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不記年。
自女媧於媧皇宮講道已過去不知多少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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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在西方這片土地上紮下了根,如同春雨後的野草,以一種令人瞠目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伏羲坐鎮須彌山,名義上是照看人族,實際上早已成了人族的實際引領者。
他以八卦推演之術教授人族觀天測地、趨吉避凶。
干為天、坤為地、震為雷、巽為風、坎為水、離為火、艮為山、兌為澤,八個卦象被人族刻在獸骨上,刻在陶罐上,刻在聚居地中央那根最高的木柱上。
有了八卦指引,人族知道何時播種、何時收穫、何時避雨、何時儲糧。
他們學會了用八卦定位方向,學會了用卦象預測天氣,學會了在陌生的土地上辨別安全與危險的方位。
單憑八卦還不夠。
伏羲又教人族結繩記事,用不同粗細的繩索、不同大小的繩結、不同顏色的染料,記錄部落的人數、獵物的數量、季節的更替。
他還教人族製作漁網捕魚,教他們削尖木棍製作簡易的長矛,教他們用獸皮和藤蔓編制簡陋的甲冑。
這些技能雖然粗糙,卻讓人族在面對野獸和惡劣環境時多了一分生存的底氣。
玄德也沒有閒著。
他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派遣西方的記名弟子下山,到各個部落中教授文字。
梵文,西方所創的簡化文字,脫胎於道文卻更加通俗易懂,被人族刻在木片上、石板上、獸骨上。
有了文字,人族開始記錄歷史、傳遞訊息、制定規則。
那些刻著梵文的石板被供奉在每一個部落的中央,成為部落最重要的財富。
須彌山腳下的那片溪邊空地,被人族稱為「祖地」。
那是女媧造人的地方,是人族的起源之所。
起初,這裡只住著那三百六十五個先天人族和一萬零八百後天人族。
但隨著人口的膨脹,祖地早已容納不下所有人。
人族開始向外遷徙,沿著河流,翻過山丘,穿過平原,尋找新的棲息地。
每一次遷徙,都是一次冒險。
但人族有伏羲的八卦指引方向,有梵文記錄路線,有從西方弟子那裡學來的生存技能。
最重要的是,他們有一種其他種族少有的品質,韌性。
龍族驕傲,鳳族高潔,麒麟族孤僻,巫族桀驁,妖族爭強。
而人族,什麼都沒有,所以他們什麼都學,什麼都用。
他們用石頭打磨工具,用獸骨磨製針線,用黏土燒制陶器,用樹皮編織衣裳。
他們把洪荒中所有能用的東西都拿來用,從不嫌棄簡陋,從不畏懼失敗。
漸漸地,人族遍布了洪荒。
從中部的不周山腳下,到東方的東海之濱,到南方的不死火山邊緣,到北方的冰原邊際,到處都能看到人族的部落。
有的部落在河畔捕魚,有的部落在山林中狩獵,有的部落在平原上耕種。
他們因地制宜,在不同的環境中發展出不同的生存方式。
共同的是,每一個部落的中央都有一根刻著八卦和梵文的木柱,都有一片留給聖母女媧的小小祭壇。
太陽星,三十三重天,凌霄寶殿。
帝俊負手站在殿前,目光穿過層層雲海,望向洪荒大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族部落。
太一站在他身側,混沌鍾懸於腰間,微微震顫。
「人族,遍布了洪荒。」帝俊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比預期的更快。」太一道。
帝俊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人族為何能發展得這麼快,女媧的庇護令,聖人之威如同無形的屏障,護住了這個脆弱的種族。
誰敢在女媧發話的一個元會之內動人族?
