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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后土的回饋,鴻鈞攔路

  地府初成,六道輪迴盤在血海深處緩緩旋轉。

  十八層地獄的刑具仍在微微震顫,黃泉路上的引魂燈剛剛亮起第一縷微光。

  后土站在輪迴盤前,周身大道功德的餘韻尚未完全消散。

  她的目光掃過這片由她親手開闢的幽冥世界,然後抬起手,輕輕一招。

  血海上空,玄德、燃燈與冥河同時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那不是殺伐,不是禁錮,而是輪迴法則本身的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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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和如水,卻無處不在。

  三人沒有抵抗。

  下一瞬,他們已站在六道輪迴盤之前,站在后土面前。

  冥河站穩身形,環顧四周。

  十八層地獄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

  黃泉路蜿蜒如蛇,奈何橋橫跨忘川河上,橋下的忘川水正在緩緩流淌,水中倒映著無數亡魂生前的面容。

  這是血海,但已不是他的血海。

  血海的大部分污穢在后土化輪迴時被輪迴法則淨化,血神子也折損大半,剩下的那些正茫然地在血海邊緣遊蕩,不知該去往何處。

  他經營了無數元會的基業,在這場變故中幾乎被連根拔起。

  他轉過頭,暗紅色的瞳孔死死盯住玄德,殺意在其中翻湧如潮。

  業火紅蓮還在玄德袖中。

  那是他的伴生至寶,是他立足血海的最大依仗,是他與生俱來的一部分,此刻卻被別人收走,連元神烙印都被徹底抹去。

  他握緊元屠阿鼻雙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劍身上的冤魂感應到主人的怒火,發出低沉的哀鳴。

  但他沒有出手。

  不是因為不敢,而是因為他身旁站著后土。

  此刻的后土已不是准聖初期的祖巫,而是證得大道聖人的輪迴之主。

  莫說是他,便是帝俊太一在此,也不敢在一位大道聖人面前放肆。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血氣,將雙劍緩緩收入鞘中,只是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玄德,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

  玄德感受到了那股殺意。

  他當然知道失去伴生至寶對一個準聖意味著什麼。

  那是修行路上最核心的依仗,是斬屍的根基,是證道的臂助。

  但他沒有將業火紅蓮還回去的打算,冥河走的是殺戮之道,業火紅蓮在他手中,只會讓血海的冤魂更多、煞氣更重。

  后土化輪迴,是為亡魂尋一個歸宿。

  他平靜地站在后土面前,目光澄澈如水,等待著她開口。

  后土看著眼前這三人。

  一個是助她誕生元神、傳她超度之法的道友。

  一個是雖無深交,卻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的老牌准聖。

  一個是被她化輪迴的餘波殃及、損失慘重的血海之主。

  這三人與她的因果,都已在這場輪迴之變中糾纏在一起。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玄德道兄。」

  她的聲音依舊溫厚如大地深處的脈動,卻多了一層聖人獨有的莊嚴。

  「貧道身化輪迴,地府初立,永珍待興。

  你是西方之主,也是貧道的引路人。

  今日貧道以輪迴之主的名義,封你為酆都大帝,執掌地府陰陽秩序,統轄幽冥眾生。

  此位與地府氣運相連,受地道庇護,你可願受封?」

  酆都大帝。

  這個名號在幽冥之中迴蕩,連忘川河的水面都微微震顫。

  這不是一個虛名,而是地府僅次於輪迴之主的實權之位。

  酆都大帝執掌地府陰陽秩序,統轄幽冥眾生,與地府氣運相連,受地道庇護。

  從這一刻起,地府的氣運便與西方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份封贈,是后土對玄德的感激,也是她為地府找的一個最可靠的盟友。

  玄德沒有推辭。

  「貧道領命。」

  他的話音落下,地道氣運自六道輪迴盤中湧出,化作一縷深沉而厚重的光芒,沒入他的眉心。

  那是地道對他酆都大帝身份的認可,也是地府氣運與他自身功德的融合。

  后土微微點頭,目光轉向冥河。

  「冥河道友。」

  冥河抬起頭,暗紅色的瞳孔中依舊殘留著未消的陰鷙,但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審視。

