是斧刃前方擴散出的罡風便已將最外層的禁制節點成片吹滅。
暗鴉在罡風中化為齏粉,每一隻暗鴉的湮滅都讓鯤鵬的面色蒼白一分。
他咬緊牙關,不顧暗鴉損耗,繼續將更多的禁制節點堆疊上去。
後陣方向,兩道清冷至極的太陰光華驟然亮起。
常曦與羲和並肩立於太陰星陣位之上,兩位天后周身月華如水,衣袂在法力激盪中翻飛如雲。
太陰星的星辰之力在她們的引動下與周天星斗大陣全面共鳴。
太陰與太陽是周天星斗的雙極,帝俊以太陽星為陣眼驅動河圖洛書,常曦與羲和則以太陰星為輔助穩定大陣的星辰脈絡。
兩道太陰光華如同兩根銀白色的擎天巨柱,從後陣方向牢牢撐住了周天星斗大陣正在崩裂的外圍陣壁。
第一斧與周天星斗大陣的全面防禦在虛空中轟然碰撞。
那一瞬間的光芒比太陽星爆裂還要刺目。
方圓數百萬里的天穹被碰撞的餘波映照得如同一張被點燃的白紙。
刺目的白光將戰場上每一個人的面龐都照得慘白。
無數道法則碎片在碰撞點上炸開,如同流星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又在飛射的途中被後續的衝擊波碾為虛無。
碰撞的核心處,空間徹底湮滅,露出了一個直徑不知多少萬里的虛無空洞。
空洞邊緣的空間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般懸浮在虛空中,折射出光怪陸離的殘影。
周天星斗大陣的正面防線上出現了數十道深達數百里的裂紋。
裂紋在星辰之網上蜿蜒如蛇,主持那片區域的數十位星君齊齊噴出鮮血,身形在陣位上搖搖欲墜。
但大陣未破。
帝俊的嘴角溢位一縷金色的血絲,那是太陽星陣眼承受衝擊反噬時他自身精血被震出的痕跡。
河圖洛書在他身前劇烈震顫,河圖上的星辰脈絡已有多處斷裂,但核心脈絡仍然完整。
太一雙臂的皮膚龜裂得更加厲害,混沌鐘的鐘聲已從清越化為嘶啞。
每一次鐘鳴都像是巨鐘被重錘砸裂時發出的悶響。
鯤鵬的暗鴉大軍已折損過半,殘存的暗鴉在外圍陣壁上勉強維持著最後幾層禁制。
常曦與羲和的太陰光華也從銀白變成了暗灰,那是太陰之力被催到極致、即將透支的徵兆。
但大陣未破。
這凝聚了帝俊、太一、鯤鵬、常曦、羲和以及三百六十五位星君全部法力的最強防禦,硬生生扛住了盤古斧虛影的第一斧。
然而十二祖巫沒有給妖族任何喘息的機會。
盤古虛影的左掌從側面橫掃而來。
那一掌五指張開如同一座移動的山脈,掌緣處繚繞著暗金色的祖巫煞氣,每一道煞氣都如同一柄絕世神兵的鋒芒。
左掌拍在周天星斗大陣的側翼陣壁上。
側翼陣壁上主持防禦的數百名妖將連同他們的陣位被這一掌拍得倒飛出去。
身形在半空中便已筋骨盡碎。
側翼陣壁上的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從側翼一直延伸到正面防線。
就在側翼陣壁尚未從這一掌的衝擊中恢復的瞬間,盤古虛影的第二斧已緊隨而至。
第二斧的角度與第一斧截然不同。
第一斧是正面豎劈,堂堂正正,以法則鋒芒硬撼大陣最強處。
第二斧則是斜斬,從側翼掌擊撕開的那道缺口處斜劈而入,將缺口從百里擴充套件到了千里。
斧刃沿著側翼陣壁的裂紋一路切入,如同熱刀切入冷脂,星辰之網在斧刃的推進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側翼陣壁上殘存的禁制節點在斧刃推進的過程中被成片掃滅,鯤鵬悶哼一聲。
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那是側翼禁制被破時反噬之力直接震斷了他的臂骨。
帝俊將更多法力瘋狂灌入河圖洛書,試圖以洛書的九宮數理推演出第二斧的薄弱環節。
但推演尚未完成,盤古虛影的第三斧已轟然劈落。
這一斧的角度與第一斧完全相同,不偏不倚地劈在周天星斗大陣正中央那道最深最長的裂紋上。
第一斧劈出了裂紋,側翼掌擊和第二斧將裂紋從正面擴充套件到了側翼。
而第三斧則精準地劈在了這道橫貫整個大陣的裂縫的正中央。
精準、致命,帶著盤古開天時那股一往無前的決絕意志。
三道斧光的落點在大陣結構上連成了一條直線,這條直線便是周天星斗大陣的承力主軸。
承力主軸斷裂,大陣的整體結構便從內部開始崩塌。
周天星斗大陣正面的防禦終於崩潰。
三百六十五顆太古星辰的光芒在斧刃落下的那一刻同時黯淡。
不是一顆接一顆地熄滅,而是三百六十五顆星辰在同一個瞬間失去了光芒。
星辰之網從中央向外寸寸斷裂,如同一張被從正中撕開的巨網。
裂口處的星辰碎片化作漫天流火向四面八方墜落。
河圖洛書發出一聲哀鳴從帝俊身前跌落,河圖上的星辰脈絡全部斷裂,洛書上的九宮數理也停止了推演。
無數星君齊齊噴出鮮血,有些修為較弱的星君直接昏死在自己的陣位上。
十大妖帥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飛出去。
鬼車重重砸在一座斷裂的山峰上,九嬰的九道蛇影齊齊萎靡。
計蒙的暴雨在反震中化為虛無,英招的殺陣在衝擊中徹底崩碎。
鯤鵬的暗鴉大軍在法則衝擊下盡數化為齏粉,他本人則被震退了數百里,左臂徹底失去了知覺。
