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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紅雲明悟,放棄鴻蒙紫氣

  玄德辭別后土,出了地府。

  幽冥的陰冷氣息在身後緩緩合攏,洪荒的天光從頭頂傾瀉而下,照在他月白色的道袍上,泛起一層淡淡的三色光暈。

  他沒有直接回須彌山,而是辨認了一下方向,向五莊觀飛去。

  紅雲的事,該有個了結了。

  他與紅雲鎮元子的交情雖不如接引准提那般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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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算得上有同袍之誼。

  更何況紅雲手中的那道鴻蒙紫氣,如今已經成了洪荒的焦點。

  妖族虎視眈眈,鯤鵬的暗鴉遍布五莊觀周邊,帝俊太一隨時可能動手。

  玄德此番去五莊觀,既是幫朋友解圍,也是為洪荒大勢再添一筆變數。

  鴻蒙紫氣的弊端,別人不知道,他玄德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紅雲若是一直握著這道紫氣不放,遲早要招來殺身之禍。

  以紅雲那愛逍遙的性子,也不可能受得了天道約束。

  從地府到五莊觀,路程雖遠。

  但玄德以混元級別的空間遁法趕路,不消片刻便已接近了萬壽山地界。

  他沒有急著入觀,而是懸停在五莊觀外千里之處,將神念鋪展開來。

  混元級別的神念如同無形的潮水,將方圓數十萬里的山川河流、靈脈走向、生靈氣息盡數籠罩其中。

  很快,他便感知到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釘子」。

  五莊觀周邊,暗鴉遍布。

  鯤鵬的暗鴉是洪荒中最頂尖的探子。

  這些暗鴉以身披黑羽的妖禽形態潛伏在五莊觀周邊的山林、雲層、溪谷之中,甚至有幾隻直接化作了五莊觀外圍坊市中的散修商販。

  它們的氣息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尋常准聖即便從它們身邊經過也未必能察覺。

  但在混元大羅金仙的神念之下,這些暗鴉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每一隻都清晰可見。

  玄德沒有打草驚蛇。

  他抬起右手,指尖三色光芒流轉,功德金光、淨化白光、毀滅黑光三色交織,化作一朵巴掌大小的三色蓮台。

  蓮台在他掌心輕輕一轉,三色光芒便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地掃過方圓數十萬里的山川大地。

  光芒所過之處,每一隻潛伏的暗鴉都同時僵住了。

  它們的元神在一瞬間被淨化之力鎖死,肉身被毀滅之力瓦解為最原始的靈氣微粒。

  而功德金光則將它們殘留的因果痕跡悉數抹除,連一縷氣息都沒有留下。

  數萬隻暗鴉,從五莊觀外圍的山林到雲層,從坊市中的商販到溪谷中的飛禽,在同一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就好像它們從未存在過。