至少妖族不會。
妖族立天庭,統御三界,風光無限,但帝俊比任何人都清楚,妖族沒有聖人。
女媧證道之後,三清、接引、准提這些手握鴻蒙紫氣的大能,隨時都有可能更進一步。
妖族若是在這個時候觸怒一位聖人,代價太大。
「傳令下去,」帝俊轉身,走回殿中,「妖族各部,對人族採取半無視態度。
不主動招惹,不刻意親近,讓他們自己發展。若有妖族無故殘害人族,按天規處置。」
太一點頭,又道:「若人族主動招惹妖族呢?」
帝俊冷冷道:「聖人只說『以大欺小、無故出手』,若人族主動挑釁,妖族自可反擊。
但切記,拿捏好分寸,不可給西方那幾位落下話柄。」
太一領命而去。
帝俊坐在天帝寶座上,目光落在大殿中央那幅周天星斗圖之上。
三百六十五顆主星,一萬四千八百顆副星,每一顆星辰的軌跡都在圖中緩緩流轉。
周天星斗大陣,妖族的鎮族之陣。若能布成,引周天星辰之力,威力足以抗衡聖人。
這才是妖族真正的底牌,也是他眼下最關心的事。
人族?
區區凡胎,就算女媧護著,又能翻起多大浪。
帝俊收回目光,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星辰圖的推演之上。
不周山,巫族部落。
巫族對人族的態度,比妖族更冷淡。
對於大多數巫族來說,人族實在沒什麼值得關注的。
巫族以力量為尊,強者生存,弱者淘汰,這是烙印在血脈中的信條。
人族既無強悍肉身,又無天賦神通,在巫族眼中與山林中的野兔、溪流中的游魚沒什麼兩樣。
誰會去在意一群兔子的繁衍生息?
除了后土。
后土部落的巫族,是十二部族中唯一與人族有接觸的。
早在女媧證道之初,后土便曾派人前往西方,向玄德表達了對人族的善意。
如今人族遍布洪荒,后土部落更是直接與人族結成了合作關係。
后土部落的邊緣,有一個規模頗大的人族部落。
與其他巫族部落不同,這裡的巫族並不排斥人族,或者說,他們發現人族確實有用。
巫族天生神力,能搬山填海,獵殺巨獸,但對精細活計卻一竅不通。
他們不會用樹皮編織漁網,不會用獸骨磨製針線,不會在陶罐上刻出精美的紋路,更不會用碳灰在獸皮上畫出周圍數百里的山川地形圖。
而人族會這些。
他們力氣雖小,雙手卻異常靈巧。
他們能用巫族獵來的獸皮縫製衣裳,能用巫族伐來的巨木搭建屋舍,能用巫族採集的黏土燒制陶器。
一個成年巫族一拳能砸碎巨石,但他沒法把獸骨磨成針;
一個人族婦人連一隻野鹿都拉不住,但她能坐在火塘邊,用一個下午的工夫,把那根獸骨磨得光滑如絲。
於是,合作水到渠成。
巫族出去狩獵,用蠻力與巨獸搏殺,拖回成堆的獵物。
人族留在部落中,處理獸皮、獸骨、獸肉,將巫族帶回來的原材料變成可以使用的衣裳、工具和存糧。
巫族保護人族不受外敵侵害;人族幫巫族干他們不擅長的精細活計。
日子久了,雙方的信任也越來越深。
有些巫族甚至開始和人族一起外出。
巫族負責正面戰鬥,人族負責側翼牽制、設定陷阱、射箭掩護。
這種配合雖然還很簡單,卻已經展現出某種苗頭。
巫族的力量加上人族的智慧,一加一大於二。
后土偶爾會親自到那個部落去看看。
她看到人族的孩童在巫族戰士的肩膀上嬉戲,看到巫族的老人在人族婦人手中接過新縫製的衣裳,看到人族的獵手和巫族的勇士並肩坐在一起分食烤肉。
她的臉上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
這份和平,是她親手促成的。
「后土大人,」部落中的人族老者向她行禮,「多謝您和您的族人庇護我們。」
后土看著他,輕聲道:「不,是你們幫了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