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輝處理完公司事務，他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在美國待了快兩個月，回來就處理韓三平和李宗明的這些事，還沒來及跟自己那兩位報個平安。
鄭輝先撥給了高媛媛。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接通，那邊有些雜音，像是片場的風聲，又像有人在遠處拿話筒在喊什麼。
「餵？」高媛媛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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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立馬振奮精神問道：「你回京城了？」
「嗯，昨天到的，今天處理了一天事情。」
「你怎麼不早說！」高媛媛聲音里一下子有了埋怨，又藏不住開心：「我還以為你要在美國待到年底。」
「有事臨時回來的，國內有些事情需要處理。」鄭輝沒打算把被監控事情跟高媛媛她們說。
他問道：「你那邊怎麼樣？」
「還在懷柔，《倚天》這邊通告很滿，周芷若的戲要到十一月底才殺青。」
她說到這裡，邊說邊往外走：「你等我一下，我去問問統籌。」
鄭輝剛想說不用急，電話里已經傳來她和別人說話的聲音。
「張老師，我後面幾天能不能調一下通告？我有點事，三天也行…」
片場那邊顯然不可能因為她一句話就立刻放人。
鄭輝聽著電話里的斷斷續續，沒催，也沒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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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十幾分鐘，高媛媛才重新拿起手機，聲音里多了點失落，卻又努力讓自己聽起來高興。
「劇組給我調了，最快也三天後才能出來，四號下午可以走，七號晚上就回來。只能有三天。」
「三天夠了。」鄭輝說：「你安心拍，四號我讓人去懷柔接你。」
「真的？」
「嗯。」
電話那高媛媛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到的音量說了句：「想你了。」
鄭輝嘴角微微上揚：「知道了，周芷若女俠。」
「討厭。」
掛完電話後，他又撥給范彬彬，范彬彬接很快：「輝哥！」
「我回國了。」
「你回來了？」范彬彬的聲音一下子亮起來：「你現在在哪？京城？」
「嗯。」
「那你要在國內呆多久啊？我這邊快殺青了。」
她問很快，快像不問出來鄭輝就跑了。
鄭輝笑著說：「別擔心，我這次最少待到月底，我八號或者九號還會過去廈門，要去找一下哥哥。
他在廈門拍《偷心》，到時候我去劇組找你，等你殺青後一起回京城。」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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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那我等你。」
掛完兩個電話，鄭輝伸了個懶腰。
三天後接高媛媛，一周後去廈門看范彬彬，中間這幾天，剛好休息休息。
他關了檯燈，上樓睡了。
十月一號，公司大部分人放假，何岩去了國內公司給他留的辦公室。
鄭輝不在國內的這段時間，國內文件、邀請、公函、商務合作堆成山，他要重新再看一遍篩一下。
上午十點多，他從一摞傳真和郵政掛號信里翻出一封紅頭公函。
抬頭是國家體育總局射擊射箭運動管理中心。
內容不長，措辭很正式，大意是中心關注到鄭輝先生近期在美國射擊賽事中的表現，希望邀請其在方便時間前往國家射擊隊訓練基地進行一次射擊項目測試與交流。
落款日期已經是幾天前。
何岩打過電話去諮詢，也查了，確實是體育總局，這才拿起電話撥給鄭輝。
「老闆，射擊射箭運動管理中心給您發了正式邀請函。」
鄭輝正在紫玉山莊的影音室里無聊的看電影，聞言暫停畫面：「射擊中心？」
「對，國家體育總局下面的，邀請您去國家隊訓練基地做測試交流。」
鄭輝想了想，倒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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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視那期節目播完後，國內網上已經吵了好幾天，官方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什麼時候？」