  三十三重天,妖師宮。

  鯤鵬盤坐於北冥玄冰法壇之上,正在推演周天星斗大陣的陣位變化。

  忽然,他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中倒映出一幕幕暗鴉消散的畫面。

  數萬條暗鴉的因果線在他的感知中同時斷裂,不是被斬斷,不是被遮掩,而是被徹底抹除,連命運長河中都不再留有它們的任何痕跡。

  鯤鵬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感知不到是誰動的手。

  他的暗鴉雖然遍布洪荒,但暗鴉本身只是他的眼線,並不承載他的神念。

  他只知道一件事,能夠在一瞬間無聲無息地抹除數萬隻暗鴉,這份手段,絕不是准聖能做到的。

  他沉默了片刻,將此事記下,卻沒有任何行動。

  暗鴉沒了可以再培養,但若是不知死活地去探查一位混元級別的存在,後果就不是損失幾隻探子那麼簡單了。

  玄德收了蓮台,繼續向五莊觀飛去。

  他的氣息不再遮掩,混元大羅金仙的三色光芒在萬壽山上空鋪展開來,如同第二輪太陽升起。

  五莊觀中,人參果樹下,鎮元子與紅雲同時感知到了這道氣息。

  鎮元子霍然起身,那張向來沉穩如山的臉上露出了罕見的驚喜之色。

  地書在他膝上微微顫動,似乎在回應主人心中的波瀾。

  「玄德道友!」他大袖一揮,地書的玄黃色光芒自動裂開一道縫隙,五莊觀的大陣緩緩開啟了入口。

  籠罩在五莊觀上空無數元會的地書結界,第一次主動向外人敞開。

  紅雲更是直接跳了起來,將手中的棋子都扔飛了出去。

  他一身紅袍在人參果樹下如同一團跳動的火焰,面上滿是歡喜:「玄德道兄!快請進!」

  玄德按下雲頭,落在人參果樹下。

  五莊觀依舊是那副清幽雅致的模樣。

  翠綠的人參果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樹葉間偶露幾枚形如三朝未滿嬰孩的草還丹,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庭院中的石桌石凳纖塵不染,桌上還擺著鎮元子與紅雲未下完的半局棋。

  玄德看著這熟悉的景象,微微一笑,向鎮元子與紅雲打了個稽首。

  「玄德道兄!」

  紅雲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來,那張向來散漫不羈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激動與欣喜。

  「之前你證道歸來,那動靜整個洪荒都感知到了。

  小弟當時就想立刻去須彌山當面道賀,可是——」

  他轉頭瞪了鎮元子一眼,「可是這老頑固死活不放我出去,說妖族暗鴉遍布五莊觀周邊,我踏出此觀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小弟只能憋在這破觀里,連道兄的面都見不著,真是憋屈死了!」

  鎮元子慢悠悠地走過來,對紅雲的控訴充耳不聞,只是向玄德拱手一禮,語氣沉穩而真摯:

  「道友證道混元,又得大道賜福,貧道與紅雲雖未能親赴須彌山道賀,但心中之喜,不亞於任何人。

  今日道友親臨五莊觀,蓬蓽生輝。」

  玄德還禮,在石凳上坐下。

  紅雲殷勤地給他倒了杯茶,那茶是鎮元子珍藏的萬年靈茶,平日連他自己都捨不得多喝,紅雲倒是大方得很。

  玄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贊了聲好茶,然後看向紅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話家常:

  「紅雲道友,貧道此番來五莊觀,一是與二位敘舊,二是有一件事關道友生死的大事,需與道友當面商議。」

  紅雲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頓。

  他雖然在洪荒中以散漫不羈著稱,但他並不傻。

  玄德剛剛證道混元歸來,不回須彌山處理西方教事務,卻專程跑到五莊觀來找他,說的還是「事關生死」。

  他自然明白這絕非小事。他放下茶杯,神色難得地鄭重了幾分:「道兄請講。」

  玄德沒有直接開口,而是抬手布下了一道三色結界。

  功德金光、淨化白光、毀滅黑光三色交織,將石桌周圍方圓數丈的空間徹底隔絕。

  結界之內,任何天道手段都無法窺探,任何因果法則都無法滲透。

  做完這一步,玄德才緩緩開口:「道友手中那道鴻蒙紫氣,道友可曾想過,為何洪荒八尊混元,沒有一尊用它來證道?」

  這個問題如同一聲悶雷,在石桌上方炸響。

  鎮元子眉頭緊鎖,地書在他膝上緩緩展開,玄黃色的光芒與他心中的憂慮交相輝映。

  紅雲則沉默了。他確實想過這個問題。

  老子證道時他在地書上看到了全過程。

  太清老子明明握有鴻蒙紫氣,卻選擇了向大道宣誓、以金丹大道證道。

  後來元始通天也是如此,接引准提也是如此,女媧后土也是如此。

  八尊混元,七道鴻蒙紫氣,沒有一尊是重合的。

  這意味著什麼,紅雲心裡其實早有隱約的猜測,只是一直不願意去深想。

  「請道兄明示。」紅雲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玄德將茶杯放下,聲音平靜而篤定:「鴻蒙紫氣是道祖所賜,其根本作用是合天道。