常曦與羲和同時悶哼一聲向後退了數步,太陰星光華驟然熄滅,兩位天后的嘴角同時溢位血跡,染紅了太陰星陣位上的銀白地磚。
帝俊單膝跪倒在太陽星陣眼中。
日精輪在他身後依舊在緩緩旋轉,但光芒已暗淡得如同一輪即將熄滅的殘陽。
太陽真火在他周身明滅不定,他以日精輪撐住地面才沒有徹底倒下。
他的帝袍上滿是裂痕,金色的血從嘴角、從手臂、從胸口的多處傷口中緩緩滲出。
但他沒有倒下,他就那樣單膝跪在破碎的陣眼中央。
抬頭看著那尊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眼底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極為複雜的平靜。
太一雙手緊握混沌鍾擋在帝俊身前。
他的雙臂已布滿龜裂的血痕,金色的混元之血從裂口中不斷滲出。
沿著混沌鐘的鐘身滴落在破碎的陣眼上。
混沌鍾依舊在嗡鳴,鐘聲雖已嘶啞,卻依舊倔強。
他周身金光稀薄得幾乎透明,但他的腳步沒有挪動分毫。
鯤鵬從廢墟中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他的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側,右手中還握著一根斷裂的暗鴉權杖。
常曦與羲和互相攙扶著從後陣廢墟中站起,兩位天后的面色蒼白如紙,太陰之力已透支殆盡。
盤古虛影俯視著下方那破碎的星辰之網,右手將盤古斧虛影緩緩舉起。
十二祖巫的暗金血焰在虛影周身燃燒得更加熾烈。
帝江面色蒼白如紙,但那雙暗金色的眸子中透出的是一股絕不退縮的決絕。
燭九陰灰濛的雙眼中倒映著時間長河的虛影,他看到無數條命運線正在這一刻匯聚。
共工與祝融的呼吸如同風箱般粗重,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氣。
蚩尤單膝跪倒在輪迴陣位上,暗金色的祖巫之血從嘴角大口湧出。
但他咬緊牙關,輪迴煞氣在他的陣位上瘋狂運轉,將十二祖巫燃燒精血的殘餘力量源源不斷地注入盤古虛影體內。
十二祖巫都已經殺紅了眼。
他們付出了燃燒精血的代價,將自身本源直接點燃,以不可逆的損傷換取了盤古斧虛影的現世。
三斧劈碎了周天星斗大陣,妖族天庭的最後屏障已經不復存在。
盤古虛影的第四斧高高舉起,斧刃所向,正是帝俊與太一所在的太陽星陣眼。
只要再劈一斧,帝俊與太一便必死無疑。
殺了天帝與東皇,妖族天庭便群龍無首,巫族將贏得這場量劫之戰的最終勝利。
帝俊抬頭看著那柄即將落下的巨斧虛影。
日精輪在他身後緩緩旋轉,將他染血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交錯。
太一擋在他身前,混沌鍾在掌心瘋狂旋轉,他已做好了以自身混元根基為代價硬接這一斧的準備。
第四斧劈落。
便在此時,一道紫光無聲無息地在斧刃與太陽星陣眼之間鋪展開來。
那紫光並不刺眼,也不浩大。
它只是簡簡單單地鋪在那裡,如同一道薄薄的紫色紗簾。
但就是這道看似脆弱的紫色紗簾,卻讓盤古斧虛影的第四斧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斧刃距紫光還有百丈之遙,便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不是被擋住了,擋住意味著力量與力量的對撞。
而是盤古斧虛影所蘊含的「分割」法則在觸及那道紫光之前便被某種更高層次的法則直接消解。
分割的前提是「有」,而那道紫光在斧刃觸及的瞬間,將斧刃前的一切存在短暫地歸於「無」。
「無」不可分割,盤古斧的法則鋒芒便失去了作用物件。
紫光之中,一道身影緩緩顯化。那是一位中年道人,身著紫色道袍,面容清癯,長須垂胸,雙眸深邃如同兩汪不見底的古井。
沒有聖人之威,沒有混元道韻,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
他負手立於虛空之中,腳下沒有蓮台,頭頂沒有慶雲,周身沒有任何異象。
但就是這樣一道看似普通的身影。
卻讓盤古虛影的第四斧停在了半空,讓十二祖巫的暗金血焰同時一滯,讓整個戰場的喧囂在這一瞬間歸於死寂。
鴻鈞。
帝江的瞳孔驟然收縮,燭九陰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灰濛眸子中也閃過一絲驚駭。
十二祖巫雖然從未親眼見過鴻鈞出手,但他們都知道這位道祖的存在。
鴻鈞合道於天,從不插手洪荒紛爭,這是洪荒所有大能的共識。
女媧證道時他沒有現身。
后土證道時他只是以天道意志阻攔。
老子證道時他沉默,元始通天證道時他依舊沉默。
巫妖之間的量劫之戰打得天昏地暗,他始終不曾露面。
但此刻,當盤古斧虛影即將劈死帝俊太一的那一刻,他卻忽然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