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沒有再多言。
他上前一步,擋在冥河與后土之間。
十二品毀滅黑蓮自他眉心飛出,在他腳下緩緩綻放。
那黑蓮通體如墨,十二片花瓣邊緣流轉著幽暗的烏光,與冥河腳下的業火紅蓮遙遙相對。
同為混沌青蓮蓮子所化,一者主毀滅,一者主業火,本是同源,此刻卻在對峙中散發出截然相反的氣息。
黑蓮的烏光深沉內斂,將周圍的血霧無聲吞噬;
紅蓮的業火熾烈張揚,將靠近的一切焚燒殆盡。
兩股力量在空氣中碰撞,發出滋滋的悶響。
與此同時,鴻蒙量天尺自玄德袖中飛出,落入他右手。
尺身通體金黃,無數玄妙的符文在尺面上緩緩跳動,散發著後天功德至寶獨有的溫潤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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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規則與測量之道的氣息,是衡量因果、界定善惡的力量。
冥河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知道十二品毀滅黑蓮,那是當年羅睺的至寶,龍漢量劫時與弒神槍一同消失在魔氣深淵之中。
他曾派人尋過,一無所獲。
後來聽聞西方三人修復了那條深淵的魔氣,他便猜測那兩件至寶落入了西方之手。
如今親眼見到黑蓮在玄德腳下綻放,那份猜疑終於坐實。
鴻蒙量天尺,尺身上流轉的功德金光竟讓冥河的元屠阿鼻雙劍微微震顫。
「毀滅黑蓮,」冥河的聲音冰冷依舊,「傳聞是真的。羅睺的遺寶果然在你手裡。」
玄德沒有接話。
他右手握尺,左手結印,周身的氣息在一瞬間變得凌厲如出鞘之劍。
准聖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與冥河的威壓在血海上空碰撞,將方圓萬里的血霧都壓得向內塌陷。
「后土道友,燃燈道友,現在進去。」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后土看了他一眼,沒有猶豫,向血海深處飛去。
燃燈緊隨其後,手中的琉璃燈亮起一點微弱卻穩定的光芒,在血色的海面上如同一點不滅的星辰。
「找死!」
冥河暴喝一聲,腳下業火紅蓮驟然爆發出萬丈業火,元屠阿鼻雙劍交叉斬出,兩道劍芒。
一慘白一暗紅,如同兩條惡龍向著玄德當頭劈下。
他這一劍是含怒出手,元屠阿鼻乃先天殺伐至寶,殺人不沾因果,便是准聖后期也不敢正面硬接。
玄德沒有硬接。
鴻蒙量天尺在他手中輕輕一轉,尺身上的功德金光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屏障,擋在身前。
劍芒斬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尖嘯,功德金光與殺戮劍氣在碰撞處炸開無數細碎的光芒,如同煙花般在血海上空四散飛濺。
屏障劇烈震顫,裂紋如蛛網般蔓延,但終究沒有碎裂。
兩柄殺劍無往不利的鋒芒,在這件以功德為基的後天至寶面前,第一次遇到了真正的克制。
冥河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與人交手無數次,元屠阿鼻向來是一劍破萬法,從未遇到過能正面擋下他這一擊的對手。
他的目光多了一分鄭重。
玄德不等他收回雙劍,毀滅黑蓮在他腳下驟然旋轉,一道烏光從蓮心中射出,直取冥河面門。
那烏光漆黑如墨,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扭曲。
那是毀滅法則的具現,是混沌青蓮賦予毀滅黑蓮最本源的力量。
不同於業火紅蓮以業力為薪、焚燒元神,毀滅黑蓮的力量更加純粹,也更加霸道。
它不是消磨,不是焚燒,而是直接令萬物回歸虛無。
冥河不敢怠慢,業火紅蓮的十二片花瓣同時綻放,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赤紅的火牆,將那道烏光擋在身外。
毀滅之力與業火在火牆上激烈碰撞,發出沉悶的轟鳴,火牆被烏光侵蝕出一個凹陷,但沒有被擊穿。