  他與后土素無交情,血海被輪迴盤淨化、血神子折損大半,他心裡當然是不痛快的。

  但后土已證大道聖人,他沒有資格向她討價還價,只能沉默地等著,看看這位輪迴之主會給出什麼樣的交代。

  「六道輪迴出世,血海受輪迴法則洗禮,你的血神子折損過半。」

  后土的聲音沒有刻意安撫,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貧道不會讓你白白受損。

  十八層地獄的權柄,貧道分你三成。地獄不空,權柄不滅,這份補償,你接受嗎?」

  冥河的眼睛微微眯起。

  十八層地獄的三成權柄。

  這意味著他可以調動部分地獄刑罰之力,可以在地獄中擁有自己的勢力範圍,可以將地獄中受刑亡魂的部分業力轉化為自身修為。

  這份補償雖然不能完全彌補業火紅蓮的損失,卻給了他一個全新的立足之地。

  血海沒了大半,但地獄還在。

  血神子沒了大半,但地獄的權柄可以讓他重新積蓄力量。

  更重要的是,地獄不空,權柄不滅。

  這份補償是與輪迴法則繫結的,只要六道輪迴還在運轉,就沒有人能奪走屬於他的那三成權柄。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好。貧道接受。」

  后土抬手,地道氣運再次涌動,一縷幽深的光芒沒入冥河眉心。

  那是十八層地獄三成權柄的印記,也是他與地府之間不可分割的契約。

  隨後,燃燈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向后土躬身行了一禮。

  「后土聖人。」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貧道想留在地府。」

  后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燃燈從袖中取出琉璃燈,燈火在幽冥的暗色中微微跳動,如同一顆微弱卻不滅的星辰。

  「貧道修行寂滅之道多年,從前總以為寂滅就是終結。

  直到這一路超度亡魂,貧道才明白。

  寂滅不是讓一切歸於虛無,而是讓執念與怨氣找到安寧。

  地府是亡魂的歸宿,也是貧道的道之所在。

  貧道想留在這裡,幫助那些誤入歧途的亡魂放下執念,重歸輪迴。

  若能長久於此,也不失為一件善事。」

  后土沉默了片刻。

  與玄德和冥河不同,燃燈與地府之間沒有直接的利益交換,他只是想留下來做些事。

  這份純粹,反而讓后土心生敬意。

  「善。」她輕聲道,「地府之中,便有你一席之地。」

  燃燈再次躬身,然後退到一旁。

  他的琉璃燈在幽冥的暗色中微微跳動,與六道輪迴盤的光芒遙相呼應。

  從此以後,這盞燈將照亮無數亡魂的歸路。

  就在這一刻,地道氣運再次涌動。

  三縷深沉的光芒從六道輪迴盤中同時湧出,分別沒入玄德、冥河與燃燈體內。

  與天道功德的金光不同,地道氣運更加厚重、更加內斂,如同大地深處的脈動,不張揚卻無窮無盡。

  玄德體內的變化最為微妙。

  他的善屍與執念早已斬去,唯獨惡屍一直懸而未決。

  並非斬不去,而是他在等一個契機。

  等一個能讓他以最強姿態踏入准聖后期的契機。

  此刻,地道氣運入體,與他自身的功德金光融為一體,他的人道氣運也在這一刻同時攀升。

  三股力量,天道功德、地道氣運、人道氣運,在他體內交匯,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就是現在。

  他閉上眼睛,心神沉入識海深處。那裡,一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靜靜佇立,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暗色氣息。

