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巫族不修元神,不悟天道,天生被煞氣所擾。
與人族的接觸,讓一部分巫族學會了耐心、學會了細緻、學會了與比自己弱小無數倍的生靈和平相處。
這份改變雖然微小,卻是巫族無數元會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西方,人族祖地。
祖地的人族數量反而不如那些遷徙出去的部落多,但這裡依舊是人族的精神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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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五個先天人族中的大半都留在了這裡,守護著那片溪邊的空地。
那片女媧親手捏制泥人、葫蘆藤甩出無數人族的土地。
不知從哪一代開始,祖地的人族在溪邊立了幾尊雕像。
最先立的是女媧的雕像。
那是人族用九天息壤殘餘的泥土塑造的。
那泥土本就蘊含著女媧的氣息,捏製成形後,雖然粗糙,卻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溫潤祥和的光芒。
雕像中的女媧手持葫蘆藤,微微俯身,彷佛正在將泥點甩向大地,賦予無數人以生命。
每一個路過雕像前的人族都會停下腳步,躬身行禮,喚一聲「聖母」。
在女媧雕像的身後,人族又立了四尊稍小的雕像。
伏羲、玄德、接引、准提。
這四位是聖母女媧親自託付的人,是人族的庇護者。
沒有他們,人族或許早已在初生之時便被洪荒的殘酷吞噬殆盡。
四尊雕像並排而立,面向女媧的背影,如同忠誠的護衛。
而女媧雕像的手中,握著那截葫蘆藤。
當日女媧用它沾著泥漿甩出十餘萬人族,然後便將它留在了溪邊。
後來祖地的人族將它供奉起來,與雕像一同接受香火祭拜。
葫蘆藤早已枯黃,但藤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造化之力與功德之氣,那是造人時留下的餘韻。
隨著人族的繁衍生息,祭拜雕像和葫蘆藤逐漸成為了人族最重要的儀式。
每年造人之日,人族便會齊聚祖地,在這一片雕像前焚香禱告,感謝聖母女媧賦予他們生命,感謝四位庇護者護佑他們成長。
伏羲站在須彌山上,遠遠望著祖地那片雕像。
他看到了自己的雕像,看到了並排而立的玄德、接引和准提,看到了最前方女媧那微微俯身、手持葫蘆藤的身影。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沒有阻止,他知道,這是人族表達感激的方式。
他們太過弱小,沒有什麼能回報庇護者,只能用泥土塑成雕像,用最樸素的香火表達心中的敬意。
這份心意雖然簡單,卻無比真誠。
玄德也注意到了祖地的變化。
他和伏羲一樣,對這些雕像不置可否,但也沒有阻止。
他更關注的,是那截葫蘆藤。
那截曾經枯黃的先天葫蘆藤,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起初並不明顯。
只是藤身上的枯黃色澤漸漸褪去,泛起了一抹極淡極淡的金芒。
那金芒與天道功德的金光不同,更加溫潤,更加內斂,如同大地深處湧出的泉水,不張揚,卻源源不斷。
那些曾經在藤身上殘留的造化之力與功德之氣,彷佛找到了某種依託,開始緩緩凝聚。
玄德第一次注意到這個變化時,正路過祖地。
他停下腳步,以神識仔細感知那截葫蘆藤的氣息。
片刻之後,他收回了神識,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那是人道氣運,人族祭拜葫蘆藤時,那些人道香火願力凝結成的氣運,正在被葫蘆藤吸收。
葫蘆藤本就與女媧造人有著最直接的聯絡,那十萬餘被它甩出的人族,體內多多少少都殘留著它的氣息。
如今人族遍布洪荒,人道的本源日益雄厚,而作為造人器物之一,葫蘆藤天然便與人道氣運有著某種聯絡。
這份人道氣運倒灌回來,竟讓葫蘆藤有了重新煥發生機的跡象。
歲月流轉,又是不知道多少年。
人族遍布洪荒之後,人道氣運日益強盛。
那些遷徙出去的部落,雖然遠離了祖地,但每年造人之日,他們依然會朝著西方的方向焚香禱告。
有些人族長途跋涉回到祖地朝聖,有些人族則在各自的部落中建立了簡易的祭壇。
億萬人族的祈願,億萬縷香火,匯聚成一條無形的大河,向著西方的祖地流淌而去。
而那截葫蘆藤,就是這條大河的中心。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枯黃的藤皮開始剝落,露出下面青金色的新皮。
藤身之上,有玄妙的紋路開始浮現,那些紋路不是後天刻畫,而是從藤體內部自然生成的,與當日造人時造化之力留下的痕跡融為一體。
