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意的笑了一下，彷佛早有預料。他說道：「鄭，頒獎季為什麼重要？因為拿了奧斯卡能獲最大限度的宣傳曝光。
但是，在你這兩波新聞攻勢下，全美、全球的影迷們基本都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這不是一條普通的娛樂新聞，這會變成一個文化事件，一個社會事件。」
「你想想看。一個能完全變成另一個人，同時還能拿射擊冠軍的人，出現在現實中。」
「輿論和民眾的反應，會分成幾個階段。第一階段，震驚。第二階段.……」
他頓了一下，表情變嚴肅起來：「他們會開始猜測，你會不會真的去做殺手。」
鄭輝有些驚訝，但馬上也接受了，這個猜測，很合理。
「你想想看，一個人，能把自己的臉變成任何人；同時，他的射擊水平可以碾壓全美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職業射手。
這些技能組合在一起，簡直就是為做頂尖殺手量身定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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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會炒作這個話題。脫口秀會拿這個開玩笑。社交網絡上會有無數人討論『如果鄭真的當殺手會怎麼樣』。
這種話題性，比奧斯卡更有宣傳效果。因為奧斯卡只是一個獎項，而這個.……這是恐懼加崇拜。這是人類最原始的情緒組合。」
鄭輝沒說什麼，他在腦海中想著這個方案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當然，殺手這個話題是好控制的。」
理察補充道，語氣輕鬆了一些：「你一張唱片就差不多有幾千萬美元收入，再結合你導演方面的收入，單純英文專輯和《爆裂鼓手》就讓你身家上億美金。
有什麼目標、有什麼人，能請起你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去做殺手？你殺一個人的收入還不如你唱一首歌。」
他攤了攤手：「而且我們也可以拍紀錄片，全程跟拍你的射擊訓練和比賽過程，證明你只是在靶場才拿槍。透明化操作，既消除恐懼，又增加話題。」
理察的聲音再次變堅定起來：「但不管怎麼說，你這些事情一旦出現在公眾視野里，所有的槍械動作片愛好者都不可能會錯過你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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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普通民眾，也會好你這種人拍的槍械電影到底會是什麼樣。」
「所以，不必等奧斯卡。」
他下了結論：「等久了反而會發生變數。新聞曝光是有保質期的，鄭。直接十月十一月就上映，在兩波重磅新聞的餘震中，最大程度收割票房。」
「如果後面奧斯卡還能有獎項呢？」鄭輝問。
「那就更好了，到時候我們再搞一輪重映就行。只要有錢賺，影院不會介意再度排片的。奧斯卡變成錦上添花，而不是孤注一擲。」
鄭輝被說服了，他點了點頭：「同意。」
「不過，理察。這些事情，再疊加上一個事實：我是中國人，會不會引起敵視？」
鄭輝問道：「美國社會裡本來就有一些對亞洲人，對中國人的刻板印象。這會不會反而傷害我的本人形象？」
理察回答的很乾脆：「會。而且一定不少。」
「右翼電台會有人陰陽怪氣，部分報紙會玩黃色恐懼那一套，網上會有人說中國人訓練出一個現實版殺手。
好萊塢也會有演員不舒服，因為你拿走了他們想拿的東西。」
他停了停，又說：「但鄭，這不是你避開就不存在的東西。」
鄭輝看著他。
理察聲音放緩：「李小龍當年在好萊塢受到的敵視不少，電影公司拒絕讓他當主角，電視台把他寫的角色轉手給了白人演員，媒體把他描述成異類和威脅。
有很多人不願意看中國男人擊敗白人，有人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脅。可現在呢？」
理察攤開雙手：「現在全世界只記他留下的東西。他的電影，他的哲學，他對武術的重新定義。而那些當年敵視他的人的名字，沒有一個人記。」
「你足夠強，就可以不用害怕這些敵視。強到讓敵視你的人不不閉嘴。強到讓下一代人只記你留下的東西，而不是那些攻擊你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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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理察語氣里開始帶著蠱惑：「而且，最主要的，鄭，你難道不想親自改變一些西方世界對你們國家的刻板印象嗎？
長久以來，好萊塢銀幕上的華人，不是滑稽的小丑，就是留著長辮子陰險狡詐的傅滿洲。
你不覺，那種腐朽的形象，被你這種冷酷，西裝革履，無所不能的形象替代，不是一件更好的事情嗎？
「那些刻板印象，不是被政治正確的口號打破的，而是被一個強大到無法忽視的人打破。」
鄭輝看著理察，他帶著幾分意外：「我沒想到，理察。你還能有這種致力於消除種族偏見的寬廣胸懷？」