「函上沒寫死，說看您時間。」
「那就今天吧。」
何岩一愣：「今天？國慶啊。」
「國家隊訓練基地國慶又不放假，我正好沒別的事。」
鄭輝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你幫我回個電話，就說我人在京城，中午能過去。」
何岩立刻應下。
半小時後，射擊中心那邊回電，語氣明顯比公函熱切多。
鄭輝簡單收拾了一下，帶著林大山出了門。
西山一帶秋意已經很濃。
車從城區一路往西開，路邊的喧鬧漸漸少了，空氣里多了些草木和山石的味道。
國家射擊射箭運動管理中心坐落在一片相對安靜的區域裡，門口有警衛，院內樹木高大。
車剛停穩，一個男人便迎了上來。
鄭輝認他，許海峰。
中國奧運史上第一枚金牌的獲者，如今的國家射擊隊總教練。
「鄭先生，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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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教練，您好。」鄭輝伸手：「叫我小鄭就行。」
許海峰握完他的手後說道：「走，進去說。」
靶館內部寬敞明亮，因為國家隊的頂尖選手去了釜山參加亞運會，館內只有一些年輕隊員在訓練。
鄭輝一進館，那些年輕人的目光很快掃過來。
先是認出臉，然後是短暫的不敢相信，接著是彼此交換眼神確認。
很快，有膽大的開始行動，幾個年輕運動員裝作路過來回幾次，見許海峰沒有趕人的意思，終於有幾個人大著膽子湊上來。
「鄭先生，能簽個名嗎？」
許海峰迴頭盯了一眼，那幾個小隊員立刻站直，臉上卻全是興奮。
他沒有阻止，這些孩子平時訓練枯燥，難興奮一次。而且他自己也清楚鄭輝在這些運動員里的影響力。
那首《我相信》和《追夢赤子心》，基地的廣播系統不知道循環放過多少遍。每次大賽前動員，放的視頻很多也有鄭輝當年做的那些亞運MV宣傳片。
鄭輝笑著說：「簽哪兒？」
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伙子立刻把訓練服袖口拉平：「簽這兒！回頭我不洗了！」
旁邊一個女孩嫌棄地推他：「你惡不噁心啊。」
她自己卻也從隨身聽里掏出一盤磁帶。
《倔強》。
鄭輝看著那盤被磨邊角發亮的磁帶，接過筆，在封面上籤下名字。
簽名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拿訓練本，有人拿槍盒，有人甚至把護目鏡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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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沒擺架子，一個一個簽過去。
這些年輕運動員在靶場上或許是未來的國家隊苗子，可此刻站在他面前，也不過是一群聽著《我相信》《倔強》長大的少年人。
許海峰看著這一幕，沒有催。
直到都簽完，大合照也拍了，他才開口：「好了，別耽誤訓練。」
眾人這才戀戀不捨地散開，卻沒走遠，仍舊在不遠處探頭探腦。
許海峰把他帶到一個相對獨立的射擊位。
「你在美國那個比賽，錄像我看了。」
許海峰開門見山，沒有客套：「打很好，但那是實戰射擊，和我們正規比賽的體系不一樣。我今天想看看，你在我們的規則框架下，能打到什麼水平。」
鄭輝點頭：「您安排。」
許海峰讓人取來一支5.6毫米口徑的小口徑運動手槍，標準的25米手槍速射比賽用槍。
「男子25米手槍速射。」
許海峰簡短地介紹規則：「25米外的靶標，站立無依託。
資格賽60發，分兩階段各30發。
每階段6組，每組5發。
前兩組限時8秒，中間兩組限時6秒，最後兩組限時4秒。」
他看著鄭輝：「最後兩組是關鍵，4秒打5槍，對速度和精度的要求都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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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接過槍，掂了掂重量，拉開槍機看了一眼膛室，然後合上。標準的安全檢查動作，乾淨利落。
許海峰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微微點頭。
