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雲向大道宣告的餘波,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深遠。
當那道紫色流光從五莊觀沖天而起、沒入洪荒天地之間的那一刻,整個洪荒的混元級存在幾乎同時生出了感應。
鴻蒙紫氣的氣息太特殊了。
那是道祖鴻鈞親手賜下的證道信物,是天道權柄的憑證,洪荒中獨一無二、不可複製。
它從紅雲體內飛出、回歸天地的瞬間。
那股獨特的天道波動,在洪荒的命運長河中激起了層層漣漪,每一位混元都能清晰地感知到發生了什麼。
須彌山頂,菩提樹下。
接引與准提正為門下弟子講授斬七情斷六欲之法。日光菩薩與月光菩薩分列准提身後,七色佛光在菩提樹冠間流轉不息。
當那道天道波動從五莊觀方向傳來時,接引沙啞的聲音微微一頓,隨即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梵號。
他那雙蘊含寂滅佛光的眸子穿透了萬萬里虛空,看到了五莊觀中紅雲高舉鴻蒙紫氣向大道宣告的那一幕,也看到了紅雲鬆開手、任由紫氣回歸天地的那個瞬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紅雲道友終究是放下了。」
接引的聲音沙啞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鴻蒙紫氣雖是恩賜,但紅雲道友卻為此揹負了無數元會的覬覦與殺機。
如今他主動放棄,既是解脫,也是明悟。」
准提將七寶妙樹輕輕一揚,菩提樹灑落漫天七色光雨,似乎也在為紅雲的選擇而歡喜。
他的聲音清越如鐘磬:「能放下證道之基,回歸本心,這份魄力,洪荒中找不出第二人。不過——」
他話鋒一轉,七色佛光在他眼中流轉出一絲洞徹因果的光芒。
「紅雲道友能做出這個選擇,背後怕是有人點撥。
以他那散漫的性子,獨自一人怕是難以看清鴻蒙紫氣的弊端。大師兄,你說呢?」
接引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除了玄德道友,還能有誰?
他從地府出來便直奔五莊觀,連須彌山都沒回。
鯤鵬在五莊觀外布置的暗鴉,被他一手抹了個乾淨。
他做事從來都是這般雷厲風行。」
准提哈哈一笑,七寶妙樹在手中轉了個圈:「也好。
紅雲道友棄了鴻蒙紫氣,妖族謀劃落空,五莊觀周邊的暗鴉也被清了個乾淨。
鎮元子道友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不過話說回來,紅雲道友這一手,怕是讓帝俊和鯤鵬氣得夠嗆。
他們費盡心機想要的東西,被紅雲隨手就扔了。」
崑崙山,三清峰頂。太極圖、盤古幡、誅仙四劍三件至寶的光華依舊在峰頂交相輝映。
元始與通天證道未久,三清難得齊聚,正在峰頂論道,交流各自立教之後的心得與感悟。
紅雲宣告的天道波動傳到崑崙山時,老子正說到金丹大道第五境混元境的精要之處。
他微微一頓,太清仙光在他雙眸中流轉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紅雲道友放棄了鴻蒙紫氣。」
老子的聲音平淡如水,彷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向大道宣告,紫氣回歸天地。此舉大善。」
元始端坐於盤古幡下,玉清仙光在他周身明滅不定。
他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鴻蒙紫氣是鴻鈞所賜,其根本作用是合天道。
紅雲道友生性逍遙,若以鴻蒙紫氣合道,終身為天道所役,對他而言確是生不如死。
放棄紫氣,便是放棄了聖位的誘惑,回歸本心。
這份清明,值得敬佩。不過以紅雲道友的性子,怕是想不到這一層。五莊觀中,當有高人指點。」
通天將誅仙四劍收回身後,劍眉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還能有誰?
