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六月十八日,紐約的工作告一段落。
精剪鎖定後,鄭輝又反覆審視了全片每一個剪輯點,確認沒有任何需要補拍的鏡頭。
剩下的調色、配樂錄製、混音和少量特效合成,都可以轉移到洛杉磯的環球影業後期中心完成。
那裡有全北美最頂級的混音棚,也有他指定的調色師團隊。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走吧,去洛杉磯。」
鄭輝收拾好剪輯室里最後一批硬碟,對何岩說道。
高媛媛拖著她那個來時的登機箱,站在酒店大堂里等他。
「走啦?」她看到鄭輝從電梯裡出來,笑著迎上去。
「走。」
兩人坐上商務車,直奔甘迺迪機場。
五個小時後,洛杉磯,CAA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比弗利山莊一套帶花園的獨棟別墅,作為鄭輝在洛杉磯期間的住所。
鄭輝把行李放下,看了一眼手錶。
「明天開始進棚調色,預計兩周完成全片調色,然後是配樂錄製和混音。八月中旬之前,成片必須交到威尼斯。」
高媛媛走過來,從背後環住他的腰:「那今天呢?」
鄭輝回頭看她:「今天休息。」
她笑了:「難。」
+ :
六月二十日,下午三點。
鄭輝剛從環球影業的調色棚里出來,手機便響了。
何岩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老闆,環球音樂的莫里斯先生想登門拜訪,問您什麼時候方便。」
道格·莫里斯。
環球音樂集團的掌門人,全球唱片業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鄭輝的英文專輯《ZHNHU》,正是在他的推動下,獲了環球音樂全球發行體系最高級別的支持。
鄭輝想了想,說道:「明天下午,讓他來別墅。」
「明白。」
第二天下午兩點,一輛車停在別墅門口,道格·莫里斯從車上下來,鄭輝在客廳等他。
高媛媛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
「道格。」鄭輝起身,和他握手。
「鄭!」
莫里斯熱情地和他握了下手,目光落在高媛媛身上,露出一個微笑。
「這位一定就是《爆裂鼓手》里那位迷人的女主角了。」
莫里斯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您比電影銀幕上還要迷人,鄭能有您的陪伴,簡直是上帝的偏愛。」
高媛媛的英文只能聽懂一些簡單的日常用語,面對莫里斯語速稍快的讚美,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鄭輝。
「他說你很漂亮。」鄭輝翻譯道。
+ :
高媛媛臉一紅,禮貌地對莫里斯說了一聲「Thank yu」,便乖巧地退到一旁,安靜地翻看著一本雜誌,不打擾他們的談話。
寒暄幾句後,莫里斯很快切入正題:「鄭,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聊一件事。」
「說。」
「你的英文專輯《ZHNHU》,2000年發行。到現在,整整兩年了。」
莫里斯攤開雙手,語氣裡帶著無奈:「兩年,鄭。在這個行業里,兩年不發新作品,對於一個處在巔峰期的藝人來說,是非常危險的。」
鄭輝靠在沙發上,沒有立刻回應。
莫里斯繼續說道:「全世界的歌迷都在等你。每個月,我的辦公室都會收到來自各地分公司的報告,問同一個問題:鄭輝的新專輯什麼時候出?
電台J在問,音樂雜誌在問,唱片店老闆也在問。你知道你現在在歐美市場的熱度有多高嗎?」
鄭輝笑了笑:「道格,我理解你的焦慮。但你也知道,我這兩年在幹什麼。
先是兩部華語電影,國內忙不可開交。再是這部好萊塢電影,現在還在做後期,我的精力是有限的。」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莫里斯連連點頭:「電影的事我完全支持,那是另一個維度的成功。
但音樂這邊,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的市場熱度白白流失。」
鄭輝沉默片刻,說道:「說實話,我第一張英文專輯,是因為《爆裂鼓手》才寫的。那些歌里的憤怒、偏執、毀滅和重生,都來自於那個角色。」
他說著,看了一眼身邊的高媛媛,嘴角微微上揚。
「後來我在亞洲發了中文專輯《餘生》,那是為我的一部愛情電影寫的,也是為她寫的。」
+ :
莫里斯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高媛媛,臉上露出瞭然的笑意。
鄭輝攤了攤手:「這兩年,我腦子裡都是愛情。沒有那麼憤怒了,道格。你現在讓我去寫搖滾,我寫不出來。硬寫,那就是在糊弄歌迷。」
莫里斯聽完,沒有急著反駁。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鄭輝面前。
「鄭,你可能一直在中國忙你的事,沒有關注這些數據。這也是我們的失職,沒有及時給你提供完整報告。」
鄭輝拿起文件,翻開第一頁,上面是一組銷售數據。
莫里斯的手指點在數字上:「行業里有個詞,叫catal al,目錄銷售。指的是一個藝人爆火之後,他之前的作品也會被新粉絲回溯購買。」
「你的英文專輯《ZHN HU》橫掃格萊美,至今為止已經賣出三千兩百多萬張的恐怖銷量了。
而你的三張全中文專輯,《倔強》、《浮生》、《半生》,在完全沒有歐美渠道宣發的情況下,硬生生在歐美本土賣出了五十多萬張實體C!」
鄭輝翻頁的動作微微一頓,五十萬張,中文專輯,在歐美。
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個華語歌手身上,都是難以想像。
莫里斯繼續說道:「而你的第四張中文專輯《餘生》,因為發行時間是在你英文專輯之後,在歐美的銷量更誇張,一百一十多萬張。」
鄭輝這一次是真的怔住了,一百一十萬張。
一張純中文情歌專輯,在英語世界賣出了一百一十萬張。
「一張全中文的情歌專輯,在英語國家賣了一百一十萬張。
鄭,這說明什麼?這表明,你的粉絲根本就不在乎你是不是在撕裂著嗓子吼叫!