鄭輝說道：「開始吧。」
現在已經開始推行電子靶了，靶位的電子計時器歸零。鄭輝站上射擊位，側身面對靶標，右手持槍，左手自然下垂。
25米外，五個靶標豎立著。
計時開始的蜂鳴響起，鄭輝舉槍。
砰、砰、砰、砰、砰。
五聲槍響連成一串，電子報靶的屏幕上，五個10環同時亮起。
許海峰看了一眼計時器。
1.2秒。
限時8秒的第一組，他用了1.2秒。
許海峰沒有說話，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第二組，蜂鳴響。
砰砰砰砰砰。
1.1秒。五個10環。
第三組，限時6秒。
1.2秒。五個10環。
+ ：
第四組。
1.1秒。五個10環。
第五組，限時4秒。這是最難的兩組之一。4秒內完成5發精準射擊，很多專業運動員在這個環節都會出現失誤。
蜂鳴響。
砰砰砰砰砰。
1.1秒。
電子報靶：10、10、10、10、10。
第六組，結果一樣。
第一階段30發完畢，300分滿分。
許海峰站在鄭輝身後三米的位置，雙手抱在胸前，一言不發。他的表情從最初的好，經過了驚訝，現在已經變成了某種呆滯狀態。
第二階段開始，結果沒有任何變化。
每一組，1.1到1.2秒之間。每一發，10環。
60發射擊全部完成。
電子記分板上的數字清清楚楚：600。
滿分。
許海峰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長時間。
這個項目，世界紀錄是592環。那已經是人類射擊精度和速度的極限了。全世界能打到590以上的選手，一隻手數過來。
+ ：
600，從來沒有人打出過。無論是比賽還是訓練。
工作人員把橡膠靶取來。
許海峰接過，靶面上只留下一個硬幣大小的孔洞，所有子彈都從同一個窟窿穿過去
全在最中心，不是壓線的十環。
是可以按決賽小數記到10.8、10.9的最里圈。
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幸好一隊那些主力都去釜山了。
要不然讓他們親眼看到這一幕，心態不崩也晃幾天。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身後還有一群年輕隊員。
許海峰迴頭看了一眼，果然，那些孩子已經全傻了。
有個小隊員嘴巴張著，手裡還攥著剛拿到簽名的訓練本，像是連呼吸都忘了。
許海峰立刻沉聲道：「都散了，今天下午自己去體能房，別圍在這兒。」
「許指導…」
「散了。」
這一次沒人敢磨蹭，很快，靶場裡只剩下必要工作人員和幾名教練。
許海峰重新看向鄭輝，語氣比剛才慢了許多：「小鄭，能不能再打一輪？」
鄭輝倒是無所謂：「可以。」
第二輪重新裝彈，重新計時，結果沒有任何改變。
+ ：
仍舊是每組一秒出頭，仍舊是六十發，仍舊是六百分。
許海峰終於沉默了。
這種沉默不是震驚過後的空白，而是一個頂尖運動員、一個國家隊總教練，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裡看見某種超出體系的東西後，本能地失語。
鄭輝反而來了點興致。
他把槍放下，有些興奮的問道：「許指導，國家隊現在有什麼項目比較弱勢嗎？」
許海峰抬起頭：「弱勢？」
「就是拿牌不太容易的那種。」
許海峰看了他一眼：「你剛才打的這個，男子二十五米手槍速射，就算弱勢項目。
還有男子五十米自選手槍、男子十米移動靶，飛碟里的男子雙向、雙多向，也都不輕鬆。」
鄭輝眼睛亮了些：「能都試一下嗎？」
「都試？」
「我沒玩過這些。」鄭輝說很坦然：「有點手癢。」
許海峰看著他，幾秒後轉頭吩咐工作人員：「安排五十米自選手槍。」
五十米靶場更安靜。
男子五十米自選手槍，也叫慢射手槍。靶心十環直徑約五厘米，距離卻是五十米，50米外一個硬幣大小的圓心。
比賽規則是2小時內完成60發射擊，單手持槍，無依託，對穩定性和心理都是個考驗。
+ ：
許海峰當年拿下中國奧運第一金，打的就是這個項目。
他的奪冠成績是566環，那是一個時代的開端。
而現在，鄭輝站到了同樣類型的靶場上。
工作人員剛想講規則，鄭輝已經點頭：「一隻手，對吧？」
「對。」
他抬槍。
砰。
電子屏：10。
砰。
10。
砰。
10。
他沒有用兩小時，甚至沒有用二十分鐘。
基本每次電子報靶剛跳出來，他的下一槍就已經打出，除了換彈。
單手持槍，槍口沒有多餘晃動，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吊在空氣里。
六十髮結束，600。
許海峰低頭看著成績單，喉結動了一下。
+ ：
旁邊教練忍不住說：「許指導，靶機…」
「校驗。」
工作人員馬上去檢查，結果很快回來，設備正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