接引准提在須彌山坐鎮,女媧在混沌逍遙,后土道友困在地府出不來。
能在這個時候跑到五莊觀去點撥紅雲的,除了玄德道友,小弟想不出第二個人。」
老子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
他重新開始講授金丹大道的精要,語氣依舊是平日裡那般平淡從容。
但熟悉他的元始和通天都能察覺到,大師兄對玄德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混沌深處,媧皇宮。
女媧盤坐於造化之力凝聚的蒲團之上,手中捧著一卷以造化法則編織的道書。
伏羲的八卦推演之術與她的造化之道在道書中完美融合,形成了一套獨特的造化推演體系。
紅雲宣告的天道波動穿透混沌、湧入媧皇宮時,她放下道書,那雙清澈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瞭然。
「紅雲終於放下了。」
女媧輕聲自語,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欣慰,
「道祖賜他鴻蒙紫氣。但有時大恩不是賜予,而是負擔。
他揹負了這份負擔無數元會,今日總算是卸下了。」
她的目光穿透混沌,落在洪荒大地上的五莊觀方向。
「玄德道友也在。看來是他點撥了紅雲師弟。
也好,紅雲棄了鴻蒙紫氣,妖族便少了一個覬覦的目標。
洪荒的量劫之勢,或許會因此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
地府,六道輪迴深處。后土端坐於輪迴盤中心,玄黃色的地道聖光在她周身緩緩流轉。
玄德離開地府後,她便重新投入了輪迴運轉的日常事務中。
判官司送來的生死簿副本在她面前堆成了小山,十殿閻羅的公務文書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輪迴盤邊緣。
紅雲宣告的天道波動穿透大地、湧入輪迴核心時,后土停下手中的批閱,抬起頭來,那雙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笑意。
「道友動作真快。」
她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幾分溫馨,「從地府出去才多久,就跑到五莊觀去點撥紅雲了。
紅雲道友能放下鴻蒙紫氣,道友功不可沒。」
她將手中的生死簿副本放到一邊,目光穿透幽冥,看向五莊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紅雲放棄鴻蒙紫氣意味著妖族的謀劃落空,帝俊和鯤鵬必然會另尋他法來保證妖族的混元戰力,這可能會讓洪荒的局勢變得更加複雜。
但后土並不擔心,因為她知道,玄德既然出手了,就必然已經將後續的變數都考慮在內。
這個人做事,從來都是走一步看十步。
西崑侖,瑤池仙境。西王母盤坐於蟠桃樹下,周身縈繞著淡雅的素色仙光。
這位洪荒最古老的女仙之一常年居於西崑侖淨修,幾乎不參與洪荒的任何紛爭。
她的道場被一層極為精妙的先天禁制籠罩,與外界隔絕,如同洪荒中的一處獨立桃源。
紅雲宣告的天道波動傳到西崑侖時,西王母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感知了片刻,便重新合上了雙眼。
她不在意鴻蒙紫氣的歸屬,不在意洪荒的權力更迭,甚至不在意證道本身。
她的道是清靜之道,是超然之道,是在蟠桃樹下坐看滄海桑田、花開花落。
鴻蒙紫氣被放棄也好,被人爭搶也罷,都與她無關。
西王母不在意,但洪荒中絕大多數人沒有她這份超然。
當紅雲的宣告傳遍天地時,洪荒各處的散修們沸騰了。
紅雲宣告的聲音雖然不如老子證道時那般雷霆萬鈞,也不如元始通天立教時那般莊嚴宏闊。
但他的話卻比其他任何聖人的宣告都更加震撼人心。
他不是要創立什麼教門,不是要證什麼大道,他只是單純地將一道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鴻蒙紫氣重新歸於了天地。
那份話語在天地間迴蕩了許久,每一個字都深深烙印在了聆聽者的心中。
「吾紅雲生性逍遙,不喜拘束,不願為聖位而棄本心!」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入了無數散修的識海。
在洪荒中,證道成聖是所有修士的終極夢想。
為了這個夢想,多少人機關算盡,多少人爭得頭破血流,多少人甘願以自由換取力量。
然而紅雲,他明明已經手握證道的門票。
明明已經站在了無數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起點上。
卻因為不願受天道約束、不願棄了逍遙自在的本心,便輕飄飄地將鴻蒙紫氣拱手還給了天地。
他沒有用它來證道,沒有用它來換取力量,甚至沒有用它來與任何勢力交換利益。
他只是簡單地鬆開了手,讓那道紫氣回歸了天地,讓有緣者皆可修之。
這份灑脫,這份慷慨,這份對自由的執著,深深地震撼了每一個散修。
「鴻運老祖!」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這個稱呼。這個稱呼如同野火般在散修之間迅速蔓延。
從五莊觀周邊的坊市開始,一路擴散到洪荒各處的散修聚集地,再到那些隱藏在山林深處獨自修行的隱士洞府。
「鴻」是鴻蒙紫氣的鴻,「運」是氣運的運,也是運道的運。
紅雲放棄了鴻蒙紫氣,卻將這份氣運還給了天地眾生。
對於那些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沒有師承的散修來說,這意味著一條全新的超脫之路。
不需要依附任何大勢力,不需要爭奪任何機緣,只要有機緣、有悟性、有心向道。
便有可能獲得這道回歸天地的鴻蒙紫氣。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慷慨!