理察立刻搖頭：「N n n，鄭，你誤會了！」
他正色道：「我本人對任何形式的平權運動、以及糾正人們偏見的偉大理想，沒有任何興趣。我才不在乎好萊塢是不是抹黑中國人，也不在乎民眾們對中國人的看法。
我單純就是站在一個客戶經紀人的角度來分析這件事，我這樣說，能從心理和民族情感上說服你，讓你心甘情願地按我說的這個計劃去做。」
「這個計劃如果成功，我手裡就會有一個世界上最耀眼最具商業價值的明星。我由此到的利益，是不可估量的。」
「所以，我會這麼勸你。僅此而已。」
理察張開雙臂，露出了一個坦誠的笑容：「為了我的利益，我會這麼勸你。我們是利益共同體，不是嗎？」
鄭輝哈哈笑了起來，伸出手與理察握在了一起：「為了利益，理察。」
……
回到酒店後，鄭輝讓何岩和林大山先去休息。
他獨自走進浴室，打開燈，站在洗手台前的鏡子面前。
鄭輝開始調動面部肌肉，他先嘗試了一個大膽的方向，變成白人。
收縮眼輪匝肌上緣、控制皺眉肌群，讓眉弓區域向前隆起。同時微微收緊下眼瞼肌肉，讓眼窩顯更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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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組動作，就能讓東方式的平緩眉眼，呈現出白種人特有的深目。
然後是鼻子。
控制鼻肌和提上唇鼻翼肌，讓鼻背軟組織繃緊、上提，製造出高挺鼻樑的視覺效果。
再加上咬肌和頰肌的配合，讓下頜角的輪廓更方正外擴。
當鄭輝再次睜開眼睛時，鏡子裡出現了一個眼眶深陷、高鼻樑、下頜寬大的白人男子。
鄭輝嘗試著做了一個大幅度轉頭和咬牙切齒的動作。就在他肌肉發力的瞬間，臉上的那張面具出現了短暫的崩塌。
深陷的眼窩因為面部表情的牽扯而微微復原，高挺的鼻樑也出現了不自然。
骨骼結構的差異不是肌肉控制能彌補的，他可以在靜態下製造出白種人的樣貌，但一旦有比較大的動作，說話、轉頭、皺眉、任何表情變化，那些被刻意繃緊的肌肉群就會互相干擾，打亂整個面部的平衡。
《疾速追殺》這種充斥著近身格鬥、槍戰、翻滾的動作片中，一旦動作幅度過大，牽扯到面部，這張白人臉就會穿幫，大銀幕下的觀眾能很明顯察覺到異樣。
鄭輝放鬆了所有肌肉，讓臉回歸自然狀態。
白人這個方向，不可行。
這一次，他沒有去追求跨種族的骨相改變，而是順著自己原本的骨骼走向進行重塑。
他削減了臉頰的肌肉飽滿度，讓顴骨微微凸顯，使臉部線條變硬朗滄桑。
他控制著口輪匝肌，讓嘴唇變薄，透著冷酷無情的薄涼。
最關鍵的是眼神，他放鬆了眼角的肌肉，眼瞼微微下垂，遮住了瞳孔中所有的溫度。
幾秒鐘後，鏡子裡出現了一個歷經滄桑，面部線條冷硬，眼神銳利如刀的亞裔男子。這張臉沒有任何鄭輝原本的陽光，只有危險感。
鄭輝對著鏡子各種說話擠眉弄眼，鏡子裡的臉龐沒有任何不自然，肌肉平衡始終穩定，沒有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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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了。約翰·威克。」鄭輝看著鏡子裡的殺神，鏡子裡的人沒有表情。
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片沉靜。
……
兩天後。
洛杉磯，另一家射擊運動中心。
上午十點整，一輛環球影業的商務車停在了俱樂部門口。
車上下來三個人，環球影業投資部副總裁馬丁，以及兩名隨行的高管。
大廳里，理察已經在等了，他的身邊站著一個人。
馬丁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是一個面容冷硬的亞洲男人，他在環球高層進門時隨意地掃了他們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馬丁瞬間感覺到後背爬上了一股寒意。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這個人腰裡別著的那把槍，會不會下一秒就直接把子彈射進自己的腦袋裡？
這個念頭荒謬極了，他在好萊塢混了二十年，見過無數硬漢演員，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用一個眼神讓他產生這種本能的警覺。
馬丁身後的兩位高管顯然也有類似的感受，其中一個甚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馬丁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轉向理察：「理察，鄭還沒到嗎？還有，這位先生是…鄭請來的新保鏢？」
理察看著環球影業這三個人的表情，心裡暗暗滿意。
今天早上他也被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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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照約定時間到酒店接鄭輝，敲開門的時候，開門的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亞裔男人。
