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隱隱觸控到了自己的道,只差一個契機。
那個契機是什麼,他還看不分明,但他知道,當那個契機遇上他時。
他將不再只是三清中的玉清元始,而是真正擁有自己獨特大道的混元存在。
他的道不是教化眾生,不是金丹大道,而是為洪荒眾生闡述大道本身。
不是天道,是大道。
碧游宮中,通天教主盤坐於誅仙四劍之前,身周縈繞著無數道凌厲劍氣。
他的弟子們。
多寶道人、金靈聖母、無當聖母、龜靈聖母等截教核心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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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殿中聽講上清仙法。
玄德的混元氣息湧入碧游宮時,通天劍眉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意。
「混沌證道,夠膽。」
通天只說了五個字,然後忽然站起身來,誅仙四劍在他身後同時錚鳴。
他感知到了玄德體內三條大道的運轉方式。
功德、淨化、毀滅,三道光如同三原色交織演化,自成三千大道迴圈。
這種「以道生道」的修行方式讓通天隱隱捕捉到了什麼。
他的上清仙法本就是擷取天機之法,是玄門仙法中最「逆」的一脈。
此刻看到玄德以三道演化三千大道的路數,通天心中豁然開朗。
他的道,是為洪荒眾生在天道之下擷取一線生機。
不是順天,不是逆天,而是「截」。
擷取天道遺漏的法則碎片,擷取命運長河中稍縱即逝的轉機,擷取一切被天道秩序所壓抑的可能性。
老子的道是教化,元始的道是闡述,他通天的道是擷取。
三清三道,各自圓滿。
通天仰天長笑,笑聲在碧游宮中迴蕩不絕。
多寶道人等弟子被師尊這突如其來的大笑弄得一頭霧水,但見師尊眼中精光四射,顯然是大有所悟,便也都跟著歡喜起來。
須彌山頂,梵音洞前。
接引與准提並肩而立,早在玄德的混元氣息抵達洪荒邊界的那一刻,兩人便已感知到了。
接引周身暗金色的寂滅佛光與准提的七色佛光在須彌山頂交織成一片祥和的金色光幕,將整座須彌山映照得如同極樂淨土。
菩提樹的枝葉在微風中輕搖,灑落漫天七色光雨,似乎在為即將歸來的故人接風洗塵。
西方教的弟子們也已齊聚山頂。
玄德門下的悟真、孔宣、地藏三位親傳弟子站在最前方。
悟真一身鎖子黃金甲,隨心鐵桿兵橫在膝前,六耳神通早已將天外那道混元氣息的每一個細節都捕捉入耳,他嘴角咧到了耳根:
「師尊回來了!混元大羅金仙!俺老孫的師尊是混元大羅金仙!」
孔宣依舊神色冷峻,但五色神光在他身後流轉的速度比平日快了數倍,內心的激動已無法完全掩飾。
地藏雙手合十,諦聽神獸安靜地伏在他腳邊,那雙能聆聽三界一切聲音的耳朵微微豎起,地藏的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接引門下,袁洪、藥師、大勢至三人並肩而立。
袁洪扛著一氣水火棍,藥師手托藥王琉璃珠,大勢至周身寂滅佛光流轉,三人面色肅穆卻掩不住眼中的喜色。
准提門下,無支祁雙臂抱胸,彌勒挺著大肚子呵呵直笑,日光與月光兩位菩薩一左一右立在准提身後,七色佛光在他們身周交織成祥雲朵朵。
此外還有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如悟真收下的幾位門人,孔宣在不死火山收下的鳳族弟子。
地藏在血海邊緣度化的幾位阿修羅族棄暗投明的散修齊聚於須彌山頂,人數不多,卻都是西方教最核心的精英。
接引抬頭望向蒼穹,那雙蘊含寂滅佛光的眸子穿透了九天,看到了那道從天而降的三色光柱。
沙啞的聲音中滿是欣慰與篤定:「玄德道友歸來了。
混沌證道,大道賜福,他在混沌中的收穫,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大。」
准提將七寶妙樹輕輕一揚,菩提樹灑落的七色佛光更加璀璨了幾分。他的聲音清越如鐘磬:
「三尊混元,今日齊聚。我西方教,從此在洪荒之中穩如磐石。
大師兄,咱們是不是該準備些儀軌?