「鴻運老祖」的名號在短短數日之內傳遍了整個洪荒。
散修們自發地在各地的坊市和道場中立起了紅雲的牌位,香火供奉絡繹不絕。
那些牌位上刻著的紅雲形象,大多是一位身著紅袍、面容溫和、嘴角帶著灑脫笑意的道人。
與他本人的模樣還真有七八分相似。
甚至有散修將紅雲放棄鴻蒙紫氣的那一日定為「鴻運日」,約定每年此日聚會論道,紀念紅云為洪荒散修開闢的新路。
五莊觀中,紅雲本人對這一切還渾然不覺。
他剛突破准聖后期不久,正興致勃勃地跟玄德和鎮元子計劃著出門雲遊的路線,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洪荒中已經多了一個響亮的名號。
直到有一天,一位五莊觀的外門弟子從山下坊市回來。
帶了一尊刻著「鴻運老祖」的牌位回來供奉時,紅雲才愕然發現,自己居然被散修們當成了某種精神圖騰。
紅雲看著那尊牌位上與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形象,先是一愣,隨即仰天大笑,笑得直不起腰來。
「鴻運老祖!哈哈哈,小弟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名號?
這牌位上刻的也不像小弟啊,小弟哪有這麼胖!」
鎮元子無奈地搖了搖頭,玄德則微笑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知道,紅雲雖然嘴上調侃,但心裡其實是高興的。
不是因為多了個名號,而是因為他的選擇得到了洪荒散修的認可,他那「生性逍遙、不喜拘束」的本心得到了理解。
而在三十三重天之上,太陽神宮中,帝俊和鯤鵬的心情與五莊觀中的輕鬆氣氛形成了鮮明對比。
紅雲宣告的那一刻,帝俊正與鯤鵬商議暗鴉被滅的後續對策。
數萬隻暗鴉在五莊觀外同一瞬間被抹除,這個損失對鯤鵬來說雖不致命,卻也足以讓他肉疼一陣。
兩人還沒討論出個結果,那道天道波動便從五莊觀方向湧入了太陽神宮。
帝俊的聲音戛然而止,鯤鵬那雙陰鷙的眸子驟然一縮。
日精輪在帝俊身後發出低沉的嗡鳴,似乎在回應主人心中翻湧的情緒。
紅雲的聲音在太陽神宮中迴蕩。
「吾紅雲,放棄此道鴻蒙紫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帝俊心口。
他端坐於天帝寶座之上,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收緊,面上的表情卻依舊沉穩如常。
但熟悉他的鯤鵬知道,天帝此刻的心情絕對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帝俊沉默了很長時間。
太陽神火在殿中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中辨不出喜怒:「妖師,我們謀劃了多久?」
鯤鵬沒有回答。
他知道帝俊不是在問他,而是在問自己。
紅雲的鴻蒙紫氣是妖族謀劃了無數元會的目標。
從紫霄宮中紅雲獲得鴻蒙紫氣的那一刻起,妖族便開始暗中布局。
鯤鵬的暗鴉不知多少次潛入五莊觀周邊監視。
周天星斗大陣不知多少次模擬過圍攻地書結界的方案,帝俊和太一不知多少次推演過與鎮元子交手的戰局。
所有的準備,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耐心等待,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上。
紅雲手中那道鴻蒙紫氣,是妖族證道的希望。
然而現在,紅雲輕飄飄地鬆開了手。
那道他們費盡心機想要奪取的鴻蒙紫氣,被他像扔一件多餘的行李一樣扔回了天地之間。
這比紅雲將鴻蒙紫氣拱手送人更讓帝俊難以接受。
如果是被搶走了,至少還能證明這東西值得搶。
如果是被送人了,至少還能證明這東西有價值。
但紅雲不是被搶,不是送人,而是放棄。
放棄意味著在他眼中,鴻蒙紫氣不是珍寶,不是機緣,甚至不是值得交換的東西。
只是一個他不想要的負擔。
妖族無數元會的謀劃,在紅雲眼中,不過是在爭奪一件他根本不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