  那是他的惡屍。

  他抬起手,十二品毀滅黑蓮在識海中緩緩綻放,烏黑的光芒將惡屍籠罩。

  那道身影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化作一縷黑煙,融入毀滅黑蓮之中。

  惡屍,斬。

  三屍盡斬,准聖后期。他的氣息在這一刻驟然暴漲,功德金光、毀滅黑蓮、淨世白蓮三蓮齊鳴。

  如同在慶祝它們的主人終於踏出了這最關鍵的一步。

  冥河周身血光翻湧。

  他本就困在准聖中期的瓶頸上不知多少元會,此刻地府權柄加身、地道氣運入體,那道堅不可摧的瓶頸終於開始鬆動。

  無數元會積累的血海本源在氣運牽引下重新凝聚,他的修為從准聖中期突破到准聖后期。

  雖然業火紅蓮的失去讓他心如刀絞。

  但准聖后期的境界,加上十八層地獄三成權柄的加持,從今以後他不僅是血海之主,更是地府實權人物之一。

  燃燈的突破最為安靜。

  他本就是准聖初期,困在這個境界上已不知多少元會。

  他的資質不算頂尖,靈寶算不上極品,但他有一顆堅定如磐石的道心。

  琉璃燈在他掌心微微跳動,寂滅之光照亮了他腳下的黃泉路。

  他突破到了准聖中期,沒有宏大的氣勢,沒有滔天的血浪。

  只有一盞燈,一個人,一條路。

  三人同時受地道氣運加持,同時突破。

  六道輪迴盤緩緩旋轉,彷佛在為這場冥冥之中的因果交匯畫上最後的註腳。

  之後冥河,燃燈留在地府。

  玄德則是將惡屍留在地府,主持酆都大帝日常事務。

  惡屍與他心意相通,坐鎮幽冥,梳理陰陽秩序,倒也省卻了他來回奔波之勞。

  他正準備和后土說他要離開,后土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玄德道兄,」

  后土的聲音依舊溫厚,卻多了一絲罕見的急切。

  「貧道與你一同出去。

  化輪迴之後,貧道看到了巫族的未來,那場浩劫還沒有結束,有些事貧道必須回盤古殿和兄長們當面商量。」

  玄德聞言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一同駕起遁光,從地府深處向著血海上空飛去。

  燃燈留守地府,冥河在得權柄後也已退入地獄深處鞏固修為。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血海的層層暗流,越過鬼門關,越過黃泉路,越過忘川河上那座孤懸的奈何橋。

  血海邊緣的天空依舊暗沉,但六道輪迴盤的光芒已將這片永夜照出了一縷微明。

  后土的心情卻並不輕鬆。

  證道帶來的力量是真實的,但同時她看到的那些畫面。

  共工撞倒不周山,天河傾瀉,巫族在量劫中隕落,在腦海中反覆浮現。

  從那扇門走出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想:既然這些畫面還沒有發生,就還有改變的餘地。

  只要她能回族中告訴兄長們收斂鋒芒,避開那場劫數,巫族未必不能走出一條不同的路。

  她是聖人,是輪迴之主,是盤古後裔,她理應能改變那個結局。

  終於,血海邊緣到了。

  兩人踏出了血海的範圍,腳下不再是暗紅色的污穢海水,而是久違的洪荒大地。

  陽光從雲層縫隙中灑落,照在后土那張溫潤而堅毅的臉上。

  她微微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氣,正要前往不周山時

  就在這時,天地忽然安靜了。

  風停了,雲停了。

  連血海邊緣那永不停歇的波濤聲也消失了。

  一股無形無相、卻比任何意志都更宏大的威壓從九天之上垂落。

  它並不霸道,並不洶湧,卻讓后土和玄德周圍的整片空間都彷佛凝固了一般。

  那是天道,是自鴻鈞合道之後便代表著洪荒執行規則的天道本身。

  它並不凶厲,並不暴虐,只是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降臨。

  緊接著,一道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穿透了一切,彷佛直接響在元神最深處。

  平靜,淡漠,沒有感情,卻蘊含著無盡的威嚴。

  「后土,你今已證道,身合輪迴,當永鎮地府,非無量量劫不得踏入洪荒。」

  后土的身體微微一僵。她當然知道這個規矩,大道聖人不當久居洪荒。

  女媧證道之後便去了混沌開闢媧皇宮,只是偶爾才回洪荒看看人族。

  她化輪迴之後已不是祖巫,而是大道聖人,是輪迴之主。

  她理應留在地府,鎮守幽冥。

  但她不能。

  她剛剛證道,看到了巫妖量劫的結局。

  她的兄長們還在盤古殿中秣馬厲兵,全然不知一場滅頂之災正在逼近。

  她必須回去告訴他們,必須讓他們收斂鋒芒,必須為巫族找到一條生路。

  她是巫族的后土,是盤古的後裔,是十二祖巫中最小的妹妹。

  她不能坐視他們走向毀滅。

  「吾不服。」后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強。

  她抬起頭,目光穿透雲層,直視那道無形的意志。

  「貧道證道不過數日,只求回盤古殿與兄長們見一面,交代幾句話便回地府。

  絕不干涉洪荒執行,絕不擾亂天道秩序。

  為何連這片刻的停留都不允許?」

  那道意志沒有回答。

  不是不屑,不是冷漠,而是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天道的規則不是用來商量的,是用來遵循的。

  大道聖人不當久居洪荒這條規則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無論是女媧還是后土,無論是造化之道還是輪迴之道。

  既然成了大道聖人,就必須離開這片土地。

  這是規矩,沒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