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這小子天生就是練武的材料!
王昭曜看著台上癱倒在地的王彥秋,胸膛開始起伏,呼吸變得沉重。
十四年苦練的槍心,被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踩碎。
這種殺人誅心的手段,比直接殺了王彥秋還要殘忍百倍。
坐在他旁邊的薛峰勝,臉色雖然也不好看,但還是強撐著面子,乾澀地開口找了個台階。
「不錯了,能逼出陳平罡氣的屬性和武器,已是足矣。」
他的名字在下一場被叫到,起身朝擂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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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從另一側走回等候區,在石凳上坐下。
王昭曜看著他,語氣冰冷到了極點。
「好狠毒的手段,你明明有實力在幾招之內就徹底碾壓他,為什麼,偏偏還要用一百招去像貓捉老鼠一樣地折磨他?」
「活生生地碾碎一個武夫的武道意志,你這等做法,與那些生性殘暴的魔門妖人,又有何異?」
陳平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
「我前一百招沒有出刀,那是給他認輸的機會。」
他的語氣平淡。
「他不認輸,那我便讓他把一身本領全部使出來,槍法、拳法、掌法、罡氣遠攻,全都是他自己選擇繼續打的。」
他看著王昭曜。
「我一沒有傷他性命,二沒有損其身軀,讓他將畢生所學在這擂台上全部施展一遍,輸了,也算盡興。」
他停了一下。
「之前那些化勁圓滿的對手,與我差距太大,怎麼打都沒有收穫,所以我選擇快速結束。」
他收回目光,語氣隨意了幾分。
「而元罡武夫,我給予尊重。」
他閉上眼,最後補了一句。
「更何況,我陳平出身寒微,才疏學淺,見識實在是太少,也想借著擂台,見識見識世家的武學。」
王昭曜的目光一滯。
他愣了一息。
這人竟然想借著擂台,將世家的武學看一遍?
而且他就這麼直白地把目的說了出來。
一點遮掩都沒有。
王昭曜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了薛峰勝剛才說的那句話。
「能逼出陳平罡氣的屬性和武器,已是足矣。」
他們世家不也是在做同樣的事?
派人上去,一個接一個地試探,一層一層地逼,就是想借著這些人的手,看清陳平的底細。
而陳平,不過是反過來做了一遍。
他不急著結束,就是想借著王彥秋的手,將世家的武學看一遍,記一遍。
都想看,都想見識。
誰也無法指責誰。
王昭曜閉上了眼,沒有再開口。
兩人的對話沒有遮遮掩掩,就這麼直白地在等候區里說了出來。
等候區里安靜了。
寒門和世家,臉色各異。
有的震驚,有的沉思,有的面色複雜。
但深思之下,沒有人能說什麼。
上乘武學對在座的元罡武夫來說,已經跟不上了。
元罡絕學才是他們這個層次真正需要的東西。
可元罡絕學何其珍貴?每一門都是各家各派的壓箱底,輕易不會示人。
若是能有機會,在沒有性命之憂的前提下,親眼見識其他人的元罡絕學,甚至和對方過上幾百招,將招式拆解,將路數看清————
他們敢說,沒有哪個元罡武夫會拒絕。
如今。
這方由蒼梧台搭建的巨大擂台。
規矩明明白白地定著:認輸即止,絕不傷人性命。
各家各派、平時難得一見的年輕高手,全都齊聚一堂,毫無保留地輪番上陣廝殺。
這不就是最好的機會?
