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上的講道,落下帷幕。
大能們的聲音漸次停歇。
天花不再飄落,金蓮緩緩消散於泥土之中,唯有那道韻的餘響還在山間繚繞,如同古鐘輕鳴,久久不絕。
弟子們從感悟中醒來,眼中仍有未散的光芒,有的悵然若失,有的意猶未盡,有的則閉目不語,仍在消化最後一段道音。
伏羲站起身來,向眾人拱手。
他的面色平靜,眼中卻帶著一絲滿足。
推演之道傳於天下,心結已了,從今往後,他便可以專注於自己的修行,不再有掛礙。
「諸位道兄,此番相聚,貧道獲益良多。日後若有閒暇,隨時來不周山一敘。」伏羲的聲音平和而真摯。
通天率先還禮,笑道:「伏羲道兄客氣了。
你的推演之道讓貧道大開眼界,回去之後定要好好參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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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若有需要,儘管來崑崙山尋我。」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弟子們,多寶道人、金靈聖母、無當聖母、龜靈聖母等人齊齊向伏羲行禮,齊聲道:「多謝伏羲前輩講道。」
鎮元子也拱手道:「伏羲道兄保重。五莊觀的大門,永遠為道兄敞開。」
紅雲笑道:「正是正是。下次來,貧道請道兄喝更好的酒。」
趙公明、雲霄、瓊霄、碧霄四人也上前行禮,雲霄輕聲道:
「伏羲前輩的推演之道,晚輩受益匪淺。
日後若有疑問,還望前輩不吝賜教。」伏羲點頭,溫聲道:「你與推演之道有緣,日後若有疑問,隨時可來不周山。」
眾人皆笑。
玄德走上前來,與伏羲、女媧告別。
他身後的十位弟子,悟真、袁洪、無支祁、孔宣、藥師、大勢至、彌勒、日光、月光、地藏,齊齊向伏羲和女媧行禮。
悟真恭恭敬敬地抱拳道:「伏羲前輩,女媧前輩,弟子們叨擾多日,感激不盡。」
袁洪也道:「多謝二位前輩款待。」孔宣、地藏等人也紛紛道謝。
伏羲看著這十個弟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溫聲道:「你們都是好苗子。回去之後,好好跟著你們師父修行。日後洪荒,是你們的天下。」
女媧也微微頷首,目光在悟真和孔宣身上停留片刻,輕聲道:
「悟真,你的心性比當年沉穩了許多。孔宣,你的五色神光已得五行精髓,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兩人連忙再次行禮,齊聲道:「多謝女媧前輩指點。」
玄德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欣慰。
他拱手道:「伏羲道兄,女媧道兄,此番叨擾多日,貧道也該回西方了。二位道兄保重。日後若有需要,隨時來須彌山。」
伏羲還禮,道:「玄德道兄慢走。西方與不周山雖遠,但你我之間的情誼,不會因距離而淡。」
女媧也微微頷首,輕聲道:「玄德道兄,保重。」
玄德轉身,走向九龍沉香輦,心神一動,九條金龍同時亮起,拉著寶輦騰空而起,向著西方的方向飛去。
通天也帶著弟子們駕起遁光,向著崑崙山的方向飛去。
多寶道人跟在通天身後,回頭望了一眼九龍沉香輦的方向,恰好看到悟真也從輦窗中探出頭來。
兩人目光交匯,相視一笑,各自揮了揮手,算是告別。
鎮元子和紅雲帶著趙公明、三霄,駕起遁光,向著五莊觀的方向飛去。
紅雲回頭望了一眼不周山,笑道:「下次再來,定要帶幾壇好酒。伏羲道兄這地方,靈氣是足,就是太冷清了些。」
鎮元子搖頭失笑:「你呀,走到哪裡都惦記著酒。」
趙公明和三霄跟在身後,碧霄嘰嘰喳喳地說著與龜靈聖母對戰的細節,瓊霄偶爾插上一兩句,雲霄則靜靜地聽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不周山上,漸漸安靜了下來。
女媧站在洞府門前,望著遠去的遁光,久久不語。
山風吹動她的長髮和月白道袍,暮色將她籠罩其中,如同一尊靜謐的雕像。
伏羲站在她身旁,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天際最後一抹遁光也消失在了雲層之中。
「妹妹,」伏羲開口道,「你有心事。」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兄妹二人自開天闢地之初便相依為命,他太了解她了。
這些日子,女媧雖然全程參與了講道,與各位大能談笑風生,點評弟子也頭頭是道,但伏羲能感覺到,她的心中始終有一團未散的迷霧。
女媧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兄長,你的推演之道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路。
你將八卦傳於天下,日後必定功德無量。
通天教主的上清仙法、西方三位的斬七情斷六欲之法,都有了傳承,有了踐行之道。」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那是洪荒東方的方向。
「可我還沒有。」
伏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造化之道,」女媧的聲音很輕,如同山間流泉,「我能造化萬物,賦予靈性。
但造化萬物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這些年我造化過靈草,點化過靈獸,甚至助后土誕生了元神。
但每一件事做完之後,我心中總會生出一個問題,然後呢?」
她轉過身,看著伏羲,眼中帶著一絲迷茫。