他們只是想了解你,想了解你搖滾狂暴面具之外的另一面。」
+ :
「既然你用中文唱情歌他們都能買單,那為什麼不用英文唱呢?」
莫里斯苦口婆心地勸誘著:「來吧,鄭。不要顧慮什麼狗屁搖滾精神。你腦子裡都是愛情?那就寫愛情。
把你的幸福、你的甜膩、甚至你剛才看那位女士的眼神,全部寫進英文歌里!」
「哪怕你寫一張純情歌的流行專輯,哪怕你唱的東西軟綿綿的,只要是你鄭輝寫的,只要是你唱的。
我們環球音樂就敢給你推,而且我保證,它一樣能橫掃Bllba榜單!」
鄭輝摸著下巴,倒是真的有些意外。
他知道自己在亞洲的統治力,也知道英文金屬專在歐美的影響。
但他確實沒料到,那些完全沒有語言土壤的中文專輯,居然也能在歐美撈上幾百萬美金的版稅。
不不說,這幫老外粉絲的粘性確實夠強。
鄭輝大腦快速運轉起來,如果不受限於新金屬搖滾的框架,那他腦海里可用的英文情歌和流行曲庫,簡直浩如煙海。
從火星哥到黃老闆,從黃老闆到阿黛爾,隨便抽幾首出來,都足以炸翻公告牌。
「思考一下,鄭。不著急回答,但請一定認真考慮。」莫里斯看著鄭輝陷入沉思,適時地收住了話頭。
過了片刻,鄭輝轉過頭,看著莫里斯,嘴角微微上揚:「可以。」
莫里斯眼睛一亮。
鄭輝繼續說道:「我可以考慮做一張新的英文專輯。但不是現在。電影後期還沒完成,八月中旬之前必須交片。在那之前,我沒有整塊時間進錄音棚。」
「完全理解。」
莫里斯立刻接話,生怕鄭輝反悔:「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什麼時候錄。我只需要你一個承諾,今年之內,能不能給我一張專輯?」
+ :
鄭輝想了想。
電影八月中旬交片,九月威尼斯首映,之後還有北美上映和一系列宣傳。如果今年之內要完成一張英文專輯,時間確實緊。
但也不是不可能。
對他來說,寫歌和編曲從來不是瓶頸。真正需要時間的是錄音、製作。
「我儘量。」鄭輝給了一個不算承諾的承諾:「如果做好了,我會通知你來聽。」
「別讓我等太久,鄭。」他笑著說,語氣像玩笑,卻又帶著幾分認真。
鄭輝送他往門口走。臨出門前,莫里斯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鄭輝,又看向站在客廳里的高媛媛,臉上的笑意溫和了些。
「還有,祝你們在加州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
高媛媛雖然沒完全聽懂,卻還是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善意,禮貌地笑著點了點頭。
鄭輝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道盡頭,這才轉身回到客廳。
「你們聊完了?」高媛媛將一瓶水遞給鄭輝:「我看他走的時候興奮很。我的英文不太好,剛才沒聽懂你們在說什麼,是電影出什麼問題了嗎?」
鄭輝接過水喝了一口,順勢攬住她的腰,將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電影沒問題。他是環球音樂的人,來催債的。」鄭輝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催債?你欠他們錢?」高媛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催歌。」鄭輝看著她,聲音變溫柔起來:「他嫌我兩年沒發英文專輯了。我告訴他,這兩年我光顧著和你談戀愛了,寫不出憤怒的搖滾樂。」
高媛媛聽出了他話里的調侃,臉頰微微一紅,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你少賴在我身上。那後來呢?」
+ :
「後來他告訴我,寫情歌也行。只要是我寫的,他們就認。」
鄭輝嗅著她髮絲間的香氣,輕聲說道:「剛才看著你站在那裡發呆的樣子,我腦子裡倒是真的蹦出了幾首歌的旋律。」