玄德道友混沌之行勞苦功高,總不能讓他就這麼冷冷清清地回來。」
接引聞言,嘴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師弟說得是。」
他抬手一揮,須彌山的三才四象複合大陣同時運轉,蓬萊、方丈、瀛洲三仙島的先天靈氣從品字形的三個方向源源不斷地湧入主峰,在峰頂凝聚成一道貫通天地的靈氣柱。
梵音洞中三尊金身法相同時亮起,接引的暗金、准提的琉璃、玄德的紫金。
三道佛光從洞中射出,與三仙島的靈氣柱交織在一起,化作一條鋪天蓋地的金色長毯,從須彌山頂一直延伸到九天之上。
那金色長毯寬約千丈,兩側各有無數梵文虛影化作金色蓮花次第綻放。
每一朵金蓮上都端坐著一尊若有若無的佛陀虛影,虛影口中誦念著西方教的根本經文。
長毯所過之處,天女散花、天龍護法,整個西方天穹都被映照成了一片祥和的金色。
這是西方教立教以來最高規格的迎賓儀軌,接引與准提以混元之力親自催動,只為迎接玄德歸來。
不消片刻,那道三色光柱便從九天之上直降而下,與金色長毯在雲端交匯。
三色光芒緩緩收斂,玄德的身影從光芒中顯化而出。
他腳踏二十四品陰陽功德金蓮,身著月白道袍,頭戴蓮花冠,周身三色光芒與金色長毯上的梵文金蓮交相輝映。
他的氣息深沉內斂,如同一汪不見底的古井,但每一個看到他的人都能在第一時間感受到。
這是一尊真正的混元大羅金仙。
玄德踏上金色長毯,一步一步向須彌山頂走去。
每一步落下,長毯兩側的金蓮便會多綻放一重花瓣,梵文誦經聲便會更加洪亮一分。
當他走到須彌山頂時,整個西方天穹都被金色光幕籠罩,梵音響徹雲霄,靈氣凝成實質化作金色甘霖灑落大地。
西方各處的生靈同時抬頭仰望天穹,無論修為高低,都能感受到那股溫暖而浩大的混元道韻拂過心田。
接引與准提同時雙手合十,寂滅佛光與七色佛光在兩人身後層層綻放,與玄德的三色光芒交織成一片輝煌到極致的大道光幕。
接引的聲音沙啞依舊,卻多了一分難以言說的激賞:「恭賀道友混沌證道,混元歸來。」
准提介面道,聲音清越而真摯:「道友此去混沌,如今證得混元、大道賜福歸來,我西方教三尊混元今日齊聚。
洪荒之中,再無任何一方勢力能小覷我西方。」
玄德雙手合十還禮,目光從接引、准提面上掃過,又從山頂眾弟子面上一一掠過。
悟真咧嘴笑得毫無形象,孔宣冷峻面容下五色神光激動得亂顫。
地藏含笑合十,袁洪扛著棍子嘿嘿直樂,無支祁雙臂抱胸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翹,彌勒的大肚子隨著笑聲一顫一顫。
每一個弟子的眼中都寫滿了崇敬與驕傲。
他們的師尊,他們的教主,在混沌中證道混元,被大道親自賜福,洪荒歷史上除了盤古之外再無第二人有此殊榮。
「有勞二位道友久候。」玄德的聲音平靜從容,與他證道之前一般無二,「貧道不負此行。」
玄德與接引、准提在山頂寒暄片刻,又與門下眾弟子一一見過。
悟真拉著他袖子嘰嘰喳喳地問混沌中有什麼好玩的,孔宣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
但五色神光始終繞著玄德轉個不停,地藏則雙手合十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諦聽在他腳邊搖了搖尾巴。
玄德一一回應了弟子們的好奇與關切,目光卻在山頂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四象芭蕉樹的方向。
「二位道友且稍候,貧道先去見一位故友。」玄德說道。接引與准提對視一眼,心中瞭然,微笑著點了點頭。
玄德腳下蓮步輕移,三色光芒一閃,便已從山頂落到了須彌山半山腰的四象芭蕉樹下。
這株四象芭蕉樹是須彌山的鎮山靈根之一,地水風火四片芭蕉葉各有百丈之巨,四季常青,靈氣氤氳。
樹根處有一片天然的玄石平台,平台上趴著一頭體型龐大如小山的玄龜。
那玄龜通體漆黑如墨,龜甲上天然鐫刻著無數道古樸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極為悠久的歲月氣息。
他趴在樹下不知多少元會了,龜背上落滿了芭蕉葉間漏下的細碎光斑,遠遠望去如同一座沉睡的黑色山丘。
北玄,這位幾乎與洪荒同輩的北海玄龜,自從被玄德從北海帶回西方後,便一直安家在四象芭蕉樹下。
