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大哥！你來得正好！」
鬼車大步迎上前去，「那昊天瑤池的事你也聽說了吧？
大哥你是十大妖帥之首，他們位列妖帥之上就是騎在你脖子上！
走，我們一起去太陽神宮向陛下討個說法！」
白澤沒有答話，只是緩步走到殿中央的主位上坐下，端起案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方才抬起眼來，不緊不慢地說道：「都坐下。」
眾妖帥面面相覷，但白澤的威望擺在那裡，便各自壓著火氣重新落座。
殿中的喧囂暫時平息，但那股壓抑的怒意仍在空氣中瀰漫。
白澤放下酒杯，目光從九位妖帥面上一一掃過，然後說出了一句讓殿中所有人都驟然安靜的話：
「昊天與瑤池，是道祖鴻鈞座下的侍奉童子。
我在紫霄宮聽道時，曾親眼見過他們二人隨侍道祖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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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片死寂。
鬼車脖頸兩側的虛影不再嘶鳴，九嬰緊握短戟的手微微鬆了松，畢方周身的火焰不自覺地矮了幾分。
道祖鴻鈞，這四個字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將他們胸中的怒火澆滅了大半。
十大妖帥中，白澤是惟一一個曾親赴紫霄宮聽道的存在。
他見過昊天瑤池，那便絕不會有錯。
「道祖在這個時候派兩個童子來天庭任職，名義上是分擔政務。」
白澤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實際上是什麼，你們應當想得明白。
自老子證道之後，洪荒的混元數量接連冒出。
女媧、后土、三清、接引、准提、玄德，八尊混元。
東皇正在衝擊混元，陛下正在尋找證道之機。
我們天庭坐擁三十三重天與周天星斗大陣，但沒有一尊混元坐鎮。
在這個聖人輩出的時代，沒有混元便意味著隨時可能被擠出洪荒的牌桌。」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道祖派兩個童子入天庭。
名義上說是分擔政務，實際上就是天庭在向道祖靠攏，是道祖在給妖族背書。
有昊天瑤池在天庭一日，洪荒各方便不能不顧忌天庭與紫霄宮之間的這根線。
這根線，我們現在需要還是不需要？」
殿中無人應答。
方才還怒不可遏的妖帥們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是在戰場上拼殺出來的猛將，但並非不懂洪荒大勢的莽夫。
白澤的話雖然不中聽，卻句句屬實。
妖族天庭在混元輩出的時代中根基未穩，任何來自道祖的支援都是雪中送炭。
良久，鬼車悶聲開口：
「就算需要道祖背書，他們也不該排在我們前頭。」
「排在前頭？」
白澤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們以為，讓他們位列妖帥之上，是陛下的恩寵？
你們仔細想想，司政殿與禮儀殿的權責。
三十六部文書統籌、仙官考核升遷、典禮外交，全是文職。
昊天瑤池手中無一兵一卒，不掌軍務，不涉周天星斗大陣。
他們名義上位列妖帥之上，實際上連一個偏將都調不動。
你們的兵權，他拿不走半分。」
英招微微皺眉：「但司政殿掌仙官考核，長此以往，天庭文官體系豈非盡入昊天之手？」
「說得好。」白澤讚許地看了英招一眼，「這正是陛下的高明之處。
天庭的文官體系這些年來散如散沙，陛下不得不親自過問日常政務，耗費了不知多少本該用來修煉的心力。
昊天入主司政殿，正好把這攤事接過去。
他做得好了，陛下便少了一大負擔，可以更專注於尋找鴻蒙紫氣、衝擊混元。
至於他會不會在文官考核中培植自己的勢力。
他當然會。
但你們不要忘了，文官做得再大也是文官。
天庭的武力根基是周天星斗大陣，是十大妖帥，是億萬妖兵。
兵權他碰不到半分，軍令調不動一兵一卒。
他若真敢做什麼出格的事，陛下只需一道軍令。
他費盡心思培植的所有文官班底便如土雞瓦狗般煙消雲散。」
他站起身來，負手走到殿中央，聲音沉穩如磐石：
「陛下和東皇為了妖族的未來殫精竭慮。