那一瞬間，他也以為是鄭輝請的保鏢，很快腦海里也閃過是不是鄭被唐人街黑幫綁架了。
直到那個人開口叫他「理察」，他才反應過來。
現在，看著馬丁他們三個被那雙眼睛看脊背發涼的樣子，理察知道：鄭輝給自己打造的這張約翰·威克的臉，成功了。
「各位，早上好。」理察拍了拍手：「今天鄭想請你們看兩個項目，請細看。」
他沒有介紹那個亞裔男人的身份。
馬丁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理察已經側身引路，帶著所有人走向了實戰射擊場。
接下來的五分鐘裡，那個冷硬的亞洲男人一言不發地走向射擊位，沒有任何花哨的準備動作。
「砰砰砰砰砰砰！」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槍聲，Bll ll項目在1.35秒內結束，六個彈孔在A區中心擠成了一團。
緊接著是l Pnt。那個男人拔槍、轉身、射擊、換彈匣的動作行雲流水。4.0秒的用時，十二發子彈精準爆掉了三個靶子的胸口和頭部。
當旁邊的專業裁判報出那些代表著全美最頂尖水平的數據時，馬丁和那兩個高管都被吸引住了。他們也忍不住被這場表演吸引，連連讚嘆。
「我的天哪，這簡直是藝術…」一位高管喃喃自語。
但馬丁很快回過神來，他疑惑地看向理察：「理察，這表演確實令人震撼，我也明白這些記錄的含金量。
但是…這和我們的電影有什麼關係？和鄭有什麼關係？難不成，鄭打算把男主角的位置讓給這個專業的射手？」
「這是一個好問題，馬丁。」理察神秘地笑了笑，轉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靶場裡火藥味太重了。各位，請跟我到休息室去，在那裡，你們會到所有的答案。」
他帶著三人走向俱樂部後方的一間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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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亞裔男人已經先一步走了進去，理察等馬丁三人都進了房間，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理察示意環球的幾位高層在沙發上坐好，那個冷酷的亞洲男人則徑直走到他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他依然用那種令人發冷的目光注視著馬丁。
「理察，你到底在搞什麼鬼？」馬丁有些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身體。
「各位，請細看。」理察退到一旁，臉上掛著準備欣賞驚悚劇的惡趣味笑容，指著沙發上的那個男人。
馬丁和幾個高管皺著眉頭，將目光集中在那個危險的男人臉上。
下一秒，在環球影業高管們不可置信的注視下。
那個男人面部線條突然開始融化，他的肌肉開始放鬆，回歸到最自然舒服的狀態。
刀削斧鑿般的顴骨線條變柔和，冰冷輕薄的嘴唇恢復了弧度，而那雙死水般深沉的眼睛裡，重新凝聚起了屬於22歲年輕人的明亮、睿智與自信。
只用了短短几秒鐘的時間。
就在馬丁他們不到兩米的距離內，一個他們猜測可能是身背人命的職業殺手，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變成了那個他們印象中的大導演，那個唱片狂賣幾千萬張的搖滾巨星，鄭輝。
鄭輝從沙發上站起身，微笑著伸出了手：「抱歉，馬丁先生，讓你們久等了。我就是鄭輝，也是你們剛才看到的約翰·威克。重新認識一下？」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馬丁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能塞進一個蘋果，他身邊的高管也差不多這個樣子，他們的腦子已經徹底死機，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一切。
過了會，回過神來的他們嘴裡只能發出毫無意義的驚呼。
「h…my …」
「h m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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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察看著這一幕，臉上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走進陷阱時的滿足。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環球影業對《疾速追殺》票房預期的那個保守的幾千萬美元，可以扔進垃圾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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