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影大樓出來,鄭輝剛坐進車裡,還沒來及跟林大山說去哪兒,口袋裡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內地號碼。
「鄭先生您好,我是周明,之前您委託我們關注美股那邊的事。」
這是鄭輝年前通過理察在國內找的一個投行的人,專門幫他處理一些不方便直接出面的金融事務。
「說。」
「您讓我們從一月份網易復牌之後持續吸籌的事,目前進展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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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昨天收盤,我們已經累計買入大約240萬美元,持股占總股本比例約百分之六。」
「嗯。」鄭輝應了一聲。
百分之六,聽起來不少,但網易現在的股價低離譜,就算翻個十倍,240萬美元變兩千多萬甚至兩億,對他現在的資產體量來說…賺是賺,但遠遠談不上大賺。
所以他還讓他們去做了另一件事。
「繼續說。」
「您之前讓我去試探丁磊,問他能不能多賣點股份。我們通過中間人傳了話過去,他的回覆…有點出乎意料。」
「怎麼說?」
「丁磊不打算零散著賣。他的原話是:要麼全賣,要麼不賣。」
鄭輝有點驚訝:「全賣?他手裡有多少?」
「58.5%,開價兩千五百萬美元。」
鄭輝思索了下,兩千五百萬美元,買一家門戶網站百分之五十八點五的股份,加上帳面上那幾千萬美元的現金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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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價,便宜不像話。
「這個價應該還能往下談。」周明在電話那頭補了一句,「丁磊現在急著脫手,談判空間不小。」
「他為什麼急?」鄭輝問,「網易帳上不是還有六千多萬美元現金嗎?這種情況下,他怎麼這麼便宜就想全賣?」
電話那頭周明解釋道:
「因為網易現在很危險,鄭先生。」
「去年六月,C黎景輝和C陳素貞在同一天雙雙辭職,CF也因為財務問題離職了。
高管團隊一夜之間四分五裂,對所有正常運營造成了毀滅性打擊。」
「去年第二季度,網易被查實虛增了大約100萬美元的收入,被勒令重新申報2000年全年業績。
納斯達克因此啟動了停牌程序,去年九月四號正式暫停交易。」
「股價最低的時候跌到過0.64美元,華爾街的投資者已經發起了集體訴訟,要求巨額賠償。」
周明頓了頓,像是在翻看手裡的材料。
「更糟糕的是,公司還在高速燒錢。2000年淨虧損2040萬美元,2001年全年淨虧損更是高達2.3億人民幣,折合大概2820萬美元。
營收也在萎縮,財務事件調整後,2000年的實際收入從830萬美元驟降到400萬,縮水了百分之五十二。」
「巨額虧損還在延續,營收還在萎縮。那6420萬美元的現金儲備,看著多,但按這個燒法根本撐不了多久。雖然今年一月復牌了,但別的問題一個都沒解決。」
鄭輝知道網易不會退市,前世的記憶告訴他,這家公司後來不但活了下來,還活很滋潤。但知道結果是一回事,搞清楚過程是另一回事。
萬一原本歷史上沒出的事,因為自己介入反而出了事呢?
