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鳴後,鄭輝的動作沒有比第一天更誇張。
他沒有故意加速,沒有做任何電影裡才會出現的翻滾、側身、貼地,也沒有給攝像機一個可以剪成預告片的多餘姿勢。
他只是站在線後,聽令,拔槍,移動,停頓,瞄準,扣扳機。
每一步都像被尺量過。
移動射擊場景里,模擬牆板把路線切成幾段,窗口、半身靶、遮擋靶、鋼靶交錯排開。
很多選手會在第一個窗口先搶兩槍,再拖步去第二個點,腳下節奏一亂,槍口就會跟著晃一下。
鄭輝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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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次停住,槍口沒有尋找靶心的過程,只有抵達。
裁判舉著計時器跟在後面,靶檢員站在遠處等口令,PN新增的側面機位一直盯著他的手。
蜂鳴聲響起,槍聲連成短促、乾淨的一串。
「Cla!」
鄭輝卸彈匣,驗槍,槍口朝安全方向,動作規矩像教科書。
靶檢員小跑過去,一張張看靶。
「A區。」
「A區。」
「鋼靶倒。」
「無罰分。」
+ :
記分員低頭寫成績,裁判報時間時,語氣已經沒有昨天那種驚訝,只剩下機械式的確認。
「十九點四二秒,無罰分。」
何岩站在圍線外,聽到這個數字,只是把文件夾翻到下一頁。
湯姆·霍爾坐在臨時解說台上,看著監視器對主持人說:「他沒有冒險。」
主持人愣了一下:「這還叫沒有冒險?」
「對。」湯姆拿起筆,在白板上畫出鄭輝剛才的移動路線:「他每一個射擊位都沒有壓到極限。他寧願多花零點零幾秒把身體停穩,也不願意讓槍口在移動中硬追目標。
問題是,他停穩太快了,別人多花半秒,他多花零點零三秒。」
主持人低頭看了眼資料:「所以這不是運氣?」
湯姆笑了一下:「運氣做不到他這些成績。」
第二天的七個場景,就這樣一項一項過去。
九月十四日上午,巴里市靶場的停車場已經塞不下車。
當地警察臨時拉了兩條線,把媒體車和普通觀眾分開,賽事志願者舉著牌子在門口喊:「沒有證件不能進媒體區!沒有證件不能進媒體區!」
新聞中心外面,一家新來的電視台把衛星車停太靠近,被主辦方工作人員連吼帶推地挪開。
聯邦彈藥的橫幅掛滿主會場,佳樂的橙藍冰桶堆在休息區四角,甚至連裁判腰間的毛巾都臨時換成了贊助款。
可所有鏡頭真正等的,仍然只是一個人。
上午九點二十分,鄭輝走進最後一個賽段。
今天他只剩最後一場。
+ :
這是一個綜合場景,距離遠近混雜,鋼靶、紙靶、移動靶都有,路線也比前兩天更繞。按照前兩天的結果,只要他不被取消資格,冠軍已經沒有懸念。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等的不是冠軍,他們等的是一個不該存在的總分。
裁判站在起始線旁,低頭檢查計時器,檢查完後問鄭輝:
「射擊準備就緒?」
鄭輝點頭。
蜂鳴聲響起。
他向左跨出半步,拔槍,前兩槍像敲在同一個節拍上。
第一個鋼靶倒下,第二個鋼靶幾乎同步跟著倒,隨後他轉身穿過窄門,腳步在碎石地上沒有打滑,槍口從低位抬起時,移動靶剛好露出中心。
槍聲短促,再短促,觀眾區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最後一組靶在四十碼外,微風從靶場側面吹過來,紙靶邊緣輕輕晃動。鄭輝沒有重新調整姿勢,只是停住,肩膀沉下去,槍口穩一下。
兩聲槍響,鋼靶倒地。
「Cla!」
裁判的聲音落下時,遠處靶面還在風裡輕輕擺,靶檢員跑過去。
「A區!」
「A區!」
「鋼靶倒!」
+ :
「無罰分!」
裁判看了一眼計時器,又看了一眼鄭輝,像是不太願意把這個數字報出來。
「27.68秒。」
這個成績比這個場景此前的最好記錄快了一點點,又是剛剛好越過舊線。
鄭輝接過計分表,看完,簽字,沒有慶祝,沒有揮拳,他把筆還給記錄員,轉身走回休息區。