東皇正在衝擊混元，陛下正在尋找證道之機。
他們在前面扛著最重的壓力，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就不能再給他們添亂了。
昊天瑤池入天庭已成定局，這是陛下與道祖的默契，也是妖族在這個混元輩出的時代中必須做出的妥協。
我們十大妖帥的使命不是跟兩個文官爭高下，而是守住天庭的兵權，守住周天星斗大陣，守住妖族最後的武力根基。
只要兵權在我們手中，周天星斗大陣在陛下和東皇的掌控之下，天庭的天就塌不下來。」
殿中沉默良久，計蒙率先站起身來，向白澤抱拳一禮：
「大哥說得是。是我等衝動了。」
其餘妖帥紛紛起身，面上的怒色已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瞭然。
妖帥殿的風波就此平息。
次日，昊天正式以司政殿首座的身份開始履職。
上任第一天便將三十六部積壓了不知多少元會的文書一一調出，以准聖級別的神識在短短三日之內將天庭文官體系的歷史遺留問題梳理了一遍。
瑤池則在禮儀殿中主持天庭典禮章程的修訂，原本粗獷得近乎草率的妖族典禮在她的手中逐漸有了規矩與風範。
十大妖帥見到二人確是在認真履職，雖見面時依舊沒什麼好臉色，卻也接受了這個既定的事實。
天庭的框架在昊天與瑤池的推動下開始發生變化。
文官體系從一團散沙變得有章可循，天庭的外交場合從妖族式的粗獷逐漸走向制度化。
但軍令系統紋絲不動，十大妖帥各率本部一如往常，周天星斗大陣的陣位排程僅聽命於帝俊與太一二人。
天庭多了一層文官骨架，但肌肉與骨骼依舊是妖族本身。
帝俊要的便是這個效果。
名分給了紫霄宮，實權依舊在太陽神宮。
不周山下，煞氣沖霄。
蚩尤赤裸上身，暗金色的祖巫巫紋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如活物般流轉，每一次呼吸都牽引著大地深處沉積了無數元會的煞氣向他匯聚。
他身後是數萬后土部落的精銳大巫，每一尊大巫眼中都燃燒著壓抑了許久的戰意。
自后土證道被困地府、分身化為精血融入蚩尤體內以來，后土部落便憋著一股勁。
他們的祖巫為了巫族犧牲了一切，而妖族從未停止過對巫族的挑釁。
今日，便是清算的時候。
蚩尤抬頭望向三十三重天的方向，濃眉如刀，闊口方鼻，一雙銅鈴般的眼中燃燒著比地心熔岩更加熾烈的戰火。
他成為祖巫已有一段時日，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合練也日益純熟。
今日他帶著后土部落的大巫們出現在不周山以北的一處巫妖交界地帶。
為的不是巡邏，不是試探，而是挑起一場足以讓整個洪荒都為之震顫的大戰。
與此同時，妖族設在交界地帶的據點中，駐守此地的妖將正與麾下妖兵清點著近期與巫族摩擦的損失。
蚩尤的腳步踏在大地上，每一步都讓地面開裂、煞氣翻湧，當他出現在據點前方時，駐守妖將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這張臉蚩尤，后土部落的大巫。
妖將幾乎是本能地捏碎了腰間的傳訊玉符，警訊化作一道流光向三十三重天激射而去。
蚩尤沒有阻止。
他就是要讓天庭知道，要讓他們把訊息傳回去。
他抬起右拳，暗金色的祖巫煞氣在拳鋒上凝聚如同一輪微縮的暗日，然後一拳砸在了妖族據點的正中央。
煞氣爆發如同地龍翻身，那座屹立了不知多少元會的妖族石堡在蚩尤一拳之下從中央向外寸寸崩裂。
妖族據點的禁制在他面前薄如蟬翼，駐守的妖兵連同妖將在煞氣衝擊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震飛出去。
這一拳不是偷襲，不是暗殺，而是宣戰。
蚩尤收回拳頭，仰天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戰吼。
那戰吼穿透了不周山的層雲，穿透了洪荒大地，如同一道驚雷在巫族各個部落的上空同時炸響。
盤古殿中，帝江猛地睜開雙眼，暗金色的神光從瞳孔中爆射而出。
燭九陰放下手中的生死簿副本，時間長河的虛影在他眼底一閃而逝。句芒、蓐收、共工、祝融、玄冥等祖巫紛紛站起身來。
十一祖巫沒有問蚩尤為誰而戰、敵人是誰。
他們不需要問，從蚩尤的戰吼中他們已經聽到了全部的答案。
「開戰。」
帝江只說了兩個字。這兩個字重過千鈞，承載著巫族無數元會的壓抑與不甘。