「周明,你幫我查一下網易現在的業務情況,越詳細越好。特別是他們最近上線了什麼新產品、新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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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儘快。」
掛了電話,鄭輝對林大山說:「先回紫玉山莊。」
……
回到別墅,鄭輝開始憑記憶梳理網易在這個時間節點的業務線。
《大話西遊nln》,如果他記沒錯,應該已經上線了,或者正在測試。
後世著名的徐波,那個被叫煮老師的多子之人,應該已經在網易了。
這款遊戲雖然初期反響一般,但它是《夢幻西遊》的前身,而《夢幻西遊》…那可是中國網遊史上最著名的現金奶牛之一。
還有移動夢網,中國移動在2000年底推出的增值服務平台,允許P(服務提供商)通過簡訊向用戶收費。
網易很早就接入了這個平台,靠簡訊業務賺了大量現金。
印象里,正是移動夢網的收入,讓網易在絕望的時候看到了盈利的曙光。
遊戲和移動夢網,一個是中期爆發點,一個是短期救命稻草。
鄭輝拿起電話,理察·洛維特的號碼。
「理察,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當然,Zhn,什麼事?」
「幫我找幾個華爾街的專家,最好是熟悉納斯達克上市公司合規問題的律師或者分析師。我有一家中概股公司想了解情況,網易,Nta。」
「Nta?」
「對。我想知道它現在面臨的那些法律麻煩,股東集體訴訟、C調查,到底有多嚴重,處理起來大概要花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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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我明天就安排。」理察問道,「你是打算投資這家公司?」
「在考慮。」
「好的,我會找最專業的人。」
……
兩天後,理察的回覆到了。
他找了一個在華爾街專門處理中概股合規問題的律所合伙人,對方給出了一份簡潔清晰的分析:
股東集體訴訟,這種案子在美國證券市場非常常見,幾乎是家常便飯。
通常的處理方式是和解,預計和解金額在四百萬到五百萬美元之間。聽起來不少,但對於一家帳上還有幾千萬美元的公司來說,完全可控。
C的調查,目前只是調查階段,還沒有正式提起訴訟。
即便真的提起,最終也大概率是以罰款了結。金額上限也就幾百萬美元,不會構成致命威脅。
「綜合來看,」那位律所合伙人在電話里說,「網易的法律風險被市場嚴重高估了。這些麻煩都是花錢能解決的事,不是結構性的問題。真正決定這家公司命運的,是它能不能找到盈利模式。」
鄭輝掛了電話,按手頭這些信息綜合來看,現在買網易,確實是個好時機。
價格不貴,帳上有錢。自己又知道移動夢網會讓它開始盈利,明後年《夢幻西遊》上線後更會成為現金奶牛。
不買,好像真的就虧了。
但是,網易是門戶網站。
自己買,傳出去,大家會怎麼看?
「鄭輝收購網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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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標題往報紙上一放,所有人第一反應會是什麼?想操控輿論?想控制媒體?
雖然自己這幾年的公眾形象一直很正面,輿論也一直很友好。但那是因為自己從來沒有碰過媒體這條線。一旦碰了,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仇富、猜忌、陰謀論…這些東西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個由頭。
鄭輝拿起電話,把投行的周明叫了過來。
周明坐下後,鄭輝開門見山:「網易這個項目我決定做,但我不能以個人名義出面。你們有沒有辦法,讓我在控股的同時,不被外界知道實際控制人是我?」
周明顯然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問題,他說出他早準備好的方案:
「有辦法,最成熟的方案是在開曼群島註冊一家離岸公司,由這家離岸公司作為收購主體。
後續可以參照新浪模式,也就是V架構,可變利益實體,來實現對網易的實際控制。」
「V架構…」鄭輝點了點頭,這個他知道一些。
「雖然在審查環節,相關機構會知道您是實際控制人,但我們可以通過多層架構設計,確保在公開信息層面,您的名字不會出現。」
周明停頓了一下,措辭變謹慎:
「至於具體怎麼做到審查時政府知道、但不會泄露出去…這是我們機構自己的操作手段,恕我不能詳細說明。
但我可以向您保證,這套方案在業內已經有成熟的先例。」
鄭輝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這整套流程下來的費用是多少?」
「幾百萬人民幣,包含註冊、法務架構設計和後續維護。」
「這個價位我接受,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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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事情推進很快。
丁磊那邊,經過幾輪談判,最終以2100萬美元的價格出售了手中百分之五十八點五的股份。