  斬三屍之後,以鴻蒙紫氣為引,將自身寄託於天道法則之中,成為天道的一部分。

  合天道證道,便是天道聖人。天道聖人受天道約束,終生不得自由。

  天道要你做什麼,你便得做什麼;天道不允你做什麼,你便絕對不能做。

  若有違逆,天道反噬之下,輕則跌落聖位,重則身死道消。」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紅雲身上,語氣中多了一分鄭重:

  「女媧道友證道之後,道祖傳訊令她去混沌開闢道場,她不能不去。

  后土道友證道之後,天道意志親自出手阻攔她返回洪荒,她只能將本體困在地府。

  這兩位還只是大道聖人,並非天道聖人,就已經被天道如此限制。

  道友若是合了天道,成了天道聖人。

  那便是終身為天道所役,再無自由可言。

  道友不妨問問自己,以你的性子,受得了這份約束嗎?」

  紅雲沒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想要喝一口,卻發現杯中茶水早已涼透。

  他是洪荒出了名的逍遙散人,最愛的便是無拘無束、四海為家。

  從未向任何勢力低過頭,從未被任何規則束縛過。

  若是讓他終其一生受天道驅使,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是,放棄鴻蒙紫氣?

  這是他等了無數元會的證道之基,是他從紫霄宮中得到的最珍貴的機緣。

  若放棄了,他還能證道嗎?

  「道兄,」紅雲的聲音有些乾澀,「放棄鴻蒙紫氣之後,小弟還能證道嗎?」

  玄德聞言,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他抬起右手,三色光芒在掌心流轉,化作一朵微縮的三色蓮台:

  「道友請看。貧道沒有鴻蒙紫氣,證得混元。

  接引准提二位道友雖有鴻蒙紫氣,卻選擇將其注入金身,以三屍合一證得混元。

  老子道友有鴻蒙紫氣,以金丹大道向大道宣誓證道。

  元始通天皆有鴻蒙紫氣,皆向大道宣誓證道。

  女媧亦有鴻蒙紫氣,皆以補全天地證道。」

  他將蓮台輕輕一彈,蓮台化作三道光束在他指尖旋轉,

  「八尊混元,不同的證道路徑,沒有一條需要用鴻蒙紫氣。

  證道之基不在鴻蒙紫氣,而在道友自己的道。

  金丹大道是道,三屍合一是道,三蓮合一是道,造化是道,輪迴是道,闡述是道,擷取是道。

  道友的道是什麼,證道的路徑便是什麼。

  鴻蒙紫氣只是道祖賜下的一條捷徑。

  但捷徑的代價,是終生受天道約束。」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入紅雲的識海。

  他的雙眼漸漸亮了起來,那雙溫潤的眸子中翻湧著某種強烈的情緒。

  是震撼,是明悟,更多的卻是一種被壓抑了無數元會的渴望終於找到了出口。

  鎮元子一直沉默地聽著。

  此刻他放下手中的地書,轉向紅雲,開口時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紅雲,貧道與你相識無數元會,從未在修行之事上強求過你什麼。

  但今日,貧道必須說一句,放棄鴻蒙紫氣。」

  他的聲音沉穩如大地,「貧道知道你的性子。你愛逍遙,愛自由,愛四處雲遊結交四方道友。

  若是合了天道成了天道聖人,終生受天道驅使,你還是紅雲嗎?

  你還能在洪荒中自在逍遙嗎?若不能,這聖人,不當也罷。」

  紅雲怔怔地看著鎮元子,又看看玄德。

  兩位至交好友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沒有催促,沒有逼迫,只有最真誠的關切。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起先是淺淺的、帶著幾分自嘲。

  繼而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最後變成了一陣爽朗的大笑,笑聲在人參果樹下迴蕩,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好!好!好!」

  紅雲連說三個好字,站起身來,紅袍在人參果樹下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老頑固說得對,道兄說得對。小弟若是成了天道聖人,終日受天道驅使,那還是紅雲嗎?