眾人這才意識到一件事。
陳平此人,恐怕根本沒有將這次大比當作一次競爭。
他打那些化勁圓滿的對手,一掌拍飛,是因為沒有收穫,懶得多看。
他打王彥秋,一百招不出刀,是在將對手的槍法一路一路地看清、記下。
等對手把所有本領全用出來了,他才動手結束。
他在看武學。
他在學武學。
這座擂台,在他眼裡不是戰場,是演武場。
所有人的武學在他面前演示一遍,他恐怕————
樂在其中。
等候區裡的氣氛變得很微妙。
那些還沒上過場的世家元罡武夫,一個個面色凝重,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上去之後,自己的武學,也會被他看個底朝天。
陳平閉著眼,坐在石凳上。
腦海里,剛才那場戰鬥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回放。
王彥秋的風雲槍,絞殺那一式的罡氣運轉路線,槍尖在爆發前那一瞬的微微下沉,罡氣從罡元灌入槍身時經過的脈絡走向。
還有他後面換的那幾路槍法,纏鬥時槍尖的變向規律,沉重路子裡每一槍蓄力的節奏,罡氣箭矢脫離槍身的發力方式。
一招一式,一槍一變,全部壓入腦海,匯成一段段清晰的片段。
那些招式其中的奧妙,變招背後的心法口訣,他不懂。
但招式是怎麼出的,力從哪裡起,經過哪些關節,在哪個瞬間爆發,落點在何處,這些東西是實實在在映在他腦海里的。
不止是王彥秋。
今天的比賽,每一場他都在看。
化勁之間的對決他看得少,因為那些武學他已經超過了。
但凡是罡元凝得多的,凡是武學品級高一些的,他都多看了幾眼。
這些戰鬥的一點一滴,都會化為他的底蘊。
壓在腦海之中,現在用不上,但以後若是學槍法,學劍法,學掌法,這些底蘊便會化作薪柴,變成他的助力。
別人看大比,看的是勝負。
他看大比,看的是武學。
陳平睜開眼。
擂台上,薛峰勝正在打。
他的對手是一個寒門子弟,化勁圓滿,罡元十幾顆,手持一柄鐵刀,打得很拼命。
但薛峰勝只用了幾槍。
長槍一抖,三道槍影疊在一起,槍尖刺出的角度刁鑽至極,那寒門子弟連擋都來不及擋,被槍桿掃中腰側,整個人橫飛出去,落在了擂台邊緣。
乾淨利落。
雖然只有幾槍,但陳平的目光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過。
薛峰勝出槍時肩膀的微沉,腰胯的轉動,腳步的切換,罡氣灌入槍身的時機。
幾槍而已,但足夠了。
全部壓入腦海。
薛峰勝從擂台上走回來,長槍收入袋中,在自己的石凳上坐下。
然後他發現不對勁。
不只是寒門那邊在盯著他看,連世家這邊的人也在盯著他看。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的,全落在他身上。
薛峰勝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沒有人回答他。
下一場開始了。
一個寒門學子,一個世家子弟,兩人走上擂台,拱手,動手。
這一刻,薛峰勝發現等候區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所有人都不閉目養神了。
不管是寒門還是世家,不管是化勁圓滿還是元罡,每一個人都睜著眼,盯著擂台上的戰鬥看。
有的人看得眉頭緊鎖,有的人目光灼灼,有的人手指不自覺地跟著台上的招式微微比劃。
薛峰勝回過味來了,嘴角抽了一下,沒有說話。
觀眾席上。
貴客區側面的一處角落裡,秦涯和賀青山並肩坐著。
賀青山的左臂繃帶還纏著,右手端著一碗涼茶,目光落在等候區那邊。
他看著等候區里那些不再閉目養神、全都睜著眼盯著擂台看的年輕人,嘴角咧開,笑了。
「這些小崽子,終於意識到了。」
他喝了口涼茶,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這外院大比,就是一次大課啊。」
秦涯沒有接話,目光也落在等候區的方向。
賀青山繼續道:「元罡絕學難學,沒有底蘊根基支撐,就算拿到了拓本也看不明白,但若是有人在你面前親自演示一遍,出招步伐,力道流轉,罡氣運轉,你全都親眼看見了,記在腦子裡了,回去再翻開拓本,相互印證,便能事半功倍。」
他頓了頓。
「雖做不到直接學會,但這份經驗,便是最寶貴的財富。」
秦涯看著等候區那邊那個閉目端坐的黑衣身影,點了點頭。
賀青山放下茶碗,笑意收了幾分,語氣沉了下來。
「這可能會是很多人的第一次。」
他停了一下。
「也是最後一次。」
秦涯看了他一眼。
賀青山看著擂台上正在對戰的兩個年輕人,聲音低了半截。
「沒有生死之危,沒有代價,能安安穩穩坐在一旁觀看別人施展元罡絕學的機會,這輩子能有幾次?入了江湖,上了戰場,元罡絕學的顯露,往往意味著生死搏殺。」
他的目光變得深沉。
「生死危機之下,沒有人能冷靜地觀看別人的武學,你要麼在殺人,要麼在逃命,要麼在擋那一刀一槍,哪有功夫去琢磨別人的招式是怎麼出的?」
他看向等候區。
「所以,這座擂台上的每一場,對他們來說都是無價之寶。」
他嘿嘿笑了一聲。
「就看他們能記住多少了。」
秦涯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聲音很輕。
「陳平最先想到的。」
賀青山點了點頭,刀疤彎了彎。
「所以我說,這小子是天生練武的料。」
第二天的比賽全部結束。
等候區里只剩十六個人。
眾人陸續起身離開。
陳平起身,朝外走。
等候區最遠處,王昭曜還坐著,沒有動。
所有人都走了,他還坐在那裡。
閉著眼,一言不發。
呼吸很平穩,面容很平靜。
但他合攏的眼皮下面,一絲赤色的光,緩緩亮了一瞬。
又滅了。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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