冥河趁機收回雙劍,身形向後飄退數丈,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這個對手,比他預想的更強。
「燃燈道友,跟我來!」后土低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土黃色的遁光,直直向著血海深處衝去。
「攔住他們!」冥河暴喝。
血海在冥河意念的驅使下驟然翻湧起來,無數血神子從海中浮出,向著后土與燃燈撲去。
那些血神子是冥河以血海本源煉製的分身,每一尊都由最純粹的污穢煞氣凝聚而成,無形無相卻無處不在。
尋常修士沾上一絲便會被煞氣侵蝕元神、淪為血海的養料,便是准聖也不敢在血海中與無窮無盡的血神子纏鬥。
因為它們根本殺不完,只要血海還在,血神子就會源源不斷地重生。
玄德一道神念傳向燃燈:「燃燈道兄,跟緊后土道友!」
燃燈心領神會,猛地催動琉璃燈。
那盞古樸的燈火在這一刻爆發出遠超往常的光輝。
那光不是熾烈的金焰,也不是冰冷的月華,而是一種極其柔和、極其寧靜的寂滅之光。
光芒所過之處,撲來的血神子紛紛發出悽厲的嘶鳴,污穢煞氣在寂滅之光的照耀下如同積雪消融,化作縷縷青煙消散在血海上空。
燃燈這些年一直在須彌山閉關參悟寂滅之道,此番跟隨玄德與后土超度亡靈的經歷,更讓他對寂滅的真諦有了新的領悟。
寂滅不是消亡,而是安寧,是解脫,是讓一切執念與怨氣回歸本源。
血神子本身就是執念與煞氣的凝聚,在寂滅之光的照耀下,它們無法維持形態,只能被強行淨化。
冥河冷哼一聲,左手元屠劍再次斬出,這次對準的不是玄德,而是后土。
劍芒如慘白的匹練,撕裂血海的海面,直追后土的身影。
但玄德早一步擋在劍芒之前。
鴻蒙量天尺橫在身前,功德金光再次亮起,將那道慘白的劍芒穩穩架住。
功德與殺戮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尺身上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嘶鳴。
玄德一擊得手,不待冥河變招,腳下毀滅黑蓮再次射出一道烏光,逼得冥河不得不收回攻勢,全力應對。
兩人在血海上空纏鬥在一起。
鴻蒙量天尺的功德金光與元屠阿鼻的殺戮劍氣在空中交織,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漫天光雨;
毀滅黑蓮的烏光與業火紅蓮的赤焰在蓮台之間對轟,同源卻對立的力量讓整片血海都在震顫。
血浪翻湧,煞氣翻騰,兩人的戰鬥將方圓數萬里的海面都攪得天翻地覆。
與此同時,后土與燃燈已經衝破了血神子最初的攔截,向著血海更深處推進。
冥河見狀,再次催動血海本源。
這一次,浮出的不再是那些普通的血神子。
而是血神子分身這些分身是冥河以自身精血與血海本源融合煉製的,每一尊都凝聚了他的部分元神。
雖然沒有元屠阿鼻和業火紅蓮,但修為卻遠非普通血神子可比,足以匹敵大羅巔峰。
數十尊暗紅分身同時睜開眼睛,暗紅色的瞳孔死死鎖定后土與燃燈,然後同時出手。
后土的大地之道在血海中受到了極大的壓制,血海不是大地,這裡有水卻無土,她的承載與穩固之力無法完全施展。
但她畢竟是祖巫,肉身之強橫傲視洪荒,即便不動用元神之力,單憑雙拳也能與這些分身正面搏殺。
她一拳轟碎當先一尊分身的面門,污泥般的碎片四散飛濺,化作血水重新流入血海。
然而更多的分身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團團圍住,攻擊密集得幾乎沒有間隙。
這些分身雖然只有冥河的部分力量,但數量極多,前仆後繼,殺不勝殺。
后土每一次揮拳都能擊退數尊,但它們倒下之後很快又會有新的補上,殺之不盡,滅之不絕。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樣耗下去,她永遠到不了血海最深處。
就在這時,燃燈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決然的平靜:
「后土道友,你繼續往前。這些東西交給貧道。」
后土轉頭看向他。
燃燈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神子分身上,手中的琉璃燈輕輕舉起。