鄭輝附加了一個條件:丁磊必須在公司繼續留任至少一年,幫他穩定人心。
「我不是來拆你的公司的。」鄭輝通過中間人傳話,「我需要你在過渡期內,讓團隊知道天沒有塌。」
丁磊答應了。
以他當時的處境,能全身而退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控股之後,鄭輝繼續通過離岸公司在二級市場和機構收納其他股東的股份。
這個時間點,網易的股價雖然從最低點有所反彈,但依然低迷可憐。大部分中小股東早就被嚇破了膽,巴不有人接盤。
前前後後,鄭輝總共花了3200萬美元,將持股比例推到了百分之八十四。
拿到絕對控制權後,鄭輝讓周明幫他請了專業的股權設計團隊,搭建了一個總計百分之十的期權池。
丁迎峰、徐波、叮噹、李廷斌,這些在後世被證明過價值的核心人物,每人獲了百分之零點五到百分之一不等的期權,分四年兌現。
與此同時,公司宣布了一波小幅度的全員漲薪。
幅度不大,但信號很明確:新老闆來了,不是來裁人的,是來幹事的。
網易內部那根繃了大半年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
網易的事剛處理完,騰訊那邊的電話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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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導,是我,麻花藤。」
電話里麻花藤的聲音鄭輝聽出來,他聲調有些謹慎。
「Pny,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們最近在接觸一家南非的投資機構——MH,隸屬於Nap集團。」
「他們對騰訊的發展前景非常看好,願意投入資金幫助我們擴大硬體投資、提升伺服器能力,同時也能協助我們未來在海外上市。
我們管理層也希望能多一些資金儲備,培育其他新業務線。」
鄭輝沒有說話,等著他把話說完。
麻花藤接著說了下去:
「但是…因為我們當初簽投資協議的時候,有一個不可稀釋條款。如果要引入MH,就需要從現有股東手裡騰出股份。」
他停頓了一下。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賣掉一部分你手裡的股份給MH?」
鄭輝靠在椅背上,他馬上就明白了。
麻花藤確實有為騰訊發展著想的成分,引入MH的資金和海外上市經驗,對騰訊來說確實是好事。
但更重要的是,麻花藤想制衡自己。
鄭輝手裡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哪怕投票權委託了出去,那也只是五年之約。五年之後呢?一個持股百分之四十的股東,隨時可以成為公司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引入MH,稀釋鄭輝的持股比例,讓股權結構更加分散,這才是麻花藤真正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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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不生氣,換了他是麻花藤,他也會這麼幹。
「可以。」鄭輝的回答乾脆。
電話那頭明顯鬆了一口氣,但還沒等麻花藤說謝謝,鄭輝又開口了:
「我可以讓百分之五。但是Pny,我有一個小小的希望。」
「你說。」
「以後這種主動讓我賣股份的電話,少打一些。」
鄭輝知道,這只是第一輪,後續融資P等還是避免不了繼續稀釋。
麻花藤當然聽懂了鄭輝的意思,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不戳破,但你別太頻繁。
「鄭導,你能不能再多賣一點?」麻花藤沒有表現出任何尷尬,語氣甚至比剛才更坦然了。
「MH那邊希望拿到一個有分量的股份比例,太少的話他們的積極性會打折扣。如果你能再多出一個點…」
「六個點。」鄭輝直接報了數,「百分之六,這是我的底線。」
「管理層這邊呢?」
「我們出百分之九。」麻花藤的回答也很乾脆。
鄭輝在心裡算了一下:自己出百分之六,管理層出百分之九,加起來百分之十五。南非MH持股百分之十五。
自己的持股從百分之四十降到百分之三十四,依然是除管理層之外的最大單一股東,但已經不再構成壓倒性的威脅。
麻花藤拿到了他想要的制衡,MH拿到了入場券,自己也沒讓出太多。
大家你好我好,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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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麼定了。」鄭輝說。
「好,我讓法務那邊儘快出協議。」麻花藤的聲音終於恢復了平時的輕鬆,「鄭導,謝謝你。」
「不客氣,合作愉快。」
掛了電話,鄭輝笑了笑。
他從來就沒打算去搶騰訊的控制權。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後面哪怕稀釋到百分之十,在未來十年二十年裡,光是市值增長和分紅帶來的回報,就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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