比如火星哥那首風靡全球的《Jut th ay Yu A》。
沒有憤怒,沒有嘶吼,只有對一個女孩最純粹的讚美。
「真想知道你腦子裡成天都在想些什麼,看個人都能想一首歌出來。」高媛媛說著,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在想帶你去哪裡玩。」鄭輝說道:「電影精剪完了,後期有團隊在做,我只需要隔一兩天去盯幾小時就行。
總不能你大老遠從京城跑來找我,每天就只能待在別墅里給我做飯,煮粽子吧?」
高媛媛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出去玩嗎?可是…外面會有狗仔吧?」
「這裡是洛杉磯,又不是京城或者香港。認識我這張臉的歐美人有,但沒那麼誇張。我甚至不需要變臉,帶個帽子和墨鏡就行。」
說完後鄭輝像想到什麼,他站起身,走到電視櫃旁的儲物箱裡,翻找了一下。
很快,他拿出了一個銀灰色造型小巧的機器。
一台JVC VP7型的V攝像機。
這種使用MnV磁帶的機器,雖然畫質遠遠比不上他拍電影用的專業攝影機,甚至在昏暗光線下會有明顯的噪點,但它勝在輕便。
「順便,用它拍點東西。」鄭輝拋了拋手裡的V機:「既然莫里斯要我出一張流行情歌專輯,那MV也準備下了。」
他打開V機的電源,翻開側面的液晶小屏幕,將鏡頭對準了坐在沙發上的高媛媛。
「就從現在開始。笑一個,我的女主角。」
高媛媛下意識地舉起雙手擋住臉,嬌嗔道:「哎呀你別拍,我還沒化妝呢!」
+ :
「不用化。Jut th ay yu a(就這樣就很好)。」鄭輝看著取景框裡那個真實、生動、帶著羞澀的女孩,輕聲按下了錄製鍵。
接下來的幾天,洛杉磯迎來了最燦爛的夏日。
鄭輝暫時將《疾速追殺》的殺戮與黑暗鎖在了剪輯室里,手裡拿著那台V機,帶著高媛媛開啟了加州度假之旅。
他們去了環球影城。
2002年的洛杉磯環球影城還沒有霍格沃茨城堡,也沒有黃油啤酒冰淇淋。
那裡的夏天屬於攝影棚觀光車、爆炸聲、水花和電影工業製造出的幻覺。
他們坐上tu Tu的遊覽車,穿過一排排熟悉又陌生的外景街區,看洪水從山坡盡頭轟然衝下,看「大白鯊」從水面猛地躍起,嚇高媛媛下意識抓住了鄭輝的手臂。
後來他們又去了《侏羅紀公園》的水上項目,激流從高處墜落的瞬間,冰涼的水花迎面撲來,把她的劉海打濕,她笑比陽光還亮。
高媛媛像個剛放暑假的小女孩一樣,在紀念品商店裡戴著誇張的恐龍帽,對著鏡頭一本正經地做出被霸王龍追趕的表情。
鄭輝沒有用什麼複雜的長鏡頭,他只是單手舉著那台JVC V機,記錄下她每一次回頭的笑臉。
他們去了格里菲斯天文台。在落日的餘暉中,站在山頂俯瞰整個洛杉磯的城市天際線。
當紫粉色的晚霞將高媛媛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時,鄭輝按下錄製鍵。
鏡頭裡,晚風吹起她的長髮,她轉過頭,對著鏡頭做了一個鬼臉。
最後一天,他們去了聖塔莫尼卡海灘。
黃昏時分,海風帶著微鹹的氣息。著名的聖塔莫尼卡碼頭上,太平洋公園的摩天輪亮起了璀璨的燈光。
高媛媛脫了鞋,赤腳跑在柔軟的沙灘上,海浪一次次沖刷過她的腳踝。她提著白色的裙擺,在夕陽下轉圈。
鄭輝跟在她身後,手裡的V機捕捉著這一切。
+ :
「鄭輝!」高媛媛突然停下來,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迎著海風大聲喊他的名字。
「怎麼了?」鄭輝放下V機,看著她。
「我喜歡這裡!也喜歡你!」她大笑著,眼底閃爍著比海面還要明亮的光。
鄭輝舉著V,將鏡頭對準了她的眼睛。
她突然跑過來,一把捂住V機的鏡頭,踮起腳尖,吻上了鄭輝。
鏡頭陷入一片黑暗,但錄音麥克風裡,卻清晰地留下了海浪的白噪音,以及兩人的呼吸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