  小弟寧願做個逍遙自在的准聖,也不願做個被天道拴著鎖鏈的聖人!」

  他大袖一揮,一道紫色的光芒從他體內飛出,懸浮在他掌心。

  那是一道約莫尺許長的紫色氣體,通體流轉著極為玄奧的道紋,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天道法則的本源印記。

  這便是鴻蒙紫氣,道祖鴻鈞在紫霄宮中親手賜下的第七道鴻蒙紫氣。

  洪荒無數大能夢寐以求的證道之基。

  它靜靜地懸浮在紅雲掌心,散發出柔和而深邃的紫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卻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想要將它據為己有的衝動。

  紅雲低頭看著手中的鴻蒙紫氣,目光複雜。

  這道紫氣陪伴了他無數元會,他也曾無數次想像過以它證道成聖的那一天。

  但此刻,他看著它,心中卻出奇地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散去周身法力,散去所有防禦,散去一切執念。

  然後他雙手捧起鴻蒙紫氣,舉過頭頂,聲音朗朗。

  穿透了玄德布下的三色結界,穿透了五莊觀的地書大陣,穿透了萬壽山的重重靈峰,向著九天之上直衝而去。

  「大道在上,天道鑒之!」

  紅雲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

  每一個字都帶著他無數元會修行的道韻,帶著他作為洪荒最古老的先天大能之一的全部意志。

  這一刻,洪荒中所有混元級別的存在都感應到了五莊觀方向傳來的那股波動。

  「吾乃紅雲老祖,紫霄宮中得道祖賜下鴻蒙紫氣一道。

  今吾明悟本心,不願以鴻蒙紫氣合天道為天道聖人也!

  鴻蒙紫氣為天道權柄之憑證,合之則終生受天道約束。

  吾紅雲生性逍遙,不喜拘束,不願為聖位而棄本心。

  故今日向大道宣告,向天道言明,吾紅雲,放棄此道鴻蒙紫氣!」

  他將鴻蒙紫氣高高舉起,然後鬆開了手。

  那道紫色的氣體從他掌心緩緩升起,在虛空中輕輕顫動了一下,彷佛在與舊主做最後的告別。

  然後它化作一道璀璨的紫色流光,沖天而起,穿透了五莊觀的結界,穿透了萬壽山的雲海,沒入了洪荒天地之間。

  它不再屬於紅雲,不再屬於任何一個人。

  從這一刻起,鴻蒙紫氣回歸天地,無主之物,有緣者皆可修之。

  洪荒的天穹在鴻蒙紫氣回歸天地的那一刻驟然變色。

  一道溫和卻浩大的金色光柱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穿透了五莊觀的護山大陣,穿透了地書的玄黃結界,穿透了人參果樹的翠綠樹冠,直直落在紅雲身上。

  那是大道功德,雖不如證道時那般磅礴浩瀚,卻也極其可觀。

  大道認可了他的選擇,認可了他放棄鴻蒙紫氣、回歸本心的舉動。

  紅雲沐浴在功德光柱之中,周身的氣息開始攀升。

  他本就是准聖中期的修為,斬去了善惡二屍,此刻在大道功德的灌注之下,修為再次突破。

  執屍從體內應聲而出,化作一道與他一模一樣的紅袍虛影然後在大道功德的洗禮下與本體重新融合。

  斬去執屍,修為臻至准聖后期。

  鎮元子站在一旁,看著紅雲在功德光柱中突破,那張向來沉穩如山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不需要說什麼,紅雲的選擇已經說明了一切。

  玄德也站起身來,雙手合十,向紅雲微微頷首。

  功德光柱緩緩消散。

  紅雲睜開雙眼,那雙眸子中不再有方才的迷茫與掙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自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暢快與灑脫:

  「痛快!這無數元會以來,小弟一直揹負著這道鴻蒙紫氣,生怕哪天被人搶了去,連出門雲遊都要看那老頑固的臉色。

  如今紫氣已去,一身輕鬆!

  老頑固,道兄,小弟這便出五莊觀,先去須彌山看看悟真那小崽子修到哪了,再去不周山找祖巫們喝酒!」

  鎮元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但眼底卻滿是寵溺與欣慰。

  紅雲還是紅雲。

  放棄了鴻蒙紫氣,卻找回了自己,這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