「兄長的推演之道,傳於天下,造福眾生。
通天教主的劍道,殺伐果斷,以戰證道。
西方三位的妙法,斬七情斷六欲,為修士開闢了一條新路。
鎮元子道兄的大地之道,承載萬物。
紅雲道兄的四象之道,演化天地。你們的道,都有歸宿。而我的造化之道,歸宿在哪裡?」
伏羲沉默良久。他知道,這個問題只能由女媧自己來回答。
大道三千,每一條路都要自己走,旁人幫不上忙。
「妹妹打算如何?」他問道。
女媧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
「我要離開不周山,去洪荒中走一走,看一看。或許,答案不在山中,而在山外。」
伏羲點頭,道:「去吧。不周山有我。」
女媧看著兄長,眼中閃過一絲溫暖。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數日之後,女媧收拾妥當,她駕起遁光,離開不周山,向著東方飛去。
她先是遊歷了洪荒東方。
她走過萬壽山,遠遠望了一眼五莊觀的方向。
人參果樹的氣息她再熟悉不過,鎮元子和紅雲正在觀中教導弟子,趙公明在演練金蛟剪,三霄在參悟雲之大道。
她沒有去打擾,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便繼續向東。
她走過崑崙山,遠遠感知到三清的氣息。
老子清靜無為,正在八景宮中打坐;元始高傲自持,正在玉虛宮中為十二金仙講道;通天豪爽直率,碧游宮前萬仙來朝,劍光沖天。
她在山外停留了片刻,望著那三種截然不同的道韻交織升騰,心中若有所思,但終究沒有進去。
她走過東海,感知到祖龍盤踞的海眼。
祖龍依舊在沉睡,龍威浩瀚如淵,瀰漫在海眼周圍,讓方圓萬里的海域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威壓之下。
她走過太陽星,遠遠望了一眼三十三重天的輪廓。
妖族天庭金碧輝煌,妖氣衝天,帝俊太一的野心如同那太陽真火一般熾烈。
十大妖帥各司其職,億萬妖眾往來其間,秩序井然。
她看了一會兒,微微搖頭。妖族的道,是爭霸之道,是統御之道,與她的造化之道截然不同。
她走過血海,感知到冥河那陰冷的氣息。
血海翻湧,無數血神子在其中沉浮,殺意與污穢交織,形成一片生人勿近的禁地。
她沒有靠近,只是遠遠望了一眼,便繞道而行。
冥河的道,是殺道,是血道,與她的造化之道背道而馳,沒有借鑑的意義。
她走過巫族部落,感知到后土的氣息。
后土正在盤古殿中與帝江等人議事,她的元神修為已經穩固,周身大地之道的氣息比當年更加厚重。
似乎感知到了女媧的到來,后土的神念探出盤古殿,輕輕觸碰了一下女媧的氣息,帶著一絲欣喜和問候。
女媧也以神念回應,在雲端停留了片刻,但終究沒有落下。
后土的路,是巫族的路,與她不同。
她走過無數山川河流,見過無數生靈。
她看到麒麟族的後裔在山林中隱世而居。
它們原形是麒麟,化形之後多為溫和儒雅的道人模樣,眉心有淡淡的鱗甲紋路,氣質敦厚,與世無爭。
她看到龍族的旁支在江河湖泊中繁衍生息。
它們原形是龍,化形之後或為龍首人身,或為完全的人形,周身隱隱有龍氣繚繞,舉手投足間仍有上古霸主的餘威。
她看到鳳族的遺族在南方不死火山附近盤桓。
它們原形是鳳,化形之後多為鳳冠羽衣的優雅姿態,周身有淡淡的火氣流轉,偶爾有彩羽掠過天際,如同對那個輝煌時代的無聲憑弔。
她看到巫族的戰士在大地上狩獵。
他們不修元神,不化道體,始終保持著盤古精血賦予的原始形態,或獸首人身,或人首獸身,千姿百態。
他們不修法術,不悟天道,只憑一身氣血與天地相搏。
那種純粹的力量,讓她感到一種原始的美感,但她也知道,這不是她想要創造的。
她看到妖族的修士在雲端飛行。
他們來自不同的種族,原形各異,化形之後形態萬千。
有的保留雙角,有的保留羽翼,有的保留鱗尾,有的已經完全化為道體,看不出原形的痕跡。
他們在天庭的統御下,漸漸融合成一個整體,有了共同的秩序和規則。
她還看到無數散修。
他們或在山洞中苦修,或在險境中尋寶,或在鬧市中交易。
他們沒有強大的跟腳,沒有深厚的背景,只是憑藉著一顆求道之心,在洪荒中艱難前行。
他們原形各不相同,化形之後的形態也千姿百態,有的與道體相差無幾,有的則還保留著明顯的原形特徵。
女媧看著這一切,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洪荒之中,所有的生靈,都是從原形開始,經歷化形這一關,才能擁有道體。
有的化形完全,有的化形不完全,但無一例外,都要經歷這個過程。
即便是先天神聖,也並非生而便是先天道體。
如今的太上、玉清、上清。
接引、准提、鎮元子、紅雲、帝俊、太一……幾乎所有先天神聖,都經歷了化形這一過程,才最終成就了先天道體。
先天道體,是修行的起點。
女媧想到這裡,心中那個模糊的念頭越來越清晰,卻始終差了一點什麼,無法真正成形。
她繼續向西。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踏入了西方的地界。
西方的天空比東方更加高遠清朗,靈氣雖不及崑崙、不周那般濃郁,卻別有一種清淨祥和的氣息。
大地之上,靈草叢生,靈木繁茂,與當年那個荒涼死寂的西方判若兩地。
三仙島懸浮在須彌山周圍,蓬萊清冷高遠,方丈厚重沉穩,瀛洲靈動多變,三才之勢流轉不息,與須彌山的氣脈融為一體。
四象芭蕉樹的四色光芒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將整個須彌山映照得如同仙境。
女媧放慢遁光,在這片陌生的西方大地上緩緩飛行。
她感知到須彌山腳下的茶園中,悟道茶母樹枝葉繁茂,周圍上百株靈根茶樹鬱鬱蔥蔥。
三仙島上的靈根,黃中李、苦竹、五針松,各自散發著獨特的道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