不周山下，巫族各部如同被點燃的烈火。
祖巫的戰令以最原始的巫族方式傳遞煞氣共鳴。
每一位祖巫將自己的意志灌注到大地深處的煞氣脈絡中，煞氣便如同血管般將戰令傳遞到每一個巫族戰士的體內。
數十萬大巫從各自部落中列隊而出，他們的腳步聲整齊劃一，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顫。
共工部落的戰士渾身繚繞著蔚藍色的水煞，祝融部落的戰士周身燃燒著赤紅色的火煞。
玄冥部落的戰士散發著冰封千里的寒煞，句芒部落的戰士攜帶著青綠色的生煞。
十二種煞氣在不周山腳下匯聚成一道貫穿天地的煞氣洪流，那洪流之浩大，連崑崙山上的三清都微微側目。
三十三重天，太陽神宮。
帝俊端坐於天帝寶座之上，日精輪在他身後緩緩旋轉。
蚩尤戰吼傳來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寶座扶手上驟然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太一立於他身側，混沌鍾在掌心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十大妖帥齊聚殿中，鯤鵬立於最前。昊天與瑤池分列兩側，面上不露半分情緒。
「巫族動手了。」
帝俊的聲音平穩如常，但熟悉他的太一知道，這份平穩之下是翻湧的戰意。
「蚩尤一拳破了巫妖交界處的據點，十二祖巫煞氣共鳴已將戰令傳遍不周山。他們不是來挑釁，是來決戰的。」
鬼車脖頸兩側的虛影同時咆哮：「陛下！末將請戰！
巫族欺人太甚，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又如何？我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陣也不是吃素的！」
白澤上前一步，聲音沉穩：「陛下，巫族此番動手時機把握極為精準。
巫族士氣正盛。若選擇避戰固守，巫族士氣更盛，妖族反而被動。
此戰避無可避，只能正面迎戰。
不過周天星斗大陣需三百六十五位星君各歸其位，陣位部署需時，不能讓巫族趁隙先手。」
「妖師。」帝俊的目光落在鯤鵬身上。
鯤鵬上前一步，那雙陰鷙的眸子中精光一閃：「臣在。
暗鴉已在不周山周邊鋪開，巫族各部動向盡在掌控。
十二祖巫齊聚盤古殿，煞氣共鳴的強度遠超第一次巫妖大戰，蚩尤的戰意是這次煞氣共鳴的核心驅動。
他的輪迴煞氣雖不如后土本人，但銳氣極盛，以戰意彌補了法則掌控的不足。
從暗鴉傳回的情報判斷，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威力至少恢復到了后土時期的八成以上。」
太一將混沌鍾在掌心緩緩一轉，鐘聲在大殿中盪開一圈若有若無的漣漪：
「大哥，巫族要戰，我妖族便戰。
此戰若能正面扛住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甚至逼退他們，洪荒各方勢力便不敢再輕視天庭。
反之，若避而不戰或戰而不勝，天庭威信掃地，日後更難立足。」
帝俊緩緩點頭，從寶座上站起身來。
日精輪的光芒將他籠罩其中，讓他如同一尊從太陽星中走出的戰神。「傳朕旨意。
周天星斗大陣全面啟動，三百六十五位星君各歸其位，十大妖帥分鎮十方星域。
東皇執掌混沌鍾鎮守大陣中樞，朕親自主持太陽星陣眼。
妖族天庭億萬妖兵分作兩路。
左路以計蒙為先鋒，右路以鬼車為先鋒。此戰，只進不退。」
太一將混沌鍾高高舉起，鐘聲在太陽神宮中迴蕩，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的每一重天穹。
三百六十五位星君在各自的星辰陣位上同時響應，周天星斗大陣的陣圖從太陽神宮的穹頂鋪展開來，覆蓋了整個三十三重天。
洪荒天穹之上，三百六十五顆太古星辰同時亮起，星辰之光穿透了白晝的天幕，與太陽星的光輝交相輝映。
周天星斗大陣是妖族天庭最強的手段。
三百六十五位星君各自主持一顆太古星辰，以星辰之力編織成一張覆蓋整個洪荒天穹的法則之網。
帝俊親自坐鎮太陽星陣眼，太一手持混沌鍾鎮守中樞。
這座大陣自第一次巫妖大戰完整運轉以來，已不知多少元會未曾全面啟動。
而今日，它的光芒再次籠罩了整個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