圍線外的掌聲這才慢慢響起來,先是一小片,然後越來越大。到最後,連許多參賽選手也跟著鼓掌。
湯姆·霍爾在PN解說台上揉了揉臉:「好了,現在只剩統計。」
主持人問:「你覺會發生什麼?」
湯姆看著桌上的十五個賽段資料:「如果前十四個沒有被修正,最後這一場也沒有問題,那我們要見到的是UPA全國手槍錦標賽歷史上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事情。」
「一個明星拿冠軍?」
「不。」湯姆搖頭:「一個人在所有場景里都拿到場景滿分。」
比賽結束後,主辦方立刻封存計分表,統計室外面拉起了一道臨時隔離線。
這次不止賽事統計員在裡面。
因為有電視台介入,PN也派了兩名工作人員坐在旁邊同步記錄。他們不能碰官方計分表,只能根據統計員報出的正式錄入數字,在自己的電腦里建立一份轉播用的對照表。
UPA的統計主管先把規矩說很清楚。
「官方數據只由我們錄入。PN可以旁聽、可以核對、可以轉播,但不能干擾。」
PN的製片人馬上點頭:「我們只需要實時數字。」
+ :
「如果有申訴,結果會延後。」
「我們明白。」
「如果沒有申訴,一小時後公示。」
「我們明白。」
統計室里很熱,空調嗡嗡響,桌上堆著計分表、簽字複印件、靶檢記錄和裁判備註。
外面,記者、選手、贊助商代表、電視台工作人員全都擠在能看見屏幕的位置。
新聞中心臨時接了一條直播線,PN演播室把畫面切成兩塊,一邊是統計室,一邊是湯姆和主持人。
演播室里,解說湯姆·霍爾拿到第一個賽段的結果。
「公開組賽段一,短距離速射Bllll。賽段第一,鄭輝。命中因子在本賽段所有選手中最高,獲滿分一百分。」
第二個賽段的數據錄入完成。
統計官把公開組的排名列出來,賽段第一那一行,名字沒變。
PN編輯敲了兩下鍵盤。
湯姆看了一眼屏幕:「賽段二,lPnt變體。賽段第一,鄭輝。滿分。」
第三個。
「賽段三,多目標精準射擊。賽段第一,鄭輝。」
第四個。
「賽段四,遠距離精準。賽段第一,鄭輝。」
+ :
湯姆的語氣從播報變成了陳述,像在念一份已經知道結局的判決書。
第五個。
「鄭輝。」
第六個。
「鄭輝。」
他把手裡的筆放下:「我覺我可以省點口水,不用每次都念全名了。」
主持人問:「湯姆,目前六個賽段全部是鄭輝拿到賽段滿分,這意味著什麼?」
湯姆說道:「意味著目前為止,他在每一個賽段里的命中因子,都是全場最高。不是某幾個賽段突出、某幾個賽段勉強,而是每一個,每一個賽段,他都是那個賽段里最好的人。」
「這種情況以前出現過嗎?」
「在UPA全國錦標賽的歷史上,公開組從來沒有人在所有賽段都拿到過賽段第一。
十五個賽段,涵蓋速度、精度、移動、換彈、強手弱手、遠近距離、戰術場景,沒有人能在每一個維度上都是最好的。
通常你在短距離上很快,遠距離上就會讓出一些。你在精度上領先,速度上可能被別人追回來。這是人的正常規律。」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六個重複的名字:「他不講這個規律。」
第七個賽段的數據傳過來。
湯姆看了一眼,沒有念名字。
「滿分。」
+ :
第八個。
「滿分。」
第九個。
「滿分。」
第十一個。
「滿分。」
第十二個。
主持人已經不再追問「這意味著什麼」了。觀眾已經不需要翻譯。每一次重複,本身就是答案。
第十三個。
第十四個。
湯姆念道:「最後一個了。今天上午的綜合戰術場景,難度最高的那個。」
PN編輯的屏幕跳出新數據。
統計室里,統計官把最後一個賽段的公開組排名列印出來,遞給助手。助手看了一眼,抬頭看了看門外等著的選手們,把紙貼到了公告板上。
賽段十五。賽段第一。鄭輝。
滿分。
數據傳到演播室,湯姆看著這個成績,沉默了會,然後說道:
「十五個賽段,十五次賽段第一。全滿分。」
+ :
他停了幾秒鐘,說出結果:
「總分1335分。」
主持人問道:「這個總分是什麼概念?」
湯姆說:「UPA全國手槍錦標賽公開組有史以來的最高總分紀錄,是1288分。也就是說,以前的冠軍,在十五個賽段里平均每個賽段大約丟掉三分。