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人道的氣運,每一寸藤身都承載著人族的祈願。
溪邊的雕像群前,常有人族跪拜。
他們跪的不是冰冷的泥土,而是那些在雕像背後的、真實的庇護者們。
這份信念凝聚在葫蘆藤之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人族沒有強大的力量,沒有逆天的神通,但他們有一顆最樸素、最真誠的感恩之心。
而這顆心,便是人道最根本的力量。
終於,在一個尋常的清晨,葫蘆藤徹底蛻變。
金色的光芒從藤身上噴薄而出,將整個祖地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輝之中。
那光芒並不刺眼,如同初升的朝陽,溫潤而柔和。
天空之中,天花緩緩飄落,地涌金蓮靜靜綻放。
不是天道感應,而是人道共鳴。
人道至寶出世,不需要天道認可,因為它本就屬於人族,屬於人道。
當光芒散去,那截枯藤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它通體呈青金之色,藤身溫潤如玉,上面的紋路如同活物一般緩緩流轉。
藤長不過三尺,卻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
那是人道的莊嚴,是香火的溫暖,是億萬生靈祈願的凝聚。
人道至寶,造人鞭。
它不再是那截枯黃欲折的葫蘆藤,而是一件承載著人族氣運、守護人族血脈的至寶。
它的力量不在於殺伐,不在於防禦,而在於共鳴,它與每一個人族血脈相通,與人道的本源相連。
訊息傳到須彌山上時,玄德正在菩提樹下與接引、准提品茶。
三人感知到山腳下的異象,同時起身,望向祖地的方向。
那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中蘊含的氣息,他們都很熟悉。
那是人道的道韻,溫潤而深沉。
准提放下茶杯,笑道:「那截葫蘆藤,竟然走到了這一步。」
接引雙手合十,緩緩道:「它承載了造人之功,又受人道氣運滋養多年,此番蛻變,水到渠成。」
玄德沒有立刻說話。他望著那道金色光柱,目光微微閃動,然後邁步向著山腳走去。「去看看吧。」
三人來到祖地時,伏羲已經在那裡了。
他站在雕像前,望著那截懸浮在半空中的造人鞭,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感慨。
人族們跪伏在地,眼中滿是敬畏與激動。
他們親眼見證了人道至寶的誕生,這將是祖祖輩輩口口相傳的神跡。
「伏羲道兄。」玄德走到他身旁。
伏羲沒有回頭,依舊望著造人鞭,聲音很輕:「貧道還記得那天。
妹妹用這截枯藤沾著泥漿,甩出最後一批人族後將它留在了這裡。
貧道沒想到,它還會有今日。」
玄德點頭:「它與人族血脈相通,與人道本源共鳴。人族不滅,它的力量便不會枯竭。」
兩人正說話間,造人鞭忽然輕輕一顫,向著伏羲的方向飄去。
伏羲一怔,伸手將它接住。
藤身入手的瞬間,伏羲清晰地感知到了其中蘊含的人道之力。
那是億萬生靈的祈願,是人族無數元會以來積累的香火與信念。
這股力量與他自身的道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他是女媧之兄,是人族的庇護者,是人族的引導者。
人族視他為師,視他為守護神。
這份血脈與人道的雙重聯絡,讓造人鞭對他天然便有一種親近。
「它認可你。」玄德看著伏羲手中的造人鞭,平靜道。
伏羲低頭看著那截青金色的藤身,沉默了片刻,然後抬頭看向玄德:
「玄德道兄,此物貴重,貧道一人執掌,恐有不當。」
玄德搖頭。他知道伏羲在猶豫什麼。
他是女媧之兄,是人族的庇護者,與造人鞭有著天然的聯絡。
而西方三位同樣對人族有大恩,論理也該參與執掌。
但玄德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問題。能發揮出此寶最大效果的人,才是最適合執掌它的人。
「伏羲道兄,造人鞭認你,是因為你與人族的牽絆最深。」
玄德的聲音平和而真誠,「你是女媧之兄,是人族的舅舅。
你與造人鞭的共鳴,不是偶然。此物在你手中,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效用。」
接引也點頭:「道兄不必推辭。人道至寶,當歸人道所系最深之人。」
准提笑道:「伏羲道兄就收下吧。你若不收,這東西擱在祖地也是吃灰。」
伏羲看著三人真誠的目光,終於不再推辭。
他鄭重地將造人鞭收入袖中,然後向玄德三人拱手一禮:
「多謝三位道兄。此物貧道暫且執掌,日後若有變故,再與三位道兄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