寂滅之光從燈芯中流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柔和的光暈。
光暈並不耀眼,卻讓那些撲上來的分身動作驟然一滯,它們本能地抗拒這股力量。
寂滅之光對血神子分身的克製作用比普通血神子弱了許多,畢竟這些分身體內有冥河的部分元神,不是純粹的煞氣聚合體。
但克製作用依然存在,被寂滅之光照到的分身,動作會變得遲緩,形態會變得模糊,邊緣的血肉會開始緩緩消融。
雖然無法將它們徹底淨化,卻足以拖延它們的攻勢。
燃燈深吸一口氣,周身寂滅佛光猛地爆發開來。
那光不算熾烈,卻極其廣闊,將圍堵后土的所有分身都籠罩其中,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它們盡數攔下。
分身們在寂滅之光中瘋狂掙扎,想要掙脫這張看不見的網繼續追擊后土,但燃燈死死頂在最前面,沒有後退半步。
他的修為遠不及后土,琉璃燈也不是殺伐至寶,面對數十尊血神子分身的圍攻,他只能勉力支撐。
但他撐住了因為他知道,只要他多撐一刻,后土就能多往前走一段。
后土看了燃燈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向著血海最深處飛去。
冥河的真身還在與玄德纏鬥。
鴻蒙量天尺與元屠阿鼻每次碰撞便激起一圈毀滅性的衝擊波,將血海攪得巨浪滔天;
毀滅黑蓮的烏光與業火紅蓮的赤焰在蓮台之間對轟,同源卻對立的兩股力量互相侵蝕,每一次交鋒都讓整片血海震顫。
冥河越打越心驚。
他原以為在自己的主場,藉助血海本源的加持,很快就能壓制玄德。
然而久戰不下,玄德非但沒有露出疲態,反而越戰越穩。
那柄金尺上的功德金光彷佛無窮無盡,無論他的元屠阿鼻斬出多少劍,都被穩穩架住;
那尊黑蓮上的烏光更是詭異,他的業火竟無法將其壓制。
更要命的是,他分心操控血神子分身的努力已經引起了玄德的察覺。
玄德在激戰中不斷用鴻蒙量天尺點向那些試圖從后土方向繞過去的分身。
功德金光如同一道道金色的閃電精準落下,每一擊都讓一尊分身當場崩解。
雖然冥河可以不斷重生它們,但每一次重生都需要消耗他的心神。
而他此刻最缺的就是心神。
眼看后土的身影越陷越深,冥河再也顧不得玄德,全力催動血海本源,將絕大部分血神子分身都調往血海深處,只留少數纏住燃燈。
他必須在后土抵達那股力量之前攔住她。
后土越潛越深,四周的血水從暗紅變成了深黑,壓力大得足以碾碎大羅金仙的肉身,她以大地之道護住周身,硬扛著這股壓力繼續下沉。
冥河低吼一聲,腳下的血海驟然凹陷,一道巨大的漩渦出現在血海中央,無數血神子分身從漩渦中湧出,如同蝗蟲過境般向著血海深處撲去。
玄德眼神一凝,毀滅黑蓮再次射出一道烏光,將面前的血浪擊穿一個大洞。
鴻蒙量天尺上的功德金光暴漲數倍,一尺揮出,將數十尊分身同時擊退。
但分身數量實在太多,玄德只能儘可能多地拖住它們,卻無法盡數攔截。
它們如同蝗蟲過境般向著后土的方向撲去,血海中的污穢煞氣遮天蔽日,將后土的氣息完全淹沒。
而后土則在深海中繼續下沉。
她能感知到那召喚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彷佛近在咫尺。
她也聽到了身後傳來的無數嘶鳴聲。
那是血神子分身追擊的聲音,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暗流在她周身翻湧,壓力大到連她的祖巫肉身都開始隱隱作痛。
而那召喚,就在前方,黑暗中,她隱隱看到了一縷光。
微弱卻純淨,與整個血海的污穢截然不同,如同無盡暗夜中唯一的一顆星辰。
她的指尖觸及那道光的一剎那,整個血海都安靜了。
冥河愣住了,玄德也收回了攻勢,連那些瘋狂撲擊的血神子分身都停滯在了原地。
那一瞬間,他感知到了血海深處那股力量的甦醒。
它不是在攻擊后土,而是在回應她。
彷佛一個沉睡了無數元年的古老存在,終於等到了它要等的人。
玄德知道后土已經觸控到了她的歸宿,正如她所預感的那樣,血海深處確實有東西在等她不是幻覺,不是陷阱,而是避無可避的宿命。
另一邊后土能聽到那道呼喚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溫柔,如同大地深處最古老的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