三分意味著在某個賽段不是最快的,或者在某個賽段被別人超過了一點。這很正常。」
「鄭輝沒有丟,一分都沒有丟。」
「一千三百三十五分,滿分。這是UPA全國手槍錦標賽六十三年歷史里,第一次有人拿到滿分。
不是公開組第一次,是整個比賽,所有組別,所有年份,從來沒有人做到過。」
主持人問道:「湯姆,你覺這個紀錄會被打破嗎?」
湯姆搖了搖頭:「不會。我想至少在我能看到的未來里,不會。」
一小時後,沒有申訴,官方成績公示。
鄭輝,公開組冠軍,總分1335。
十五個場景,全部場景滿分。
UPA全國手槍錦標賽歷史第一次,有人拿到理論滿額總分。
……
和坎城、威尼斯那種場景高大上,燈光華美的頒獎禮比,UPA全國錦標賽的頒獎台寒磣像另一個世界。
一塊臨時搭建的木質平台,高出地面三十厘米。背景板是贊助商的拼貼,聯邦彈藥、佳樂、幾個槍械品牌。
+ :
台下擺了幾十把摺疊椅,後面站了一群人。
賽事總監手裡捧著一個盒子,盒子比他的手大不了多少。
鄭輝被叫上台時,台下的掌聲比想像中響。
公開組有幾個和鄭輝同組打過的選手,拍起手掌,拍著拍著搖起了頭。不是不服。是服了,但還是覺不真實。
賽事總監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塊金色獎牌,正面刻著UPA Natnal Champnhp和年份,背面刻著pn vn Champn。
獎牌遞過來,鄭輝伸手接住,入手比想像中輕。
和金獅獎盃比,這東西輕像一枚硬幣,鄭輝用手指摸了一下獎牌表面那行凸起的字母。
賽事總監握了握他的手,說了句cnatulatn。(恭喜)
然後就沒了。
沒有致辭環節,沒有長篇發言,甚至沒有話筒。台下的攝像機拍完頒獎動作,總監已經在叫下一個組別的獲獎者上台。
整個公開組冠軍的頒獎過程,前後不到四十秒。
……
新聞中心已經擠到連過道都站滿了人,記者們比前兩天更興奮。
前兩天他們在等一個明星解釋自己為什麼會打槍,今天他們在等一個剛拿下威尼斯金獅獎的導演、奧斯卡最佳導演、格萊美主、全球搖滾巨星、電影裡虛構殺手的扮演者,解釋他為什麼能在現實里拿下一個全國射擊冠軍。
鄭輝坐下後,第一排的《紐約時報》記者已經舉手:「鄭先生,你做這件事到底是為了什麼?」
整個新聞中心安靜下來,這也是所有人真正想問的問題。
鄭輝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鏡頭開口道:
+ :
「《爆裂鼓手》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真的能打出四百拍的鼓速。但那時候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鄭輝在打鼓。我只是一個鼓打還不錯的演員。」
記者們的筆同時動了起來。
「所以我想,如果我不只是演,而是創造一個獨立的人呢?林長陽就是這麼來的。
我給他一張臉,一個身份,讓他在現實世界裡活了半年。記者採訪過他,劇組的人和他一起吃過盒飯。沒人發現他是假的。」
鄭輝繼續說:「但如果就此結束,這個實驗還不夠徹底。因為林長陽說到底,還是另一個版本的我。」
「一個沒有經歷過這些成就、這些失去的我。有時候我會想,如果…」
他停頓了下,然後才接著說:「如果我的父母還在,也許我會長成林長陽那樣。被人保護著長大,有些內向,有點笨拙。」
新聞中心知道鄭輝身世的記者面容嚴肅了起來。
「所以,我要再往前走一步,創造一個和我完全無關的人。
他沒有我的經歷,沒有我的技能,甚至擁有我不可能擁有的東西,比如射擊技能,比如仇恨,比如一個需要他殺穿整個黑幫的理由。」
「約翰·威克就這麼誕生了。在拍這部電影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射擊上也有天賦。但那個天賦,我認為不屬於我。」
「那是屬於他的。」
「中國有一個古老的故事,叫莊周夢蝶。莊子夢見自己變成了蝴蝶,醒來之後他問:是我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我?