他是准聖后期的老前輩,活了不知多少個元會。
當年在北海時他便以沉睡度日,到了須彌山後依舊保持著這個習慣。
但今日不同玄德的混元氣息穿透須彌山的那一刻,北玄便已醒了。
他那雙比房屋還大的龜眼微微睜開,渾濁的瞳孔中倒映著玄德身上流轉的三色光芒。
「道友,你回來了。」北玄緩緩抬起頭,龜首上的鱗片在芭蕉葉漏下的光斑中閃爍著深沉的光澤。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悶雷,但語氣中那份由衷的欣喜卻毫不掩飾。
「混沌證道,大道賜福。
貧道在這芭蕉樹下睡了不知多少年,醒來便見到道友證得混元,當真是件痛快事。」
玄德在玄石平台邊緣盤膝坐下,語氣隨意而親切,像是在跟自家老友話家常:
「道友這些年在須彌山可還住得慣?貧道在混沌中得了些機緣,正想著回來與道友分享。」
他說著,抬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黃參仙果,那是當年黃中李與人參果樹枝條融合培育出的黃參神樹所結的果實。
可造就完美太乙金仙道果,兼具長生、淬體、修復道傷之效。
這果子對北玄來說雖已無提升修為之功,但北海玄龜一族天生喜食靈果,北玄尤其好這一口。
北玄果然眼睛一亮,張開巨口,玄德將黃參果拋入他口中。
老龜嚼了幾下,滿意地眯起眼睛,尾巴在玄石平台上輕輕拍了兩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人一龜就這樣在芭蕉樹下坐了半晌,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但那份相交多年的默契,卻在這份沉默中顯得格外真切。
不過,玄德沒有忘記此行的另一個目的。
他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鄭重起來:「道友,貧道此番證道混元。
又得大道賜福,明悟了許多之前看不透的東西。
道友化形之事,貧道如今有了眉目。」
北玄嚼果子的動作微微一滯,那雙巨大的龜眼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化形,這兩個字對他來說,承載了太多太多的重量。
他乃是洪荒異種,血脈古老到可以追溯到開天闢地之初。
但也正因為血脈太過古老、太過強大,化形的難度遠超尋常種族。
尋常妖族到了天仙境界便能化形,而北玄已是准聖后期,距離混元也只差一步,卻始終無法褪去龜身化作人形。
這不是修為不夠,而是血脈因果太過沉重。
他天生便承擔著某種職責,這份職責烙印在血脈深處,化作了無數條因果鎖鏈。
將每一頭北海玄龜牢牢鎖死在龜身之中。
修為越高,鎖鏈越緊。
北玄沉默了很久,久到四象芭蕉樹的影子都移了一寸。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道友費心了。
貧道這副龜身,背了不知多少個元會,早就習慣了。
化不化形,倒也無甚要緊。」
他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落寞,卻瞞不過相交多年的玄德。
一頭從開天闢地活到現在的老龜,見過了洪荒的滄海桑田,看遍了天地的興衰更迭。
卻始終無法以自己想要的姿態行走在這片天地之間。
這份遺憾,怎麼可能是真的不在意。
「道友且在芭蕉樹下稍候,容貧道與接引、准提二位細商此事。」
玄德站起身來,語氣鄭重,「貧道既已證道,道友的事便是貧道的事。這化形之法,我三人定會為道友尋出一個萬全之策。」
北玄抬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渾濁的龜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他沒有多說什麼感激的話。
以他和玄德的交情,說謝字反倒生分了。
他只是緩緩將頭重新擱在玄石平台上,尾巴輕輕拍了拍地面。
玄德看懂了這個動作,那是北海時兩人之間便有的默契,北玄表達信任的方式。
從北海初遇時起,他就一直是這樣,話不多,但每一個動作都實實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