我也想問:是我想到了約翰·威克,所以創造了他?還是約翰·威克本來就在某個地方,只是借我的手,讓自己被這個世界看到?」
快門聲終於密集起來。
鄭輝沒有停:「他的故事是假的。他的仇恨是假的。但他的臉是真的,他的名字是真的,他的技能,今天你們已經看到了,也是真的。」
他看著所有鏡頭,把最後一個問題放到每一個人面前:「所以,他到底是真實還是虛構?」
+ :
「這個問題,我交給你們。」
新聞中心陷入了幾秒鐘的沉默。
這幾秒鐘里,很多記者突然明白了威尼斯評審團為什麼會把金獅頒給《疾速追殺》。
如果只是一部動作片,它當然不錯,畫面漂亮,長鏡頭難度高,動作戲好看,射擊場面真實,甚至可以說是類型片裡難的精品。
但鄭輝今天把最後一塊拼圖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這不是一個演員練槍練很好,然後去參加比賽證明電影沒有替身。
這是一次表演藝術實驗。
一個演員先創造角色,再為角色創造肉體技能,最後把這個角色從銀幕、劇組、採訪和虛構劇情里拖出來,放進現實世界的規則場,讓他接受真實計時器、真實裁判、真實對手、真實成績表的檢驗。
他贏了,於是約翰·威克不再只是電影裡的名字,他有了現實存在的證據。
一個法國記者舉手:「鄭先生,你會繼續進行更進一步的實驗嗎?比如創造一個完全獨立於你之外、更長時間生活的角色?」
鄭輝搖頭:「不會了。」
「為什麼?」
鄭輝笑了一下:「因為我不想再讓自己陷進這種哲學問題里了,想太多會發瘋。」
現場響起一陣的笑聲。
另一個記者馬上問:「那你還會繼續參加射擊比賽嗎?」
「看情況,但也許還會有一兩場,讓約翰·威克好好過把癮。」
「之後呢?」
+ :
「之後他回電影裡,我回工作里。」
《洛杉磯時報》記者追問:「你是否考慮職業化?你今天的成績足以讓很多職業射手感到壓力。」
鄭輝沒有被這個問題帶走。
「我尊重每一位職業選手。三天比賽里,我看到很多人的穩定、經驗和心理控制都非常優秀。
我這次能贏,不代表我理解了整個運動,也不代表我可以輕易走進任何一個項目。」
「可是你贏了。」
「贏了這一次。」鄭輝說:「這和成為一個職業運動員,是兩件事。」
有記者問:「你擔心這次成績會蓋過電影本身嗎?」
「不擔心。」鄭輝回答很快:「電影已經在威尼斯到它該到的評價。比賽是補充,不是替代。
如果有人因為今天的新聞重新走進電影院,他會看到電影。如果有人只看比賽,那也是他的自由。」
「你怎麼看外界說你是『想做什麼就能做到什麼』?」
鄭輝看著那個記者:「這句話聽起來很浪漫,其實很危險。」
記者一愣。
「任何結果都需要長期準備、資源、時間、身體、運氣和團隊。我今天坐在這裡,不是因為我昨天晚上突然想打比賽,就拿了冠軍。」
他指了指身後的何岩和環球影業工作人員:「有人幫我處理保險、報名、槍械、訓練場、法律手續、媒體衝擊、安全風險。有人陪我訓練,有人三天幫我擋掉你們的問題。」
台下又響起笑聲。
+ :
「所以如果你一定要寫那句話,請至少寫完整。」
「完整是什麼?」
鄭輝說:「鄭輝想做某件事,然後有很多人被他拖下水,一起倒霉。」
這次笑聲大了很多。
發布會持續了近四十分鐘。
最後一個中國記者站起來,用中文問:「國內很多觀眾可能不懂UPA,也不懂場景滿分,但他們會很關心,你現在最想對國內觀眾說什麼?」
鄭輝換成中文。
「謝謝大家等消息,射擊比賽不是電影裡的耍帥,靶場有非常嚴格的安全規範,我希望大家看熱鬧的時候,也能明白這個運動真正嚴肅的一面。」
記者點頭,又問:「那你覺約翰·威克這個角色,對你來說結束了嗎?」
鄭輝想了想。
「電影上映前,他不會結束。」
「上映後呢?」
「看觀眾願不願意讓他活下去。」
發布會結束,鄭輝站起來,卻沒有立刻往車那邊走。
何岩拿著獎牌盒跟上來:「回酒店?」
鄭輝看了眼靶場方向:「你們等我十分鐘。」
林大山馬上皺眉:「一個人?」
+ :
「靶場內,沒事。」
環球安保負責人看向林大山。
林大山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十分鐘。超過十分鐘我進去找你。」
鄭輝笑笑,轉身朝最外側的賽段走去。
靶場已經開始收拾,裁判把計時器裝進箱子,工作人員拔掉GG旗,鋼靶被一塊塊抬走,地上還殘留著黃銅彈殼在陽光下發亮。
遠處新聞中心仍然鬧哄哄,傳真機和電話線像剛打完一場仗。
鄭輝走到最後一場比賽的起始線旁停下,這裡剛才還站滿了人。
現在只剩風從木板牆縫裡穿過去,發出細小的響聲。
他面部肌肉一點點收束,顴骨陰影變深,下頜線條壓低,眼神里的溫度被慢慢抽走。
鄭輝的臉消失了,約翰·威克站在靶場裡。
他看著遠處還沒有拆掉的最後一塊鋼靶,過了很久,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
「到底是誰創造誰呢?」
風把聲音吹散。
「我?」
他頓了頓。
「還是你?」
沒有人回答。
+ :
幾秒鐘後,鄭輝鬆開臉上的肌肉,約翰·威克重新退回骨骼深處。
他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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